悠悠我心

壞情緒的傳播鏈

“踢貓效應”源自一則寓言故事：一位騎士在晚宴上被領(lǐng)主訓斥了一頓，他怒氣沖沖地回到莊園，對沒有及時迎接的管家大發(fā)脾氣。管家心里窩火，回家后找了個雞毛蒜皮的理由，又把妻子罵了一頓。妻子受了委屈，正好看到兒子在床上蹦跶，上去就給了兒子一耳光。孩子莫名其妙挨了一耳光，心情極度糟糕，一腳把正在身邊打滾兒的貓?zhí)吡藗€跟斗。

這則寓言描繪了一種典型的壞情緒傳播鏈——對弱于自己或等級低于自己的對象發(fā)泄不滿情緒而產(chǎn)生的連鎖反應。人的負面情緒，一般會隨著社會關(guān)系鏈條依次傳遞，由地位高的傳向地位低的，由強者傳向弱者。最終，無處發(fā)泄的最弱小者便成了犧牲品。

現(xiàn)實中最極端的一個例子是一只蒼蠅引發(fā)的血案。韓國一男子在睡覺時，女友發(fā)現(xiàn)他胸口停了一只蒼蠅，伸手想拍打蒼蠅，結(jié)果吵醒了他。他氣得聽不進去女友解釋，認為女友嫌他不好好工作而故意吵醒他。兩人大吵一番，男子沖出家門喝了個大醉。幾小時后，他滿身酒氣回家毆打了女友，醉醺醺地去上班，又被上司臭罵一頓。一氣之下，他溜進警局彈藥庫，偷走2 支槍、2 枚手榴彈、180 發(fā)子彈。他先后去了多個地方，襲擊了多名無辜民眾。從男子被女友吵醒到他的瘋狂舉動，只有短短8 小時，而在這場惡性連環(huán)謀殺中他一共殺死56 人，并造成36 人受傷。沖動是魔鬼！一只蒼蠅引發(fā)的起床氣居然帶來如此可怕的悲劇。

用心理學家的話說：壞情緒會像“病毒”一樣從這個人身上傳播到那個人身上，其傳播速度有時比有形的病毒和細菌的傳播速度還要快。

請善待弱者

“踢貓效應”中最末端受傷的是“貓”，是最弱小的群體，也是受氣最多的群體。壞情緒總是從社會的高級向低級轉(zhuǎn)移，欺負更弱者是很多弱者常用的發(fā)泄手段。魯迅先生筆下的阿Q，在被財主和外人欺負后，到處找不如自己的人發(fā)泄。沒想到不但打不過王胡，因為肚子餓，連不如自己的小D 也打不過。最后只好欺負小尼姑，然后就“十分得意地笑了”。而在家庭關(guān)系中，孩子最容易成為最低級。我自己有非常深的感觸。

有一次，我們一家三口乘坐高鐵，快到站時發(fā)現(xiàn)我家先生把一個背包遺忘在候車室，里面裝著我非常重要的備課資料。我在極力平復情緒之后，對他發(fā)了一通相對克制的火。不諳世事的女兒卻在一旁嘰嘰喳喳，還時不時刺激我一下：“媽媽，你的背包弄丟了嗎？”沒多久，她又在座位上爬上爬下，還要玩“過家家”。我心中的火苗越躥越高，終于在她光腳踩在地上的一瞬間爆發(fā)了：“你的腳臟不臟？你吵不吵？能不能安靜點？”看到她被我訓的樣子，我無比難受。我明知道是因為丟東西而惱火，卻把氣撒在孩子身上，把她當成最好欺負的那只“貓”給“踢”了。很快我就向女兒道歉了，也承諾以后不隨便發(fā)火。

把壞情緒轉(zhuǎn)嫁給孩子，非但不能解決問題，還會造成不可逆的傷害。我們的每一次“踢貓”，背后都有一只蝴蝶在扇動著翅膀，讓小惡魔的種子一次次孕育長大，最后成為孩子成長路上的陰影和錯誤導向……孩子長大后的叛逆，也往往是因為兒時被訓斥太多隱忍之后的爆發(fā)。這些都是“踢貓效應”的長遠惡果。最終，孩子會由被踢的“貓”變成“踢貓”者。所以，別讓“踢貓效應”為孩子的叛逆買單，別讓“踢貓效應”變成“蝴蝶效應”，否則代價太大了。

跳出“踢貓”怪圈

心理學家蘭斯·蘭登在他的博客里記錄過這樣一個故事：

某家小餐館里，一名顧客指著面前的杯子，對一名女服務員大聲喊道：“服務員，你過來！你們的牛奶是變質(zhì)的，把我的紅茶都糟蹋了！”這名女服務員連忙說：“真對不起！我立刻給您換一杯。”新紅茶很快就準備好了，碟邊放著新鮮的檸檬和牛奶。女服務員把那些食物輕輕地放在那名顧客面前，輕聲地說：“先生，如果您要在紅茶里放檸檬，就不要加牛奶，因為檸檬酸會使牛奶結(jié)塊。”

顧客聽了這話，臉一紅，小聲地說了聲“謝謝”，語氣也沒那么憤怒了。當時，蘭登正好在邊上目睹了這一切。等那名顧客走后，蘭登問女服務員：“明明是他的錯，您為什么不直說呢？”服務員笑著說：“因為他當時很生氣，我不能跟著他生氣，否則他沖我發(fā)火，我又沖誰去發(fā)火呢？正因為他粗魯，所以要用婉轉(zhuǎn)的方法去對待；正因為道理一說就明白，所以用不著大聲?！?/p>

有位高僧在外出云游前，把滿院子自己酷愛的蘭花交與弟子，囑咐他要悉心照料。一天晚上弟子忘了將蘭花搬回室內(nèi)，恰巧風雨大作，原本開得正艷的蘭花被打得七零八落。弟子忐忑不安地等待著師傅回來責罵。僧人云游回來，得知緣由，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我不是為了生氣才種蘭花的。”弟子從中得到啟發(fā)，幡然悟道。這個故事一直讓我覺得既溫暖又治愈?！拔也皇菫榱松鷼獠欧N蘭花的”，同樣，我們也不是為了生氣才來到人世間的。

生活中，每個人都是“踢貓效應”長長鏈條上的一個環(huán)節(jié)，如果我們稍稍用心，把這種豁達和體恤用于生活、工作中，將“踢貓”的惡傳遞鏈及時斬斷，不去“踢貓”，也不成為“貓”，我們就可以活得更開心，別人也會因我們而更舒心。

（摘自《世界博覽》2022 年第4 期，陳卓今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