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萌
我國是工人階級領導的、以工農聯(lián)盟為基礎的人民民主專政的社會主義國家,國家一切權力屬于人民。人民民主是社會主義的生命,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xiàn)代化國家的應有之義。全過程人民民主是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本質屬性,是最廣泛、最真實、最管用的民主。必須堅定不移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發(fā)展道路,堅持黨的領導、人民當家作主、依法治國有機統(tǒng)一,堅持人民主體地位,充分體現(xiàn)人民意志、保障人民權益、激發(fā)人民創(chuàng)造活力。
我們要健全人民當家作主制度體系,擴大人民有序政治參與,保證人民依法實行民主選舉、民主協(xié)商、民主決策、民主管理、民主監(jiān)督,發(fā)揮人民群眾積極性、主動性、創(chuàng)造性,鞏固和發(fā)展生動活潑、安定團結的政治局面。
塞罕壩是蒙漢合璧語,意為“美麗的高嶺”,60年前,塞罕壩曾是一望無垠的荒漠,每個圍場縣的人都會一句詩:“黃沙遮天日,飛鳥無棲樹。”如今,這里有著全世界最大的人工林,115萬畝綠色奇跡。近十年,塞罕壩機械林場聲名漸起,三代務林人扎根荒原、重建林海的故事與“塞罕壩精神”為人所熟知。
每當人們提及塞罕壩機械林場,80歲的任仲元總會激動地說:“這里每一棵樹都跟我有關!”——這也是一代務林員共同的心聲。
1959年,任仲元畢業(yè)于河北工業(yè)大學機械制造專業(yè),輾轉多個崗位后,他被調去塞罕壩機械林場。他沒聽過塞罕壩,也不知道自己去林場做什么。場長告訴他:塞罕壩機械林場有“機械”,就你了。
任仲元到壩上沒多久,就趕上建場以來的最大危機。1962年春天,林場種植1000畝樹苗,到了秋天,成活率不足5%。1963年春,種植1240畝樹苗,成活率不足8%。
時任林場黨委書記王尚海帶領幾名中層干部和技術骨干,花了十多天,跑遍1000多平方公里的山嶺,調研塞罕壩的自然狀況,分析造林失敗的原因。調研發(fā)現(xiàn),壩上殘存的天然落葉松生長良好,有不少直徑1米以上的老伐根,落葉松比較適合壩上的生長環(huán)境。
同時,王尚海與團隊看上了距離總場5公里處的馬蹄坑,這里東、西、北三面環(huán)山,翹尾河從南面流過,面積超過760畝,形似馬蹄。這里能遮風避沙,地勢相對平緩,土壤相對肥沃,是當時最適合造林的地點。
在王尚海調研期間,場長劉文仕、副場長張啟恩與技術人員分析每個環(huán)節(jié)可改進的空間。他們發(fā)現(xiàn),前兩年用的苗木多從東北地區(qū)運來,長途跋涉后容易失水、傷熱,很難適應塞罕壩的大風、干燥和寒冷。他們需要自己育苗,于是建立了苗圃。
在張啟恩的嘗試下,高原地區(qū)首次取得全光育苗成功,摸索出培育“大胡子、矮胖子”優(yōu)質壯苗的技術要領?!鞍肿印泵缱佣貙?,“大胡子”須根發(fā)達,都適配塞罕壩的生長環(huán)境。
技術員和種植員又改進了此前沿用的機器設備,創(chuàng)造了“三鍬半”的植苗方法。
春播時節(jié)到了,“馬蹄坑會戰(zhàn)”正式打響。林場傾盡全力,全員造林。
任仲元跟在機器后面仔細觀察,發(fā)現(xiàn)機器只適合在平地里播種,而塞罕壩地勢起伏,這樣就會導致種下的樹東倒西歪。他將這一發(fā)現(xiàn)告訴領導,林場決定改進植苗方法,把栽歪的苗人工扶正,重新培土,逐一踩實。經過一個月的奮戰(zhàn),馬蹄坑種上了落葉松。
幾個月后,馬蹄坑調查成活率報告出爐,平均成活率達到95%。“馬蹄坑會戰(zhàn)”成功了。
“馬蹄坑會戰(zhàn)”結束后,任仲文開始改造植樹機,終于研發(fā)出適合塞罕壩地形的植樹機。在新機器的幫助下,植樹效率大幅提高,每天造林超過2000畝,最多時一年造林達到8萬畝。成活率提高后,苗株距離也增加了,投苗量由原來的一畝地666棵減少到333棵,省下了大量生產成本。
1983年,趙福洲和陳秀玲正式成為塞罕壩望火樓的成員。當時林區(qū)初具規(guī)模,防火提上重要議程。塞罕壩以丘陵為主,地勢起伏,在多個制高點設置9座望火樓,避免火情。望火樓位置很高,多在人跡罕至處。視野交疊,加上望遠鏡,能覆蓋整個林區(qū)。林場通常安排一對夫妻在望火樓上班。趙福洲結婚不久,領導就找到他,問他愿不愿意去望火樓工作。他作為“林二代”,覺得到了自己該出力的時候,一口答應。
趙福洲出生在塞罕壩,父親從塞罕壩機械林場建場起,就跟樹苗一起扎根在這兒。趙福洲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守護好林場”。初中畢業(yè)后,他在林場附近找了份工作。1982年,林場缺一線工人,他轉工加入,成為林場的一員。
場里雇了小牛車,拉著新婚夫婦和一卷行李,顛簸著上了路?;舜蟀胩鞎r間,才到海拔1700米的天橋梁望火樓。陳秀玲看到眼前的景象差點哭了出來,住處僅是兩間磚樓,一間用于工作,一間住宿,里面鍋臺連著炕。周圍是剛成型、還沒人高的人工林。
望火樓不通水,冬天要喝水,只能去雪林里扒拉些雪和冰,放進水桶里,大火煮化,用紗布過濾一次,淘去泥沙,放進缸里存著。夏天得去河溝挑水,最近的河溝要走兩三公里。挑時只裝半桶,滿了上下坡會顛出來。遇上暴雨,山路泥濘沒法走,渴了只能硬扛。
等條件好了些,林場改為每年用消防車從山下送一次水到山上,再用簡易的水窖儲水。后來改為春秋防火期各送水一次。這樣一直持續(xù)到2015年,直到樓里通了水。
寂寞是生活的主旋律。望火樓方圓幾十里,十天半個月都不會出現(xiàn)一個人。
與外界的唯一聯(lián)系是工作用的火情報告電話,通過它可與林場防火指揮部聯(lián)系,也能與另外幾個望火樓相互問候。
陳秀玲在望火樓懷上了第一個孩子。懷孕7個月時,她不慎摔跤,花了13個小時才被送到醫(yī)院。孩子早產。趙福洲匆匆忙忙出去買奶粉,回來醫(yī)生告訴他:孩子沒了。
幾年后,陳秀玲懷上第二個孩子,醫(yī)生建議別再在上面吃雪水,高海拔也不利于胎兒的成長。兩人才申請下了樓。
2006年,望火樓缺人,時任場長又想起趙福洲。趙福洲和陳秀玲再次當起瞭望員。這時候樹已經長得挺拔茂密,看過去像一片海,望火樓也因此改名“望海樓”。
20世紀80年代趙東楊出生時,趙福洲和陳秀玲已經申請到了卡站工作,負責檢查進山的車輛。
初中畢業(yè)后,趙東楊參了軍,退伍后他加入塞罕壩森林消防大隊,成為一名撲火隊員。上崗前一天,父親趙福洲對他說:你爺爺種樹,你爸爸守林,你就要護林。
2021年,35歲的趙東楊從消防大隊轉崗成為一名護林員。他每天都要在自己的10公里轄區(qū)內巡查,同時對過往行人、車輛進行火種檢查和防火宣傳。巡查時,著重關注地上有沒有火源或可能成為火源的物品。蟲害、鼠害的監(jiān)測也是他的工作內容之一。為了讓樹林更好地生長,塞罕壩植被下面的樹枝通常會修剪,同時也方便護林員巡視。
除去望海樓瞭望員、護林員和消防隊員,還有“火災預警監(jiān)測網、生態(tài)安全隔離網、防火隔離帶阻隔網”三大防護網。
34歲的張偉是無人機中隊的一員。2019年,林場決定成立無人機中隊,他成了第一批成員之一。
現(xiàn)在,無人機中隊共有三名隊員、六臺無人機。無人機在防火中的用途很多,觀察火情,測量風向、風速,還可以搭載滅火彈輔助滅火,還有日常的巡護監(jiān)測,特別是假期、清明祭祀等時間段,都要前往各個重點區(qū)域的馬路邊、空地上執(zhí)行全天的防火飛行任務。張偉還在試驗無人機還有什么功能可與林區(qū)工作結合,以便充分發(fā)揮科技的力量。
1999年,任仲元退休后回天津老家住了幾年,但心里總是空蕩蕩的?!岸颊f落葉歸根,在天津我才知道,我的根早扎在了塞罕壩?!?/p>
類似的想法在一代、二代務林人中幾乎成為一種共識。趙福洲2021年已經退休,被林場返聘,又回到望海樓工作。
隨著第三代務林人逐漸成為林場建設的主力軍,一些新的理念與技術也開始為塞罕壩建設助力。
2014年,時辰通過考試進入塞罕壩機械林場,現(xiàn)在已經是林場陰河分場副場長。他爺爺是1962年來的第一批務林人之一,父親也在林場工作。時辰從大學市場營銷專業(yè)畢業(yè)后,曾在太原工作過一段時間。在家人的建議下,他決定回到塞罕壩工作。他從一線護林員開始,參與過一線坡地植樹、營林造林等工作?,F(xiàn)在,32歲的時辰是塞罕壩青年中層干部的代表,屬于攻堅造林的主力人員,他還參與了塞罕壩碳匯交易的工作,積極推動塞罕壩新能源領域的發(fā)展。
時辰認為,現(xiàn)在到了護林階段,如何守護好林場同樣重要。
“老一輩付出了一輩子才有了這片森林,到現(xiàn)在60年沒有著過火,輪到我們第三代來看守,如果我們出現(xiàn)任何一個問題,感覺對不起他們?!睆垈フf。
(摘自七一網 七一客戶端/《南方人物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