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士峰
(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北京 100038)
國家統(tǒng)計局2021年5月公布的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結果顯示,我國60歲及以上人口為2.64億,占總人口的18.70%;其中65歲及以上人口為1.9億人,占比為13.50%。同2010年相比,60歲及以上人口的比重上升5.44個百分點[1]。預計在2025年,我國60歲以上人口將突破3億,2033年將突破4億,2053年將達到4.87億的峰值。這些數據表明,我國人口老齡化程度進一步加深,未來很長時期將持續(xù)面臨人口老齡化引發(fā)的諸多問題。
2020年10月,《中國共產黨第十九屆中央委員會第五次全體會議公報》提出實施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國家戰(zhàn)略,加強和創(chuàng)新社會治理,將應對人口老齡化問題上升到國家戰(zhàn)略層面;2021年10月,習近平總書記對老齡工作作出重要指示:“各級黨委和政府要高度重視并切實做好老齡工作,貫徹落實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國家戰(zhàn)略……健全完善老齡工作體系”[2]。黨中央的戰(zhàn)略決定和習近平總書記的重要指示,為研究應對我國人口老齡化問題提出了根本遵循,也充分說明了應對人口老齡化問題的重要性和緊迫性。
近年來,國家重要會議報告和經濟社會發(fā)展規(guī)劃中制定應對人口老齡化問題的政策時,著重強調要積極發(fā)揮老年人群體的社會作用。2017年10月,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所作的報告中提出:“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構建養(yǎng)老、孝老、敬老政策體系和社會環(huán)境,推進醫(yī)養(yǎng)結合,加快老齡事業(yè)和產業(yè)發(fā)展”;2019年11月,《國家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中長期規(guī)劃》指出:“構建老有所學的終身學習體系,提高我國人力資源整體素質。推進人力資源開發(fā)利用,實現更高質量和更加充分就業(yè),確保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的人力資源總量足、素質高”;2021年3月,《國民經濟和社會發(fā)展第十四個五年規(guī)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闡明,要“綜合考慮人均預期壽命提高、人口老齡化趨勢加快、受教育年限增加、勞動力結構變化因素”,制定政策促進人力資源的充分利用;2021年11月,《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加強新時代老齡工作的意見》指明,“促進老年人社會參與,著力構建老年友好型社會”;2022年2月,《“十四五”國家老齡事業(yè)發(fā)展和養(yǎng)老服務體系規(guī)劃》強調:“引導老年人樹立主動健康和終身發(fā)展理念,鼓勵老年人積極面對老年生活,在經濟社會發(fā)展中充分發(fā)揮作用”。通過上述內容可見,黨中央和習近平總書記對人口老齡化問題高度重視,重要綱領性文件中注重發(fā)揮老年人群體的社會作用被多次提及。因此,發(fā)揮老年人群體在社會建設和基層治理中的積極作用是實施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國家戰(zhàn)略的題中應有之義。
首先,老齡化社會是我國新時代開展基層社會治理的深刻背景。我國是當今世界老年人數最多的國家,人口老齡化對社會運行全領域、各環(huán)節(jié)都具有深遠影響。老年人應當是制定政策、開展研究不可忽視的重要社會群體。“基礎不牢,地動山搖”,創(chuàng)新基層社會治理,提升基層治理能力和治理水平是新時代的重大課題。基層社會治理必須要考慮老年人這個數量龐大的社會群體,人口老齡化對于新時代社會治理有著重要的影響作用。
其次,老年人群體的安全與穩(wěn)定在某種程度上反映出社會治理水平的高低。人口老齡化帶來的社會問題是多方面的,如老年人人身財產安全問題、情緒心理問題等。老年人群體由于自身年齡增加、身體狀況變化、思維認知能力下降以及知識更新變慢等原因,導致防范意識和危險識別能力下降,其人身安全、財產安全更容易受到侵犯;同時,老年人群體的情緒心理問題也較為突出。研究數據表明,2000—2012年中國老年人抑郁障礙患病率為10.6%-23.8%,2010—2019年中國老年人抑郁障礙患病率為19.81%-31.29%[3],老年人抑郁癥患者增長率急劇上升。從繁忙的工作崗位退休之后,老年人需要一個心理和情緒調整的過程,他們多數不再參與社會生產,漸漸與社會脫離聯系,其中不善于進行自我調適的老人就容易出現各種各樣的情緒心理問題。新時代我國老年人群體基數龐大,其情緒心理問題不容小覷。因而,老齡化社會需要積極推動社會治理主體為老年人群體提供更多的心理情感關懷和融入社會的幫助。
最后,老年人群體是基層社會治理重要的資源寶庫。根據馬斯洛需求理論,人類需求的五級“金字塔”模型從底部向上依次為生理、安全、社交、尊重和自我實現的需求[4]。當前不斷提高的社會經濟水平為老年人群體提供了較好的物質條件和生活照料,但卻忽視了老年人群體渴望參與和融入社會的需求。從老年人群體的經驗閱歷、社會關系、社會地位、應對處理事情的能力和其龐大的數量等多方面綜合考量,老年人群體應當是基層社會治理的重要資源寶庫。因此,應當根據老年人群體特點,有針對性地調動其參與基層社會治理,實現老年人群體與基層治安治理的良性融合互動。
隨著社會經濟形勢的不斷發(fā)展變化,新時代基層社會矛盾多元呈現,給我國社會治安治理工作帶來了巨大壓力。當前,我國社會治安治理過程中面臨著治安資源供應不足的困境,存在著維護基層治安秩序主要靠公安機關,無法提供更加精準的治安治理,基層治安治理參與人員不足等問題。公安機關“包打天下”的治理模式已經不能適應新時代的社會治理需求,其他主體參與社會治理的體制機制不健全,多元主體協(xié)同治理尚未形成[5]。僅憑公安機關自身,已經無法滿足日益多元的社會治安需求,基層治安治理供需矛盾突出。
基層治安治理的供需矛盾直接關乎社會基本面的穩(wěn)定,直接關乎人民的獲得感、幸福感和安全感。彼得·伯格(Peter Berger)和托馬斯·盧克曼(Thomas Luckmann)提出:“任何對于現實社會秩序的研究,都應該從大眾的行為方式和價值觀念等日常生活實踐中去探究答案”[6]。單純依靠國家專業(yè)化治安行政力量難以滿足社會治安良性有序運行的需求,需要廣泛動員社會治安資源,才能及時有效地從社會生活的廣度深度上控制社會越軌和社會失范行為。公眾有序參與治安治理活動在社會治安防控體系中具有基礎性地位。引導老年人群體參與其中,為探索解決基層治安治理供需矛盾指明了一個重要方向。
在老年人口持續(xù)增長的大背景下,有一些亟待解決的重要問題:如何保障老年人在安享晚年的同時不與社會脫軌;如何在豐富老年人生活的同時,又能利用好老年人群體這個社會的“資源寶庫”;如何滿足老年人群體的日益增長的安全與服務需求;如何拓展治安治理資源、創(chuàng)新基層治安治理,從而解決基層治理需求與供給的矛盾,等等。為了解決上述問題,動員老年人群體參與基層社會治理的構想應運而生。構想的出發(fā)點就是將基層治理與老齡化事業(yè)融合發(fā)展,動員老年人群體積極參與到各項基層治理活動中來,起到“一舉多得”的社會效果。
圖1 老年人群體參與社會治安治理結構框架
如圖1所示,該構想的核心主體是老年人群體和基層治安治理,這是兩個相互作用、相互依存的主體。通過多種方式,動員老年人群體充當治安志愿者、治安調解員、治安監(jiān)督人等角色,積極參與基層治安秩序維護。同時,基層治安秩序的穩(wěn)定也能保障老年人群體的人身安全和財產安全,為老年人群體提供多種幫助服務,豐富老年人群體的精神生活,加強老年人群體與社會的互動和聯系,從而實現老年人群體與基層治理的良性互動。
基層治安治理困境需要老年人群體來“破局”。要認識到老年人群體不是社會的“包袱”,而是社會巨大的“資源寶庫”。因此以公安機關社區(qū)警務為依托,通過提供平臺、完善組織保障將老年人群體組織起來,利用他們對所居住區(qū)域內社區(qū)街道環(huán)境、居住人員情況較為熟悉的特長,鼓勵他們積極提供違法犯罪線索、發(fā)現社會治安隱患、參與基層矛盾糾紛調解,可以一定程度上緩解基層治安治理過程中存在的點多面廣、人手不足、治理成本高等問題。
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需要老年人群體貢獻力量。社會治安秩序維護需要各社會主體樹立協(xié)同治理的理念,積極參與社會治安治理的各個環(huán)節(jié)。很多社會治安治理主體缺乏協(xié)同治理理念,簡單地認為社會治安治理是國家治理的問題,市場、社會以及人民群眾只需要關心自己的工作、生活就可以了,不需要參與其中[7]。英國學者加勒特-哈丁(Garrett Hardin)教授將此種問題稱為“公地悲劇(The Tragedy of the Commons)”[8];美國學者奧斯特在其專著《公共事務的治理之道》中將這一問題解讀為“公共池塘資源”(Common-pool resources)[9],認為社會公共事務類似于公共池塘,人們作為社會理性人共同索取池塘中的資源但不投入維護,最后可能導致資源利用無法持續(xù)的問題。老年人群體參與社會治安治理是對完善共建共治共享制度的支持,通過聯合老年人服務中心、社區(qū)居委會等組織,進行線上線下合理銜接配合,為老年人群體參與基層治安治理提供全面、細致、周全的組織保障,讓老年人群體為共建共治共享的基層社會治安治理貢獻力量。
中國人民大學老年學研究所于2019年10月對北京市老齡社會治理現狀進行了專項調查。數據顯示,67.36%的老年人具有參與社區(qū)治理活動的意愿,說明老年人群體中的絕大多數有參與基層治安治理的意愿(圖2)。
圖2 老年人參與社區(qū)治理意愿統(tǒng)計圖
在第二項實證調查研究中,研究者從社區(qū)服務與社區(qū)照顧、社區(qū)安全與綜合治理、維護社區(qū)環(huán)境衛(wèi)生、社區(qū)物業(yè)管理、社區(qū)文化與精神文明建設、維護社區(qū)和諧關系6個角度調查了城市老年人參與各類社區(qū)治理活動的現狀(見圖3)[10]。結果顯示,在一年的周期中,大部分老人或多或少都會參與各種各樣的社區(qū)治理活動,其中參與社區(qū)安全與綜合治理、社區(qū)文化和精神文明建設兩個大類的老人較多。基層社會治安治理恰好囊括這些方面。綜上所述,從老年人精神心理需求到老年人參與社區(qū)治理意愿、城市老年人參與各類社區(qū)治理活動現狀的實證分析,表明老年人群體參與基層社會治安治理具有現實可行性。
圖3 城市老年人參與各類社區(qū)治理活動現狀(1)數據來源:2019年北京市老齡社會治理現狀調查的統(tǒng)計數據整理。
1.時間精力較為充足
分析第七次人口普查公報數據發(fā)現,在我國60歲及以上人口中,60-69歲的低齡老年人口占55.83%。在當前的醫(yī)療健康保障水平條件下,這個年齡段的老年人身體狀況較好,發(fā)揮余熱的潛力較大;同時,由于沒有繁忙的工作壓力,他們參與社區(qū)治安治理時間和精力都有一定的保證。與業(yè)余時間參與治安活動的社會兼職治安志愿者相比,老年人群體具有時間和精力上的優(yōu)勢。
2.社會經驗閱歷豐富
伴隨幾十年的人生歷程,老年人群體有著豐富的人生閱歷,對于很多事情有獨到的見解和處理方式,是基層治安治理不可多得的“寶庫”。這些社會經驗閱歷是其他年齡段群體所不具備的,是老年人群體獨有的優(yōu)勢。在人口老齡化的社會環(huán)境下,我國在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進程中,應當積極拓展渠道、提供平臺,發(fā)揮好老年人群體優(yōu)勢,讓這一社會群體成為開展基層治安治理的重要主體。
3.社會威望信任度高
自古以來中華民族的孝道文化對社會的影響十分深刻,社會對老年人普遍具有尊重、敬仰的心理,由此形成了老年人群體較高的社會威望和社會信任度。對于基層治安治理來說,社會威望和社會信任度是調解糾紛、解決問題最有力的武器之一,因此老年人群體參與治安政策宣傳時,人們的接受認可度也會隨之提高。
4.熟悉基層基本情況
老年人群體一般都在居住區(qū)域長期生活,對該區(qū)域的街道、社區(qū)、居民的基本情況相對熟悉。這種天然的優(yōu)勢對于老年人群體參與基層治安治理非常有利。鼓勵老年人群體有針對性地參與到治安治理活動中,可以“對癥下藥”,有效提高社會治理效率,降低治理成本,增強治理效果。
5.具有相關專業(yè)知識
我國人口老齡化的重要特點之一就是老年人口質量在不斷提高?,F在我國60歲及以上人口中,擁有高中及以上文化程度的有3669萬人,比2010年增加了2085萬人;高中及以上文化程度的人口比重為13.9%,比十年前提高了4.98個百分點。老年人群體在退休前任職于社會的各個崗位,其中包括從政府機構、檢察院、法院、公安機關退休的具有一定社會管理及法律專業(yè)知識的人。他們運用專業(yè)知識參與基層治安治理,能有效促進基層治安治理專業(yè)化、規(guī)范化、法治化,提升基層社會治安治理的水平。
中國傳統(tǒng)鄉(xiāng)賢治理有著深厚的歷史淵源。從本質上看,“鄉(xiāng)賢”是指中國古代鄉(xiāng)野社會中“士紳”階層中的精英或楷模人物。在中國古代,由于皇權不下鄉(xiāng),“鄉(xiāng)賢”成為聯結治國理政者與鄉(xiāng)野社會的紐帶,能夠在統(tǒng)治者和被統(tǒng)治者之間發(fā)揮承上啟下的作用[11]。鄉(xiāng)賢文化根植于中國鄉(xiāng)土社會,是我國幾千年來基層治理智慧的精華。鄉(xiāng)賢大多是有學識、專長、修養(yǎng)的宗族長輩,在促進一方社會秩序穩(wěn)定方面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隨著時代的發(fā)展進步,各種社會治理理論對于借助“新鄉(xiāng)賢”來維護基層社會秩序都做出了設想,新時代鄉(xiāng)賢的產生環(huán)境正在形成:經濟社會的持續(xù)穩(wěn)定發(fā)展,為新鄉(xiāng)賢的產生提供了物質基礎[12];黨的十九大報告明確強調加強基層基礎工作,健全自治、法治、德治相結合的治理體系,發(fā)揮群眾參與治理主體作用,為新鄉(xiāng)賢的產生提供了政策條件。
在當前人口老齡化背景下,老年人群體可以選舉推薦出一部分有學識、有能力、有聲望的“新鄉(xiāng)賢”。這個“新鄉(xiāng)賢”適用范圍并不限于傳統(tǒng)意義的鄉(xiāng)村,而是適用于一定區(qū)域的城鄉(xiāng)基層社區(qū),通過老年人群體擔任“新鄉(xiāng)賢”的公信力,及時處理基層社會的小矛盾、小糾紛,把問題解決在萌芽狀態(tài)??梢越M織具有一定學識和聲望的老年人舉辦家風、道德講壇,塑造基層良好的文化風氣,打造老年人群體參與基層治理的“新鄉(xiāng)賢模式”。
在北京西城區(qū)的地域中,活躍著大約8萬余名群防群治力量。這些人的年齡多在58歲到65歲之間,其中70%以上都是婦女,因而被稱作“西城大媽”。在首都的基層社會治安治理中,這8萬多“西城大媽”可謂聲名遠揚,被譽為“京城四大神秘組織”(2)“京城四大神秘組織”即北京市基層群防群治的代表性組織,包括“西城大媽”“朝陽群眾”“海淀網友”“豐臺勸導隊”。之一。作為基層治安群防群治志愿者,“西城大媽”成為發(fā)現治安問題、預防打擊犯罪、遏制違法活動的重要力量。
“西城大媽”參與基層治安治理的模式可以總結為以下幾點:
第一,目標群體定位于老年人群體?!拔鞒谴髬尅贝蟛糠质?0歲左右,有空閑時間、對社區(qū)有感情、對公共事務有熱心的老年人。第二,通過培訓引導,讓“西城大媽”有熱情的同時還有本領,提升了她們發(fā)現治安問題的專業(yè)能力。第三,組織有序,合理分工。西城區(qū)在發(fā)動志愿者時,按照巡邏、守護、安全檢查等十個不同的崗位需求,結合志愿者個人特點量身訂制了每個人適合的崗位。第四,完善獎勵機制,促進可持續(xù)發(fā)展。目前,西城區(qū)警方已經建立完善的獎勵機制,對反映重要治安問題線索的“西城大媽”及時給予獎勵。
依靠群眾力量治理社會治安問題,“讓犯罪分子陷入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中”,和諧社會的構建需要更多的“西城大媽”。推廣“西城大媽模式”,讓老年人參與基層治安治理,發(fā)現社會各個角落的治安問題,為公安機關提供治安線索,有利于把治安問題解決在萌芽狀態(tài)。
“紅袖標模式”是指組織動員老年人治安志愿者佩戴“紅袖標”,利用人熟地熟、底子清、情況明的優(yōu)勢,開展巡邏防范工作,發(fā)現治安問題,收集各類社情民情信息,及時分析上報有價值的動態(tài)信息,把治安管控工作的觸角延伸到基層社會的每一個角落。
“紅袖標”隊伍可以及時排查各種矛盾糾紛,維護轄區(qū)社會治安秩序穩(wěn)定,預防違法犯罪活動,構建群防群治的社會治安防控網?!凹t袖標”隊伍是網格化治安巡邏防控網中重要的一環(huán),緩解了基層警力有限造成的治安管控壓力,在治安巡邏、街頭協(xié)防、治安守望等方面發(fā)揮著重要作用。老年人群體的特點與“紅袖標”參與治安管理的特征完美契合:首先,老年人群體對于基層的情況非常熟悉;其次,老年人群體可以扎根“網格”,參與治安巡邏;最后,老年人群體規(guī)模大,可以最大程度發(fā)揮“紅袖標”的震懾作用。
組織動員老年人群體帶上“紅袖標”,有利于形成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格局[13]。老年人群體具有耐心細致的溝通能力,通過老年人群體收集群眾訴求,可以發(fā)揮流動的監(jiān)控、移動的探頭作用,密切關注重點人群,排查化解矛盾糾紛,實時掌握治安動態(tài),逐步構建起治安防范的“銅墻鐵壁”。實踐證明,創(chuàng)建老年人治安巡防的“紅袖標”隊伍,是探索人口老齡化背景下開展群防群治工作的新嘗試,是適應新形勢發(fā)展的創(chuàng)新舉措,也是維護社會穩(wěn)定的一種有效的基層治理模式。
治安管理工作要達到預期的效果,就必須有效開展治安政策宣傳,讓人民群眾了解當前治安政策的內涵和意義,爭取他們對基層治安工作的理解與支持。經濟社會快速發(fā)展、價值觀念趨于多元的社會形勢下,治安宣傳工作的重要性越來越凸顯,宣傳效果對治安管理工作的成敗得失具有重要影響。在人口老齡化背景下,動員老年人群體參與治安政策宣傳會收到良好的效果,主要基于以下幾點分析:第一,老年人群體通過對自身家庭開展宣傳可以基本實現對基層社區(qū)宣傳的全覆蓋;第二,老年人群體有閱歷、有學識、有聲望,這些都提升了治安政策宣傳的可信度;第三,老年人耐心細致且時間充裕,可以進行持續(xù)宣傳,是行走的宣傳“大喇叭”,能達到更好的治安政策宣傳效果。
以煙花爆竹禁放治安管理工作為例。很多地方都制定了煙花爆竹禁放的管理制度,但是落實起來難度非常之大,其中一個最重要的問題就是老百姓不理解。燃放煙花爆竹是中國春節(jié)的傳統(tǒng)民俗,如果單純采取強制性治安管理措施的“一刀切”禁放,難免造成公安機關與人民群眾的隔閡與沖突,無法取得良好的治安管理效果。如果動員老年人參與禁放工作,通過老年人群體從保護環(huán)境和保障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角度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地宣傳禁放政策,利用“情感治理[14]”,全覆蓋社區(qū)宣傳,讓群眾抬頭能看到、低頭能想到、茶余飯后能議到,就能有效彌補官方宣傳媒介和宣傳手段的不足,對促進煙花爆竹禁放起到積極作用。反詐騙宣傳是當前社區(qū)治安宣傳的重點。老年人群體是社區(qū)流動的宣傳“大喇叭”,他們以社區(qū)、家庭為“根據地”開展反詐騙宣傳,可以增強廣大居民的安全防范意識,提高群眾對電信詐騙種類的知曉率。在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出現時期,老年人群體在防疫宣傳勸導方面也發(fā)揮了重要作用。
老年人群體由于年齡較大、身體健康狀況下降、知識結構不能適應社會發(fā)展等原因,成為社會相對弱勢的群體。目前以老年人群體為犯罪對象的人身侵害、財產侵害案件呈現高發(fā)態(tài)勢。如不法分子采取虛假宣傳、傳銷等形式,向老年人銷售質量低劣保健品,騙取老年人錢財、危害老年人身體健康;或者冒充“大仙”揚言老年人家里風水不好,讓其拿出家里全部的現金畫符作法,然后趁機把現金掉包等。針對上述類型案件,如果老年人群體能形成“互助組織”,互相提醒、守望相助,遇到這類犯罪及時與民警聯系,形成“警老聯動”,就能在很大程度上降低被侵害的可能。
老年人群體的“守望互助模式”就是借助社區(qū)警務的平臺,將老年人群體組織起來,通過開展守望互助共同維護老年人自身權益。第一,老年人群體可以和社區(qū)民警形成“警老聯動”,民警為老年人提供預防犯罪侵害的知識,老年人通過學習培訓提升自身安全防范意識;第二,老年人群體成立互助組織,通過鄰里守望、互幫互助,對于社區(qū)發(fā)生的針對老年人的犯罪問題可以第一時間發(fā)現并報警;第三,在老年人受侵害案件發(fā)生之后,“守望互助”組織可以對受侵害的老人進行心理安撫,幫助其盡快恢復。通過事前預防、事中上報、事后恢復三個階段,老年人群體的“守望互助模式”可以做到對老年人權益的全方位維護。
治安的定義是指在國家主導下,社會廣泛參與,通過共同的行動實現社會有條理、不紊亂、無危險的狀態(tài)[15],其內涵實質是國家主導保障社會成員的安全,同時社會多元主體參與進來為社會安定有序提供服務。老年人群體安全、服務的需求與公安機關主導的治安管理活動提供安全與服務的特征完美契合,“需求”與“提供需求”的關系使老年人群體與社會治安治理碰撞出“火花”。
老年人參與基層治安治理,在為社會作貢獻的同時也能保障老年人群體的人身和財產安全。以公安機關社區(qū)警務為依托,通過提供平臺、完善組織保障將老年人群體組織起來,充分利用他們對所居住區(qū)域內的社區(qū)街道、人員的熟悉度,鼓勵他們積極提供違法犯罪線索、發(fā)現社會治安隱患、參與基層矛盾糾紛調解。老年人參與基層治安治理可以和社區(qū)民警取得良好的互動關系,一旦老年人受到侵害可以第一時間與民警取得聯系,形成“警老聯動”效果,這也是對犯罪分子的一種震懾。同時,老年人群體在參與調解、巡邏、宣傳等社區(qū)治理活動之前參加專門培訓,對于老年人自身的防范意識也有極大的提升作用。老年人群體通過參與基層治安治理,會有更多的時間集體行動,可以促進彼此守望互助,讓老年人群體更少受到侵害,享受平安祥和的老年生活。
老年人群體規(guī)模越來越大,他們退休“賦閑”在家,其心理健康狀態(tài)直接影響老年生活的幸福感。老年人群體參與社會治安治理是對完善共建共治共享制度的支持。通過聯合老年人服務中心、社區(qū)居委會等組織,進行線上線下合理銜接配合,為老年人群體參與基層治安治理提供全面、細致、周全的組織保障,讓老年人群體為共建共治共享的基層社會治安治理貢獻力量。尊老、愛老、護老的中華優(yōu)良傳統(tǒng),決定了社會不能忽視老年人群體的心理需求,不能讓老年人群體被社會邊緣化。根據“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動員老年人群體參與社區(qū)調解糾紛、發(fā)現治安問題、開展治安巡防等治安管理工作,可以使他們在工作中發(fā)現自身價值和新的“自我實現”途徑。當社區(qū)環(huán)境和諧、秩序良好時,老年人群體會有極大的成就感。同時,老年人群體通過共同開展治安管理活動可以加強溝通交流,減少封閉在家的孤獨感,從而感到充實快樂,使自己的精神狀態(tài)有了良好的轉變。
老年人群體的養(yǎng)老生活應當是積極而富有正能量的。老年人依然是社會中的重要群體,在國家層面提出應對人口老齡化國家戰(zhàn)略的背景之下,更要積極作為,投身到基層社會治安治理當中,利用自身豐富的社會經驗、社會威望與信任度,在調解社會糾紛、治安巡防、治安宣傳等基層治安治理活動中發(fā)揮積極作用,為基層社會治安秩序的和諧穩(wěn)定奉獻自身力量,實現“老有所為”。治安的另一個突出特征之一是屬于公共事務,需要社會各方力量的參與和共同維護。老年人群體有著豐富的社會經驗閱歷以及相關領域的專業(yè)知識,是社會的“資源寶庫”。開發(fā)老年人群體作為社會治安資源的一部分,不僅可以為社會治安穩(wěn)定做出貢獻,是順應新時代要求對社會治理制度的創(chuàng)新實踐,也是提升老年人群體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的重要路徑,是實現老年人群體與基層治安治理的良性互動的有效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