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歸

新浪微博│均今所也

00

“笙笙，看這里?！?/p>

“笙笙，什么時候出新歌呀？”

……

喊叫聲、快門聲在林笙耳邊響起。彼時已經(jīng)是零點，仍有不少人守在機場，等著她出現(xiàn)。

林笙本來戴著墨鏡和口罩，看見人群，就將這些全部摘下，之后笑著朝他們頷首，并叮囑他們早點回去休息。

半個小時后，林笙才走出人群。她跟著助理來到停車場，找到保姆車，還沒等助理打開門，面前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人。

助理立馬上前將林笙護在身后，瞪著來人，大聲呵斥讓他快點離開。

“抱歉，我沒有惡意，我有事找林老師。”幸好別輒戴著口罩，所以沒人看見他臉上的無奈，他甚至開始后悔自己不該一時沖動，跑來機場攔下林笙，讓她答應錄制《合唱拍檔》。

這聲音聽起來實在是太耳熟了，林笙抬眼看去，發(fā)現(xiàn)人也挺眼熟的，特別是那雙桃花眼，迷人得很。忽然，她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

“等一下?！绷煮贤蝗婚_口，攔下了助理驅(qū)趕人的動作，接著她視線一轉(zhuǎn)，移到別輒臉上，狀似不經(jīng)意地問，“你是要簽名嗎？”

別輒愣了愣神，之后也順著臺階下，點頭稱是。不過一分鐘，他就拿著林笙的簽名照離開了停車場。

林笙朝著別輒離開的方向多看了幾眼，助理感到疑惑，好奇地問：“笙笙，你認識他嗎？”

林笙收回目光，重新戴上墨鏡，搖了搖頭，什么也沒說，接著上了保姆車。

01

凌晨五點，林笙被林母叫醒，跟她去布匹批發(fā)市場購買布匹。采購到中途，林母接到電話，有人等在店鋪外，著急取衣服。林母只得叮囑林笙繼續(xù)采買，自己先回了店鋪。

一直到八點過，林笙才從批發(fā)市場出來。為了早點趕回家，她特意抄近道，走了小巷子。她快走出巷子時，突然，一輛摩托車從她身邊飛馳而過。地上有好幾處水坑，污水被帶動著濺到了林笙身上，她的白色衛(wèi)衣上全是灰黑的污漬。

正當林笙無措之時，前方傳來一道聲音——

“阿聲，下周繼續(xù)呀！”

她循聲望去，只見前方“南城網(wǎng)吧”的招牌下站著兩個少年，一個笑意盎然，另一個皺皺著眉頭。

別輒揉了揉自己的額頭，點頭應下了好友的話。在網(wǎng)吧通宵一夜，他的意識有些恍惚。直到迎面吹來一陣風，他才清醒了一些。他的視線往旁邊一瞥，就看見了一個渾身臟兮兮的女孩。

與女孩擦身而過時，別輒察覺到她在顫抖，他遲疑一瞬后，停下腳步，將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來遞了出去。

“穿上吧?！?/p>

林笙詫異地抬起頭，看見是剛剛那個皺眉的少年，她剛想說“不用了”，就見少年直接把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林笙下意識地道了句“謝謝”，之后又想起什么，問：“外套……外套我怎么還你？”

“阿聲，走了。”

好友催促著，別輒先是回答了一句“馬上”，然后對著林笙說了句“不用還了”，之后快走幾步追上了好友。

彼時正值深秋，空氣里充斥著冷意。他就這樣穿著一件單薄的白T恤，走出了林笙的視線。

那件白T恤的背面印著“南城八中”四個楷體字。林笙想，原來他們是一個學校的。

阿聲。

等回到店鋪，林笙腦海中還回蕩著這兩個字。林母看見她滿身狼狽，連聲驚呼，讓她快去樓上洗個澡，將臟衣服換下。

林笙洗完澡后，就把衣服放進盆里準備清洗。還沒開始動手，她就發(fā)現(xiàn)外套的袖口有一個洞。于是她拿著外套走到樓下，讓林母補一補。

“笙笙，來選一個吧?！绷帜附舆^外套看了幾眼，然后拿出一大堆布貼，讓她挑選。

“這個吧?！绷煮现钢莻€黑色貓咪的布貼。

“這件衣服我怎么沒見過呀？”林母好奇地問，林笙心中慌亂，隨意搪塞了幾句，將話題帶過。

之后，林笙很輕易地就打聽到了別輒的消息，讀高三，比她高一個年級。知道這些后，她便準備早點把外套還給他。

第二天，她正往高三教學樓去，就在銀杏小道上遇見了別輒。

“阿……阿聲?！彼囂叫缘睾傲怂宦?。

“不好意思，你是……”別輒停下腳步，向她投去疑惑的眼神，不解她怎么會知道自己的小名。

林笙舉起手中的紙袋說：“我來還衣服，謝謝你那天……”

“哦，原來是你呀?！眲e輒恍然大悟。

這時，迎面走來幾個女生，她們湊到林笙面前，看著她衣服胸口處那個巨大的貓咪布貼，笑話她：“土包子，怎么今天還穿著這件衣服呀，都不知道是補的第幾個補丁了?！?/p>

別輒皺了皺眉，忽然出聲：“同學，你衣服上的那個貓真可愛，可以告訴我在哪兒補的嗎？”

“啊?！绷煮象@訝地望著他，她本來是準備無視那幾個女生的，沒想到別輒突然開口。

“我……我媽媽補的。對了，你的外套袖口有個洞，”她有些不好意思，“我自作主張讓她給你補上了?！?/p>

“這樣啊?！眲e輒略一思索，從紙袋里拿出外套，干脆利落地穿上后，還特意指著那個黑色貓咪對她說，“謝謝，我很喜歡?！?/p>

02

“笙笙……”

林笙被助理叫醒的時候，意識還有些恍惚。夢境與現(xiàn)實交織，她有一瞬間以為自己還是高中那個自卑敏感的林笙。

“笙笙，這是導演發(fā)來的選手名單，要我說，他們節(jié)目組是真的很有誠意，你要不……”

林笙沖助理擺了擺手，她便沒再說下去，放下手中的資料就離開了。

半個小時后，林笙才無聊地拿起資料隨意翻看著。忽然，她停下了動作，將目光停留在備選名單那一欄上，有個名字她分外熟悉。

高三那年，她每次經(jīng)過公告欄都會駐足良久，因為上一屆的優(yōu)秀畢業(yè)生名單上就有他的名字。而她也是在后來才知道，他叫別輒，阿聲只是他的小名。

不過片刻，林笙就改變了主意，將助理叫來，讓她接下《合唱拍檔》的節(jié)目邀約。

前往錄音棚的那天，是個難得的艷陽天。

林笙幾乎是一眼就鎖定了角落里站著的那個青年，略一遲疑，她就邁開腳步往他走去。

別輒正盯著臺上耀眼的燈光出神，耳邊忽然響起腳步聲。他側(cè)身看去，是林笙。說起來他得以參加這擋節(jié)目，還是因為她。

他拿著簡歷去面試的時候，導演只看了一眼就拒絕了。這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失敗了，別輒攥緊簡歷，剛想離開，就聽見導演和人打電話，苦惱地說他怎么也請不來林笙。

或許是迫切地想要抓住這次機會，別輒又重新走到導演面前，向他保證自己會請來林笙，而導演只需要給自己一個入選機會。

導演狐疑地盯著他，最后還是點頭答應了。

那天，他提前得知林笙的航班消息，便蹲守在機場停車場，就是為了讓林笙答應參加節(jié)目，但他沒有做到。沒想到前幾天制作人突然打來電話，通知他今天來參加節(jié)目。

“你好，別輒，我是林笙。”林笙走到別輒面前，深吸了一口氣，才朝他伸出手。

“林老師?！眲e輒愣了一下，伸手回握，一觸即離，他笑了笑，似乎感到不好意思，“說起來，林老師是迄今為止第一個第一次就叫對我名字的人。”

“這樣嗎？”林笙跟著笑了笑，她不自覺地磨蹭手指，上面好像還殘留著溫熱，“我看過你唱歌的視頻，你唱得很好聽。”

還沒等別輒回應，林笙忽然變了臉色，快速上前將他拉開。

隨著一聲痛呼，別輒看見一架攝影機直直地砸在林笙的背上。而如果不是她拉他一把，受傷的人將會是他。

現(xiàn)場一下子就亂了，導演招呼著工作人員將林笙送往醫(yī)院，別輒也跟著上了車。

他望著她冒著冷汗的額頭，眼中閃過愧疚，聲音極輕地道了聲謝。

背部一直在隱隱作痛，明明痛到臉色蒼白，可林笙望著那雙充滿歉意的桃花眼時，還是彎起嘴角，笑著說了句“沒事的”。

一個小時后，林笙背部的傷得到處理。送走醫(yī)生后，別輒才湊到林笙面前，再一次道謝。

“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我好像在哪兒見過林老師?！币黄聊校鋈婚_口。

林笙不自覺地攥緊了手，調(diào)侃道：“或許是在電視里吧，”她厚著臉皮繼續(xù)說，“畢竟我無處不在?！?/p>

這也不算是大話，她出道以來，廣告邀約無數(shù)，大街小巷都放著她的歌。

林笙倏地輕笑一聲，她想，這算不算是當初的夢想成真了？起碼，別輒記得她了。

03

2015年，林笙在中音讀大一，學校在國慶假期前舉辦了一場迎新晚會。

她到得有些晚，進入禮堂時，節(jié)目單上的節(jié)目已經(jīng)過了大半。她剛剛找到空位坐下，禮堂的燈就倏地暗了下來。

似有預兆一般，她抬起頭，臺上突然亮起了一束燈，燈下赫然出現(xiàn)了一個少年。他手拿吉他，站在麥克風架前，下一瞬，動聽的歌聲從他口中流淌而出。

愣怔一瞬后，林笙趕緊拿出手機，按下錄音。等到一曲結(jié)束，她按下暫停，保存好音頻文件。她匆匆站起身，想要去到臺前，卻在看見臺上許多人圍著別輒時停下了動作。

她看見他笑著，一一接過別人送上的鮮花，然后人群散去，他捧著一大把鮮花下了臺。

那天的天氣實在太悶熱，偌大一個禮堂，只有林笙一個人穿著外套。她悵然若失地取出藏在外套里的那束玫瑰，想到自己為了它，跑遍了學校周圍的花店，卻沒能將它送出手。

之后，林笙走出禮堂，在路上遇見熟悉的同學，順勢就將那束玫瑰送給了對方。

不湊巧的是，她剛剛送出玫瑰就看見了別輒，他從禮堂出來，手上什么也沒拿，往校外走去。

林笙默默跟在他身后走了很久，看見他中途去羅森，買了關東煮，在拿出錢包付款的時候，有什么東西從他口袋中滑出來。

別輒走出羅森后，她才上前撿起那個東西，是一個吉他撥片，上面刻著“BZ”兩個字母。林笙猶豫著，望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到底還是沒有追上去，把撥片還給他。

等到別輒離開病房后，林笙才從口袋里掏出撥片。她盯著它出神，如果那年迎新晚會上她能上臺獻出那束玫瑰就好了。

想到這里，林笙忍不住搖了搖頭，打破了自己的幻想，因為她清楚地明白，就算時間能倒流，十八歲的林笙也不會送出玫瑰。

半個月后，林笙背上的傷只剩下一些淤青，她立馬就讓助理去辦了出院手續(xù)。而這半個月來，每天中午別輒都會提著一保溫桶的排骨湯出現(xiàn)在病房。

出院后，林笙第一時間就參加了節(jié)目錄制。第一期節(jié)目錄制的內(nèi)容是從通過海選的十位選手里選出五位，之后和節(jié)目請來的五位當紅歌手進行組隊，參加競演。

錄制一直持續(xù)到半夜，等到制作人宣布完留下的五人名單后，第一期節(jié)目才錄制完成。

別輒去休息室找林笙的時候，她剛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林老師，我想……”他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林笙好像猜到了他的來意，朝他點了點頭，說：“我們一起組隊吧，說起來，”她有些苦惱，“五個人之中，我好像就跟你比較熟悉?！?/p>

別輒驚喜地盯著她，有一瞬間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等到林笙重復了一遍，他才連忙點頭。

直到走出休息室，他都有一種不真實感。參加節(jié)目，和林笙組隊，這一切都過于順利，甚至他都沒來得及做什么，就自然而然地成功了。

此時的別輒一心歡喜，沒有深究。很久之后，當他回憶起來，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么。

04

節(jié)目第二期在戶外錄制，讓嘉賓選擇任務地點，完成合唱組隊任務。林笙和別輒早早通過氣，都選了松霧山。

制作人布置的任務是讓他們?nèi)ゲ刹瑁刹璧攸c在半山腰。林笙沒想到會爬山，穿了雙小皮鞋，雖然好看，但不適合爬山。

她還沒走幾步，腳就被磨得生疼，她又不好意思說不爬了，只好默默地慢下了腳步。

等到別輒反應過來，兩人已經(jīng)相隔十來米了。他想了想，轉(zhuǎn)身走回林笙身邊。

“林老師，怎么了？”

“鞋子穿著有些不舒服?！彼鎺敢?，“不好意思，耽誤了進度。”

別輒連忙擺了擺手，說沒什么，之后他轉(zhuǎn)念一想，問：“林老師，要不我背你上去吧？”

說著，他就在她面前半蹲下身。

林笙望著他寬厚的背，遲疑一瞬后，邊道謝邊趴了上去。和煦的陽光灑在兩人身上，營造了一種浪漫夢幻的氛圍。那一瞬，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節(jié)目播出后，這一幕被粉絲截圖保存下來，當作兩人的CP超話封面圖。

這天直到日落西山，節(jié)目才完成錄制。備采結(jié)束后，林笙便準備離開。制作人攔下她，和她商量下一期的演出舞臺。

“林老師，我覺得這些都分給你比較好?！?/p>

林笙看著紙上一大半屬于她的舞臺安排皺了皺眉，她接過紙筆重新劃分后，才滿意地開口：“這樣最合適?！?/p>

“這……”制作人看著紙上幾乎全是別輒的部分，面露難色，“他都三四年沒唱過了，萬一節(jié)目效果不好……林老師，還是按一開始的安排來吧?！?/p>

“不用，就這樣吧。”見制作人神情不安，她又添了一句，“我保證效果不會差?！?/p>

說完，林笙就離開了備采區(qū)，正好遇見別輒，他笑著同她打了個招呼。

十分鐘后，別輒就從備采區(qū)出來了。他神情沮喪，看見站在樹下的林笙，沒忍住邁步走到了她身邊。

“林老師，我真的能做到嗎？”剛剛在備采區(qū)，制作人苦口婆心地讓他勸一勸林笙。他忽然就想到幾年前的那次失聲，他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懷疑自己是否可以重新來過。

“別輒，”她忽然開口，“《生生》這首歌，你唱是最適合的，那些給你是應該的?！?/p>

她見他還是有些失落，思索片刻后說：“別太在意旁人的看法，那沒有多大意義。以前，由于家庭原因，我被很多人嘲笑。我媽媽是個裁縫，從小到大，我的很多衣服都是她做的。記得高中時，有一次我穿著她做的碎花連衣裙去學校，同學向我投來鄙夷的目光，我還聽見她們在背后罵我土包子?！?/p>

“后來我就不再穿裙子了，常年穿著一件白色衛(wèi)衣，但衣服是會爛的，我都不記得那件衛(wèi)衣上有多少個布貼?？赡憧矗彼α诵?，話鋒一轉(zhuǎn)，“這都是過去的事了?！?/p>

她說了假話，當初的林笙很在意他人的看法，但她努力裝作不在意，暗示自己聽不見那些難聽的話。而別輒那時的一句“我很喜歡”，其實在她久旱的心田灑下了甘霖。

橘黃色的日光照在林笙身上，勾勒出柔美的曲線。那一瞬間，別輒好像聽見了鼓聲，一下又一下，敲在他的心上。

經(jīng)過這事，兩人的關系更近了一些。私下別輒看見什么搞笑的視頻或者段子都會分享給林笙，他對她的稱呼也從林老師變成了笙笙。

05

第三期節(jié)目在一個月后播出。一經(jīng)播出，“林笙別輒”四個字就上了熱搜。別輒大學時翻唱《生生》的視頻被人找出來，有粉絲用兩個版本的歌曲當作背景音，剪輯出他和林笙的視頻，講他們青梅竹馬，從年少相愛到分手，在五年后破鏡重圓。

視頻上傳到網(wǎng)絡，播放量很快就破了千萬。別輒小名阿聲，而林笙名字里有一個笙，兩人因《生生》結(jié)緣，所以他們的CP名叫作“聲笙不息”。粉絲迅速組建超話，上傳物料，一夜之間，憑此熱度，別輒火了。

兩人被節(jié)目組安排去參加一個采訪。臨開始前，林笙調(diào)侃地喊了別輒一聲“老師”，惹得他驚慌失措。

采訪開始，主持人先是恭喜了兩人，然后問了一些常規(guī)的問題。之后，主持人問別輒：“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嗎？”

林笙來了興致，豎著耳朵和主持人一起等著答案。

似乎想到了什么，別輒突然笑了一下，說：“五年前，我參加了一個唱歌比賽，比賽需要網(wǎng)絡投票。有一次，我走在路上，看見有個穿著玩偶服的人在發(fā)傳單。我接過一看，是自己的……”

林笙聽著別輒的聲音，想起了那段記憶。

那是一個很炎熱的夏天。

她望著電腦屏幕上始終上不去的票數(shù)，跑去打印店印了一大疊傳單，又去做兼職的地方借來玩偶服，站在商場人流量最大的地方發(fā)傳單。

別輒出現(xiàn)的時候，她也下意識地遞出一張，但她等了很久，面前的人都沒有離開。

“謝謝你，辛苦了。”她剛說完，他就隔著玩偶服抱了她一下。

她猛地抬頭，透過玩偶的嘴巴看見別輒離開的背影。

玩偶服里的她渾身濕透，頭發(fā)被汗水打濕成一縷一縷的，雖然累到極致，但從心底升起一股暖意。

她回憶至此，別輒也回答完了問題，下一個問題該她回答。

“笙笙會害怕被人忘記嗎？”

林笙先是看了一眼別輒，隨即意識到場合不對，立即收回視線，笑著回答：“當然，我挺害怕被人忘記的?！苯又D(zhuǎn)向鏡頭，“我希望大家一直記得我?！?/p>

采訪結(jié)束后，兩人一起離開了演播廳。外面天色已經(jīng)變得昏暗，他們走在林蔭小道上。

林笙忽然開口：“別輒，以后你也會記得我嗎？”

別輒不理解她話里的意思，以為她是因為剛剛采訪中的問題而惴惴不安。他想了想，指著不遠處公交站牌上林笙的廣告海報說：“你說過，林笙是無處不在的，所以別擔心，會有人一直記得你的。就算沒有，”他將手收回，指了指自己，“我也會一直記得你的。”

林笙愣怔地看著他，他神情柔和，好似籠罩著月光，她眼中頓時水霧氳氤。她想起在錄音棚那次自我介紹，其實她已經(jīng)在心里默念了無數(shù)次他的名字，一再確定不會出錯，才說出一句“你好，別輒，我是林笙”。

你要記得我。

但林笙不知道的是，如果有人一開始就是蓄意接近，那么之后無論他說多少動聽的話，都顯得虛假。

06

三年前，林笙陪好友去參加一檔唱歌選秀節(jié)目。出乎意料的是，評委給了她一張通過卡。林笙沒有這方面的夢想，她早已決定畢業(yè)后就回南城當一名音樂老師。她正準備婉拒，就聽見評委說：“你會得到很多東西?！?/p>

林笙猶豫了。她想到前不久突然杳無音信的別輒，心底驟然升起一股沖動，接下了通過卡。

之后的一切都很順利，比賽奪冠，進入歌壇，名聲鵲起，她也知道了別輒消失的原因。他因為用嗓過度，嗓子失聲，所以消失了在大眾面前。直到三年后，兩人在綜藝《合唱拍檔》上遇見。

隨著節(jié)目播出，別輒的經(jīng)紀公司花錢大力宣傳，讓“聲笙不息”的熱度高居不下，并再三叮囑別輒和林笙搞好關系。

《合唱拍檔》錄制到了尾聲，節(jié)目最后一期采取舞臺劇的形式。林笙和別輒商量好演唱歌曲《生日快樂》，她演繹一個渴望過生日卻又害怕過生日的人，而別輒飾演生日那天幫她實現(xiàn)愿望的精靈。

臨上場前，林笙忽然來了靈感，便去找別輒商量。還沒走到別輒的休息室，她就在樓道里看見了他。

他一臉冷漠，正在和人聊天，但似乎聊得不愉快。林笙認得那人是別輒的經(jīng)紀人。演出就要開始，她想了想，還是決定上前打斷兩人，卻聽見別輒的經(jīng)紀人說：“別輒，這樣不是很好嗎？你看看那些熱搜，你和林笙的CP有多火不用我說吧。不如就這樣和她達成合作?！?/p>

“可……那都是假的，陳哥，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他想到這些日子來他的刻意接近，她的笑顏常常令他羞愧。

林笙停下腳步，隨即轉(zhuǎn)身回了休息室。她剛剛有過一瞬間的沖動，想要沖到別輒面前質(zhì)問他，那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或者說，全都是假的。

表演在半個小時后開始，他們一起上了臺。歌聲從別輒口中傳出，林笙想起那年她請假去看別輒的比賽。宣布冠軍時，主持人念出他的名字。燈光璀璨，彩帶飄揚，他笑著走上舞臺。

可真漂亮呀。

“刺啦”一聲，手中的道具火柴被點燃。

她許愿，希望別輒能夠真心實意地喜歡林笙一次。

可惜，她還沒有默念完，火柴就倏地一下熄滅了。

“背上了回憶，擁有又失去，哪有什么帶得走，留得下?！?/p>

林笙唱完，和別輒一起下了臺。等到表演全部結(jié)束后，他們重回舞臺，制作人最后一次打板宣告節(jié)目錄制完成。

人們陸續(xù)散去，只有林笙還站在臺上。別輒本來都走到門口了，見狀又回到臺上，問她：“笙笙，怎么還不走？”

“別輒，最后一次錄制結(jié)束了?！?/p>

林笙笑了笑，眨了眨眼。攝影棚里的燈光倏地暗下來，淚水還是奪眶而出，林笙伸出手去接，一滴又一滴，在她手中匯聚成了汪洋，然后慢慢消失不見。

別輒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只聽到她說：“剛剛那根火柴好像熄滅得太快了，那就這樣吧?！?/p>

“最近總能在網(wǎng)上看見你的消息，本來應該好好地祝賀你，但我要出國進修了，沒有多余的時間，所以就在這里說了吧。恭喜你，”她頓了一下，接著道，“總算得償所愿了?！?/p>

林笙勾起嘴角想要笑一笑，卻怎么都顯得不自在，她索性轉(zhuǎn)過身背對著他，才又開口：“這三個月我好像在做一場夢，直到剛剛制作人打板，攝影機被關閉，這場夢也就醒了?！?/p>

“別輒?！彼皇呛傲艘宦曀拿?，眼淚就奪眶而出，“你一定要越來越好呀，讓我在國外也能看見你的消息，那我們……就這樣說再見吧?！?/p>

說完，她佯裝灑脫地朝背后揮了揮手，然后快步走出了攝影棚。她怕，怕那句壓抑已久的告白脫口而出，更怕聽見他的拒絕，說這段時間對她的愛慕和溫柔都是假的。

途經(jīng)垃圾桶時，林笙從口袋里掏出撥片，抬手一扔。

原來，不屬于自己的東西終究是不屬于自己的。

原來，二十五歲的林笙跟十八歲的林笙一樣，都是膽小鬼。

07

“Action?！?/p>

制作人舉板示意別輒開始錄制。

在攝像機轉(zhuǎn)向別輒時，他立馬笑了笑，邊對著鏡頭介紹他的高中母校南城八中，邊往學校里走。

兩個小時后，錄制結(jié)束。別輒和節(jié)目組告別后，就一個人在學校里閑逛，他已經(jīng)很多年沒回過八中了。自去年他參加那檔綜藝后，工作邀約一直不斷。他在年前發(fā)行了一張新專輯，期間他特意發(fā)消息給林笙，提出送她一張專輯。

或許是時差的關系，隔了好幾天林笙才回復他說“不用了”。他到現(xiàn)在都記得收到她的回復時心中的失落。

也不知道怎么會想到這些，別輒搖了搖頭，進了路邊一家奶茶店。這家奶茶店從他讀高中時就開著，沒想到竟然還在。

店里播放著他參加綜藝時唱過的歌，別輒默默地將口罩拉上去了一些。他到點餐臺點了一杯雪頂咖啡，之后走到那面貼滿便簽的墻下，看了幾眼，大多是少男少女幼稚又單純的愿望。

忽然，一張便簽吸引了別輒的目光。它沒有被周圍的便簽遮住，而是所有便簽都默契地為它留出位置，將它包圍。

別輒好奇地湊近一看，便簽上只有八個字——生生燈火，明暗無輒。

落款時間是2015年10月3日，落款名是LS，還特意用愛心感嘆號作為結(jié)尾。

他忽然想起那次在停車場里，林笙遞給他的簽名照也是以愛心感嘆號結(jié)尾。

“先生，您的雪頂咖啡好了，請慢用?！钡陠T給他送來飲品，見他一直盯著那張?zhí)貏e的便簽，便為他解答疑惑，“這張便簽貼了很多年了，有很多人說這是林笙寫的，我也不知道真假。不過我記得她曾是八中的學生，可能這真是她寫的吧?！?/p>

店員說完就離開了。

“……太多太多遺憾的后悔的，總是在失去了以后……”

歌還在繼續(xù)放著，別輒驀地紅了眼眶，他回憶起錄制節(jié)目時和林笙相處的點點滴滴，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別輒記得2015年自己在中音讀大二，嗓子還沒有出問題，他在迎新晚會上唱了這首《生生》。

這張便簽在提醒著別輒，他所錯過的、忽視的、從不曾知曉的她對他的喜歡有多深深。

可他一開始接近林笙就是為了回到那個光芒四射的舞臺，所以當他察覺到自己的心動，便下意識地忽略了，并在內(nèi)心一次次地告訴自己，那不是喜歡。

如果她沒有為他擋住突然倒下的攝像機，她沒有為他爭取在舞臺上表現(xiàn)自己的的機會，她也從來沒有喜歡過他，那該多好。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憑著熱度，往更高處走去。

但她的喜歡無處不在，他根本沒辦法視若無睹。她為他做了那么多，他又怎么可能不心動，可一切都已經(jīng)太遲了。

生生你我，離別無輒。

原來，這已經(jīng)是他和她的結(jié)局了。

（編輯：八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