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志良

2022年5月3日，美國總統(tǒng)拜登在洛克希德·馬丁公司工廠就美國對烏克蘭的安全援助發(fā)表講話，身后為洛馬公司生產的“標槍”反坦克導彈。

3月14日，瑞典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SIPRI）發(fā)布了全球軍售趨勢報告。報告顯示，2017～2021年全球武器交易額與2012～2016年相比下降了4.6%，但同期美國對外軍售交易額卻增長了14%，全球占比從32%上升至39%，穩(wěn)居世界第一。位居第二的俄羅斯同期對外軍售額下降了26%，全球占比從24%跌至19%。在全球武器交易走低背景下，美國對外軍售所占份額卻逆勢增長，全球“領先”地位更加鞏固，原因幾何？

2017～2021年期間，美國向103個國家出售了武器裝備，最主要的產品是軍用飛機，占交易總額的62%;其次是導彈，占17%;再次是裝甲車，占10%。美對中東地區(qū)的武器出口占交易總額的43%，對亞洲和大洋洲地區(qū)的出口占33%，對歐洲占18%。過去五年美對外軍售顯著增加，一個重要背景是美行政當局調整軍售政策，減少對常規(guī)武器轉讓的限制，簡化審批流程，加快了交付速度。

長期以來，美將對外軍售視為推進外交政策、支持國內軍工產業(yè)、提升與外軍協(xié)同性的重要手段，兼顧經濟利益。2018年4月，特朗普政府批準了新版《美國常規(guī)武器轉讓政策》文件，強調要通過常規(guī)武器轉讓“增強我們的經濟，促進研發(fā)，加強國防工業(yè)體系創(chuàng)造就業(yè)的能力，并提升我們在關鍵市場的競爭力”。

為了促進軍售，美政府放松了多種武器出口管制，其中重要一例是放寬無人機出口管制。根據美與盟友于1987年建立的“導彈及其技術控制制度”（MTCR），對于能攜帶500千克以上有效載荷、航程超過300千米的無人機，原則上不得出口，只在“罕見情況下”才會得到批準。美軍工企業(yè)認為這項規(guī)定限制了其在國際軍售市場上的競爭力，一直在游說美政府推動修改MTCR。2018年3月，美在MTCR技術專家會上提出了修改無人機出口限制的建議。在相關建議未獲采納的情況下，特朗普政府于2020年7月單方面宣布了新的無人機出口政策，規(guī)定對上述類型的無人機（附加最大空速低于800千米/小時的條件）出口許可采取更為靈活的逐案審查政策。這一調整很快付諸實施。同年11月，美宣布批準向中國臺灣地區(qū)出售四架MQ-9B“海上衛(wèi)士”無人機及相關裝備，總價值約六億美元。11月10日，美又批準向阿聯(lián)酋出售18架MQ-9B無人機及相關裝備，總價值29.7億美元。

特朗普政府還通過調整職能部門業(yè)務，放松對輕小武器出口的監(jiān)管。根據2020年3月生效的新規(guī)定，AR-15突擊步槍以及手槍、狙擊步槍等的出口監(jiān)管部門由美國國務院改為商務部。這為美輕小武器擴大出口打開了“方便之門”，因為國務院對武器出口管制持較嚴格態(tài)度，商務部則更注重經濟利益，審批程序更加簡化。

除了制定新政策，美行政當局為促成軍售宣布“緊急狀態(tài)”也成了擴大全球份額的手段之一。根據美《武器出口管制法》，“緊急狀態(tài)”下總統(tǒng)支持的對外軍售不再需要經過例行的國會審批。2019年5月，特朗普政府曾以“伊朗行動危害地區(qū)安全”和“也門胡塞武裝威脅增加”為由，宣布國家進入“緊急狀態(tài)”，從而繞過國會向沙特、阿聯(lián)酋、約旦提供總價值高達81億美元的精確制導彈藥和其他裝備。同年7月，美國國會通過聯(lián)合決議試圖阻止對沙特等國的這批軍售，結果特朗普動用總統(tǒng)權力否決了國會決議。

俄烏沖突爆發(fā)后，美軍火全球出口獲得了冷戰(zhàn)后最大的“緊急狀態(tài)”便利。美長期支持烏克蘭“對抗俄羅斯侵略”，2014～2021年間持續(xù)向烏提供的軍事援助總額達27億美元。俄烏沖突爆發(fā)后，美國無意勸和促談，卻加大了對烏軍事援助的力度，率領盟國將各種針對烏方戰(zhàn)場需求“量身籌措”的武器裝備不斷地送入烏克蘭，武器交付速度“特事特辦”。據美國國防部5月10日公布的數據，俄在烏實施“特別軍事行動”后，美已經承諾向烏提供價值約38億美元的軍事援助，遠超之前八年的總和。這些援助包括：超過1400枚“毒刺”便攜式防空導彈，超過5500枚“標槍”便攜式反坦克導彈，超過700架“彈簧刀”戰(zhàn)術無人機，121架“鳳凰幽靈”戰(zhàn)術無人機等。這種軍事援助為美國軍火商創(chuàng)造出巨大的市場需求。同時，美國武器裝備在俄烏沖突中的實際應用表現也有利于其出口的進一步擴張。5月9日，美總統(tǒng)拜登簽署了由國會快馬加鞭通過的《烏克蘭民主防御租借法案》，該法案授權行政當局再向烏提供總額330億美元的援助，無需再提交國會審議。

在亞太地區(qū)，美國長期不遺余力地渲染“中國威脅”論調。特朗普政府2018年發(fā)布的《美國國防戰(zhàn)略》報告指責中國正在“利用軍事現代化、影響力行動和掠奪性經濟措施脅迫鄰國”。拜登政府2022年2月發(fā)布的《美國的印太戰(zhàn)略》文件則聲稱“中國正綜合運用其經濟、外交、軍事和技術力量尋求在印太地區(qū)建立勢力范圍”。在美國渲染鼓動下，澳大利亞、日本、韓國等國近年自美采購軍火的數額均大幅增長。SIPRI的數據顯示，與2012～2016年相比，2017～2021年澳從美進口的主要武器交易額增加了78%，日、韓自美進口的主要武器交易額則分別增加了173%和66%。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拜登政府顯著加大了對澳軍售力度。五角大樓公布的數據顯示，2021年美批準了八項對澳主要軍售，涉及大型主戰(zhàn)坦克、直升機、電子攻擊機、無人機、導彈等各型陸?？昭b備，總金額高達86.6億美元。2021年美推動組建“美英澳三方安全伙伴關系”（AUKUS）時，承諾與英國共向澳提供核潛艇，這其中不排除向澳直接出口核潛艇及相關技術產品，也就意味著美軍工產業(yè)在亞太方向上提前鎖定了“超級大單”。

也要提及，隨著美全球戰(zhàn)略重點轉向“印太”，美不愿再在歐洲方向上投入過多戰(zhàn)略資源，于是通過渲染“俄羅斯威脅”勸誘歐洲盟友增加軍費并承擔更多防務責任。在美“督促”下，北約的歐洲成員國和加拿大的軍費開支扭轉了下滑趨勢，從2014年的2893億美元持續(xù)增長至2021年的3642億美元，增幅達26%。這些新增軍費很多流入了美軍火商的腰包。據SIPRI的數據，同2012～2016年相比，2017～2021年美對歐軍售額增長了105%，其中大型合同包括向芬蘭、瑞士出售F-35戰(zhàn)斗機，價值分別達125億美元、66億美元;向瑞士出售價值22億美元的愛國者導彈;向法國出售價值20億美元的E-2D預警機。俄烏沖突爆發(fā)后，歐洲各國增強軍備的意愿顯著提升。德國宣布國防開支占國內生產總值（GDP）比重從1.5%提高至2%，設立1000億歐元的基金用于加強軍備，并表達了自美采購35架F-35戰(zhàn)斗機的意向。丹麥、瑞典、波蘭等國也做出了大幅提高軍費的決定。所有這些對美軍工產業(yè)顯然是巨大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