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偉

10月28日，“與文物對話，促文明互鑒”，中新社在北京舉辦首屆“東西問智庫”主題論壇暨“東西問智庫”成立儀式。嘉賓參與論壇圓桌對話環(huán)節(jié)。

10月28日，在中國新聞社主辦的首屆“東西問智庫”主題論壇暨“東西問智庫”成立儀式上，多位文博、考古、國際傳播等領域專家學者就“與文物對話，促文明互鑒”主題展開對話。

“東西問”是中新社于2020年底推出的大型學理型融媒體報道特稿專欄，探索東西文明交流互鑒與中華文明國際傳播。近兩年來，該專欄訪談中外學者、國際人士、各界精英突破900人，累計播發(fā)中文稿件逾1000篇，網(wǎng)絡綜合閱讀量超10億，在媒體界及學術界產(chǎn)生積極反響，被稱為“具前瞻、有價值的學理性探索”，已成為中新社國際傳播的創(chuàng)新品牌。

在本次“東西問智庫”主題論壇上，專家學者以上萬年文化史為縱軸、東西方文明為橫軸，跨越學科，打破藩籬，闡述東西方文明交流的過去與現(xiàn)在。

中國新聞社社長陳陸軍表示，為貫徹落實黨的二十大精神和習近平總書記致中新社建社70周年賀信精神，中新社藉此成立“東西問智庫”，致力于常態(tài)化、品牌化、智庫化、平臺化，開展活動、匯聚智力、做好傳播，進一步促進中外文化交流、文明互鑒。

就在首屆“東西問智庫”主題論壇暨“東西問智庫”成立儀式的前一天，10月27日，正是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開館100天的日子，這100天內(nèi)一共錄得50萬人次入場。對于大多數(shù)人來說，提到文化交流，最先想到的應該就是博物館。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就是個典型的例子。

2022年7月，歷經(jīng)五年規(guī)劃建設的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在港島西九龍文化區(qū)開館，這個館以“故宮”為名，確實也因故宮而生。2017年，故宮博物院與香港西九龍文化區(qū)管理局簽訂協(xié)議，根據(jù)協(xié)議，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建成后，將持續(xù)展出故宮文物藏品。

1、中央統(tǒng)戰(zhàn)部僑務事務局局長許玉明。2、中國新聞社社長陳陸軍。3、故宮博物院副院長任萬平。4、北京外國語大學教授、中華文化國際傳播研究院首席專家、北京語言大學特聘教授張西平。5、德國漢學家、美學家、特里爾大學教授卜松山。6、中國社科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員、中國社科院大學教授許宏。7、中國外文局當代中國與世界研究院院長于運全。8、清華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院長周慶安。9、中國國家博物館國際展覽總監(jiān)、“意大利之源——古羅馬文明展”中方策展人潘晴。10、UNESCO自然與文化遺產(chǎn)空間技術中心（HIST）副主任、絲路世遺地圖主編、中科院空天院研究員王心源。11、北京大學城市與環(huán)境學院歷史地理研究中心教授韓茂莉。12、中國人民大學歷史學院教授陳勝前。

開館之初的展覽中，故宮出借900余件文物南下，組成最大規(guī)模的豪華境外展。其中166件為一級文物，不乏重量級國寶《洛神賦圖卷（北宋摹本）》《行書摹蘭亭序帖卷》《雪江歸棹圖卷》，北宋定窯瓷名品孩兒枕等。

香港是中西文化匯聚之地，也是位于國際交往中心節(jié)點的城市，落腳在此的香港故宮，不僅為港島人民帶來了更豐富的文化資源，也被賦予更廣泛地傳播故宮文化和中華文化的期許。這是六百歲故宮博物院擴大文化傳播輻射力的重要一步。

在此之前，北京故宮博物院便以頻繁的國際展覽受到觀眾喜愛，不僅常年引入各國文物展進宮，也將故宮文物送往世界各地展覽。在中國新聞社主辦的首屆“東西問智庫”主題論壇暨“東西問智庫”成立儀式上，故宮博物院副院長任萬平回憶說，故宮在法國盧浮宮舉辦過“重扉輕啟——明清宮廷生活文物展覽”，形成中法兩個皇宮之間的對話。在墨西哥舉辦的“山川菁英——中國與墨西哥古代玉石文明”，靈感則來自中墨兩個文明共有的玉文化崇拜。

“首先大家找都感興趣的共同話題，滿足人們的好奇心，在‘同’與‘不同’之間策劃展覽?！比稳f平總結經(jīng)驗，“要把故事講得好、講得巧、講得生動，讓大家愿意看?！?/p>

清華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院長周慶安則在“東西問智庫”論壇上指出，中國的國際傳播要逐漸地完成從觀看到對話、從告知到分享、從理解到認同，完成從主體到平臺的構建，構建全球對話的平臺。文物就是一座文明對話的橋梁和一位文化認同的使者。

今年夏天，“意大利之源——古羅馬文明展”在社交網(wǎng)絡走紅。五百余件套古羅馬文物從意大利漂洋過海來到中國。這些匯聚意大利二十多個博物館的雕塑、青銅等文物，向中國觀眾講述著兩千多年前意大利半島上的古老文明。

這是國博自疫情以來在北京舉辦的第一個國際展覽，中國觀眾得以再次領略國際展覽帶來的震撼。在不同文明的交流互鑒中，文物始終是和平友好的使者，講述著一個個遙遠而生動的故事。

大多數(shù)觀眾對重新見到海外文物展頗感興奮，卻不知道展覽背后克服的重重挑戰(zhàn)。由于疫情防控，意大利文物工作者無法來到中國，這些文物便在文物運輸公司的護送下“孤身”來華，必須由雙方博物館方合作完成的點交等工作，只能通過實時的視頻會議來完成。

展覽中的一次意外，讓中國國家博物館國際展覽總監(jiān)、此次展覽中方策展人潘晴感受到意大利同行對中國的信任。在“東西問智庫”主題論壇上，潘晴回憶起那個故事：長途運輸中，一件雪花石材質酒缸文物的兩只渦旋形雙柄斷裂，打開箱子時已經(jīng)脫落。意大利同行十分心疼，但不忍心讓這件漂洋過海的酒缸失去與中國觀眾見面的機會，他們建議通過視頻會議與國博文保院的文物修復人員線上溝通修復，最終由國博修復了雙柄，按計劃展出?！拔覀儗@件事情感到非常自豪，”潘晴說，“任何文化交流，都要建立在互信的基礎上?！?/p>

不過，在中外文化交往之中，誤解始終存在，即使是懷著善意的初衷。2018年，潘晴參與“學院與沙龍——法國國家造型藝術中心巴黎國立高等美術學院珍藏展”策展，該展覽意在向中國觀眾展現(xiàn)19世紀法國學院派油畫藝術。然而法方挑選送來的展品中，卻有一件非常寫實的雕塑，展現(xiàn)的是當時西方人眼中的清朝人形象，名字就叫“中國人”。這件展品讓潘晴感到一種文化交往中的小誤會，外國人總希望放入一些與中國相關的文物，以歷史悠久的交流傳統(tǒng)來表示對中國的友好，而這些文物并不一定是中國人最想看到的。

“怎么樣做好展覽？如何推出中國文化？怎么讓中國文化走向世界、被國外所接受？這些都是很難的問題。”作為國際策展人，這些問題始終圍繞著潘晴，她說：“答案其實是多元的，由很多很細小的東西和部分組成?！?/p>

中央統(tǒng)戰(zhàn)部僑務事務局局長許玉明（中）為中新社“東西問智庫”首批學術顧問頒發(fā)聘書。

在首屆“東西問智庫”主題論壇暨“東西問智庫”成立儀式上，眾多領域的學者都關心且圍繞著一個問題進行了多維度的探討，那就是“東西方文明最早是從何時開始交往的？”真實的歷史情形或許超越我們的固有印象。

開辟絲綢之路，起始于兩千多年前的漢代。然而亞歐大陸上的這條中西交流之路，實際遠遠早于漢代就已經(jīng)打通了。已有的考古學證據(jù)顯示，早在五千年前的史前時期，中西方已經(jīng)有實質的人員交往，源源不絕將生產(chǎn)技術、農(nóng)作物等傳往異域。

在“東西問智庫”主題論壇上，中國社科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員、中國社科院大學教授許宏說，考古學證據(jù)已經(jīng)還原出五千年前的東西交往通道。以青銅為例，起源于地中海東岸的青銅冶煉技術，經(jīng)歐亞大陸，傳入中國，進而進入中原地區(qū)，在距今三千多年前催生了燦爛的夏商周青銅時代。

2018年，中華文明探源工程新聞發(fā)布會上，曾提出一個結論：中華文明在自身發(fā)展過程中，廣泛吸收了外來文明的影響。源自西亞、中亞等地區(qū)的小麥栽培技術、黃牛和綿羊等家畜的飼養(yǎng)以及青銅冶煉技術逐步融入中華文明之中，并改造生發(fā)出嶄新的面貌?！拔腋杏X這就是在國家社會經(jīng)濟長足發(fā)展的基礎上，我們的一種文化自信。”許宏說，“越是國力強盛，越有這樣的文化自信：中國從來沒有自外于世界，中華文明是人類文明重要的組成部分?！?/p>

在史前社會，中國對世界文明是否有所貢獻？在“東西問智庫”主題論壇上，北京大學城市與環(huán)境學院歷史地理研究中心教授韓茂莉說，中國最重要的一個貢獻往往被忽略了，那就是農(nóng)業(yè)。小麥作物傳入中國的同時，起源自中國的栽培水稻和粟黍，也向外傳播到全球，養(yǎng)活了數(shù)十億人口?！爸袊戏降鸟Z化稻和北方的旱作作物，一南一北，最為著名的兩大作物進入世界，不僅納入到世界文明體系之中，而且加入了世界文明發(fā)展的進程。”韓茂莉說。

這些考古學證據(jù)表明，世界體系的形成，或許并不只是大航海時代以來五百年間的格局，而在五千年前，橫掃歐亞大陸的青銅傳播和貿(mào)易體系已經(jīng)形成了最早的世界體系。東西方的交往從未間斷。

在漫長的歷史中，文明之間也常常以暴力、戰(zhàn)爭、征服等激烈形式并存?！拔鞣揭恍W者認為，人類文明之間實現(xiàn)和平交流是極其困難，甚至是不可能的?！北本┩鈬Z大學教授、中華文化國際傳播研究院首席專家、北京語言大學特聘教授張西平在“東西問智庫”主題論壇上說，“人類歷史上也存在著文明之間的和平交流，文明沖突論完全可以避免。”

中國新聞社社長陳陸軍（中）為中新社“東西問智庫”首批特聘專家頒發(fā)聘書。

文物架橋的背后，是不同國家與民族之間的往來，而本質上是人心的相通。無論是文物的考古發(fā)掘、合作研究還是展覽，都是將不同文明之中的人們聯(lián)結在一起的紐帶。

UNESCO自然與文化遺產(chǎn)空間技術中心（HIST）副主任、絲路世遺地圖主編、中科院空天院研究員王心源，是一位利用遙感技術尋找古代遺址的科學家，他曾在無意間將兩個相距萬里、鮮有考古合作的國家，通過田野考古連在一起。

將近十年前，王心源在敦煌瓜沙段做遙感考古，調查漢長城和唐代郵驛系統(tǒng)遺址。在“東西問智庫”主題論壇上，他回憶起一個故事：團隊中有一名來自突尼斯的博士生，正在做中西方長城比較研究。這位博士生發(fā)現(xiàn)，敦煌瓜沙段與突尼斯的自然環(huán)境很相似。王心源舉一反三，讓他用遙感手段尋找故鄉(xiāng)有無類似的古代遺址。后來，王心源與突尼斯國家文化遺產(chǎn)研究院聯(lián)系合作，在突尼斯進行野外考古，發(fā)現(xiàn)了10處古羅馬時期考古遺存，對于認知古羅馬時期南線軍事防御系統(tǒng)布局與農(nóng)業(yè)灌溉系統(tǒng)結構具有重要科學價值。

那是中國科學家利用遙感技術在境外首次發(fā)現(xiàn)考古遺址。至今，中國與突尼斯考古同行仍保持著聯(lián)系，回想起這件事，王心源覺得這是“用小文物推動了一件大合作”。

王心源的一次突發(fā)奇想和其后的兩國合作，顯示了考古與文化領域深度合作的可能性，這也是一種文明之間的對話形式。中國外文局當代中國與世界研究院院長于運全在“東西問智庫”主題論壇說，以往的中國國家形象調查發(fā)現(xiàn)，中餐、中醫(yī)藥和中國武術是穩(wěn)居前三的中華文化名片，如今麻將在西方社會中也成為交際的重要工具。但淺表性的語言和文化符號未必是我們真正要強調的中華文化，傳統(tǒng)的優(yōu)秀價值性理念符號，應該得到更廣泛的傳播，而開展與各文明之間的對話是一個重要途徑。

對話是一個抽象的詞匯，如何讓對話深入人心，則需要從具體而微的切口進入。

中國人民大學歷史學院教授陳勝前在“東西問智庫”論壇上回憶起一段印象深刻的經(jīng)歷，他在美國讀博士的時候，曾在圖書館看到兩本日本和中國的宣傳畫冊。中國畫冊上的照片，是長城、泰山、桂林山水等宏大敘事，而日本那本畫冊，他至今記得名叫《日本四季》，也是展示風景，卻是按照春夏秋冬四個季節(jié)，與日本的節(jié)日、日常生活、飲食等結合在一起。這兩本畫冊的對比，給了他一次觀念上的沖擊：“我們在展示自己的時候，宏大敘事特別多，不太接近人?！?/p>

多年以后，陳勝前看到講述中國美食的紀錄片《舌尖上的中國》，終于發(fā)現(xiàn)中國也出現(xiàn)了有人情味的文化展示。他把這部紀錄片當成一個考古學理論案例講給學生，告訴他們：在表達自己文化的時候，中外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以人為本，透物見人。物本身并不能打動人，人才能打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