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愷

2022年5月17日，美國海軍情報局副局長布雷在聽證會上介紹UFO錄像

時隔半個世紀，2022年5月中旬，美國久違地召開了一次與不明飛行物（也就是我們常說的UFO）有關的聽證會。

和去年6月美國曾發(fā)布的一份UFO調查報告一樣，這次的聽證會內容平平，既沒有“實錘”錄像證實UFO的存在，也沒有邏輯清晰的科學推論。這場聽證會，和許多的UFO研究“周邊”一樣，像是一種刷存在的提醒：在疫情、戰(zhàn)爭等紛亂占據人們心神的當口，讓大家記起還有“外星人”，還有“外星人研究”這回事。

世界各國對UFO、外星人等地外文明的探索一直存在。小到坊間傳聞中的細枝末節(jié)，大到以國家名義成立專門小組應對各地出現的“不明空中現象”，人類似乎始終樂于伸出求知之手，觸摸混沌宇宙因緣際會而來的若干信號。

但關于UFO的一切，是否真的如此浪漫而簡單？

美國的“不明空中現象研究”，更多地指向了國防層面。

1947年，二戰(zhàn)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在美國新墨西哥州羅斯威爾市，一架模樣奇怪的不明飛行物突然墜毀。雖然此后美國軍方多次宣稱不明飛行物是高空監(jiān)控氣球放飛實驗的殘骸，但“墜落了三個UFO”“每個里面都有四個死亡外星生物”的傳言還是不脛而走。

從羅斯威爾開始，美國建立起諸多名目繁復的UFO觀察計劃，要求各地上報目擊到不明飛行物的事件以供研究?；蛟S是羅斯威爾神秘事件的“余韻”，美國各地都開始陸續(xù)曝出UFO的蹤跡：除了一部分被查明是云團或間諜飛機造成的烏龍，很多都言之鑿鑿，既有目擊者，也有飛行員在空中遭遇情況時的音頻、視頻佐證。

五角大樓于2020年4月28日正式公布的UFO畫面

在大大小小幾萬件上報中，2004年發(fā)生在加州圣迭戈海岸的UFO事件當屬最“真實”。在流出的視頻中，美國“超級大黃蜂”戰(zhàn)斗機被高速旋轉的發(fā)光橢圓形物體圍繞。

目擊飛行員稱，這種“淺白色的發(fā)光橢圓形物體”是一個完整的編隊，在空中移動一段時間后，到距海面50英尺左右的地方開始盤旋，而海水似乎受到了什么召喚，在它下面“沸騰”……當人類飛行員試圖駕駛戰(zhàn)機飛向該不明物體時，它們又急速飛離。

研究組織對目擊者進行了體檢和問詢，但似乎沒能獲得什么有價值的線索。此后，有關不明飛行物和外星文明的傳言、目擊依舊涌現，但研究、觀察成果寥寥，有關部門對外的口徑更常常是“誤會”“錯覺”，讓一切更加撲朔迷離起來。

2007年9月14日，一封由美國女子空軍部隊醫(yī)務組前成員馬克·艾羅伊寫就的人生“絕筆信”，帶人們再次回到了1947年羅斯威爾UFO墜落事件的現場。

作為彼時不明飛行物墜毀后參與緊急醫(yī)療協(xié)助的親歷者、陪伴其中一個外星“幸存者”近一個月的護理人員，艾羅伊講述了一個官方UFO觀察計劃等研究中從未出現的故事、從未正面承認的“事實”：大量的外星智慧生物確實存在，1947年7月4日，確實有外星飛碟在羅斯威爾墜毀，艙內僅有一個“外星生物”幸存;長久以來，美國當局以“研究”掩人耳目，以“誤會”平息好奇，實則是為了一己私利控制主流媒體、學術研究與軍方判斷，讓民眾蒙在鼓里。

長達60年后即將選擇安樂死辭世的艾羅伊，決定將這些講述出來：“所有人應該有權利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知道自己來自哪里、去往何處?！?/p>

51區(qū)沒有什么外星人、UFO，而是秘密研制U-2高空偵察間諜飛機的場地。

艾羅伊講述的故事，看起來像是一篇濃縮的科幻小說。

她自稱在1947年7月7日到8月12日的時間內，因緣際會獲得了能夠與幸存外星生命體“艾羅”靈魂溝通的能力，進而得知了人類生存于宇宙中的真相：地球是一座龐大的監(jiān)獄，而人類是被關押于此的有罪囚徒。

艾羅伊描述的外星人艾羅的外貌，與我們在科幻小說、電影中見識到的極為類似：

沒有性別之分的生物，擁有灰色的光滑皮膚，四肢、軀干短而纖細，每只“手腳”的指頭都只有三根，巨大的頭部上沒有鼻子、嘴巴、耳朵之類的器官，只有大而深邃的眼睛。它的身體也算不上是人類這般的“血肉之軀”，更像是一具儀器，可以承受外界各種苛刻環(huán)境，也不需要食水的補給。

艾羅告訴艾羅伊，自己的軀體更像是一個容器，而內里包裹的靈魂可以自由地穿梭于宇宙。而那些看起來“死去”的外星同伴，也并不會因為飛行器的墜落一命嗚呼，而是脫離了這副軀殼，回到了自己的來處。

在后來整理出的《羅斯威爾外星人訪談錄》中，外星人艾羅通過艾羅伊逐步“講述”了一些人類難以接受的觀點：時間只是人類的概念，像它一樣更高階的文明，早早脫離了時間線的約束，達到了“不朽”—它們是一個個精神體，肉體是軀殼、是外衣，隨時可以更換。作為高級文明的飛行員，艾羅此次來到地球是為了追蹤一個曾統(tǒng)治銀河系的帝國飛船，并由此發(fā)現了地球的秘密：

地球是一座監(jiān)獄，其外圍有一圈無形的“網”，困住了地球上這些囚徒關于更高級文明的過往記憶;地球人的身體，被改造為無法“飛升”的肉身—地球重力讓人類飛天舉步維艱;地球人需要跟著日升月落規(guī)律地生活;地球上不同的文化種族其實是來自不同星球的囚徒……

凡此種種，似乎都能佐證艾羅的說法。一時間，此類假說風靡全球，美國的研究機構似乎也沒能拿出更有力的證據證明這部訪談為虛假，反而間接默認了UFO及外星人曾經的“存在”。

雖然和外星人討論“被困住的地球”看起來太過科幻電影，但在訪談錄公布的時刻，無論是對“時間線性”局限的思索，還是對高級文明軀殼與靈魂關系的探討，都是極為先進和邏輯縝密的想象—某種程度上，真假難辨的訪談錄，似乎完成了對外星文明更大眾化的追尋。

美國秘密空軍基地“51區(qū)”附近，UFO愛好者制作的飛碟模型

在披露訪談錄的過程中，艾羅伊及經手人都多次表示，此舉“違背了當局的意愿”。

設立了諸多外星文明研究機構的政府部門，為何不愿將可能的真相公之于眾，或是共享盡可能多的研究成果，讓全國上下、整個人類一同努力揭開外星文明的神秘面紗？

事實上，雖然有關UFO的發(fā)布會時常召開、辟謠與研究似乎煞有介事，但美國的“不明空中現象研究”，更多地指向了國防層面，是冷戰(zhàn)、意識形態(tài)和大國爭霸過程中的產物，比起一支研究地外文明的望遠鏡，更像是一架伺機窺探他國的喬裝鏡頭。

拿美國極負盛名的“外星人基地”—位于內華達州南部林肯郡的51區(qū)來說，這里一度傳聞關押了不少外星人，美國軍方對它們進行恐怖的研究，對UFO進行拆解、提升自己的軍事實力。

51區(qū)的神秘“氛圍感”也是拉滿：位于海拔1350米的荒漠深處，在地圖上被刻意隱藏，圍繞它的空中禁飛區(qū)就有1500平方公里，擅入者立刻被擊落。地面防護設有各種先進追蹤儀器，24小時值守的軍人可以不打招呼隨時開槍……

在《羅斯威爾外星人訪談錄》于坊間走紅之后，有媒體刊登出俄羅斯衛(wèi)星遠遠拍攝的51區(qū)畫面—清晰的似乎是供UFO起落的長條跑道，更佐證了這里是“外星人研究”的主場。

直到2013年8月，美國中情局的一項披露，揭開了51區(qū)的神秘面紗—這里沒有什么外星人、UFO，而是秘密研制U-2高空偵察間諜飛機的場地。這種間諜飛機可以爬升到2.7萬米左右的高空進行情報窺探，是戰(zhàn)爭利器。

51區(qū)傳聞走紅之時，正是美蘇冷戰(zhàn)之時。研制一架刺探情報的高空偵察機，又能做到不被國民或其他國家發(fā)現—沒有比研究神秘的“天外來客”更好的掩飾借口了。

進入新的歷史階段，2020年8月，美國國防部成立了不明空中現象專案小組，認為包括UFO在內的“不明飛行物”是“國家潛在安全威脅”，將研究、收集、報告等環(huán)節(jié)視為國防的一部分。而國防，自然不是可以拿到發(fā)布會上大說特說的了。

所以，不定期舉行的報告與聽證會令人興致缺缺，并非是真的乏善可陳。或許，這只是新的國際關系格局里一塊面積更廣、邊界更模糊、指向更含混的“51區(qū)”罷了。

特約編輯姜雯 jw@nfcma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