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愛民

人，是為了生活而學習，還是為了學習而生活？學生，是適應學習的生活，還是適應生活的學習？

當前學生成長過程中暴露出來的一切問題的根源，在于學習成為學生生命成長的唯一重要事件，以至于學習成為學生生活的全部——校園生活也好、家庭生活也罷，異化為一切為了學習、僅僅就是學習，除了學習，還是學習。

世界的繽紛多彩、生活的豐富多樣，本應是人全面發(fā)展的營養(yǎng)基，讓人融入多樣性的群體生活與世界之中，借以豐富自身、滋養(yǎng)自我，成長進步。人不管是基于吃喝拉撒睡、行動坐臥走的原始需要，還是情感歸屬、情緒心理、精神自我實現(xiàn)等社會屬性，其生命的成長本是一個因為未來成長的無限可能而無比豐富的生命歷程。學習本應是個體生活和生命歷程這棵生命之樹中的一枝，在現(xiàn)實中卻異變?yōu)楠q如癌癥細胞異常增殖一般，漸漸占據(jù)主要位置，甚至于攫取全部生命。枝益壯，而根趨弱，生機自然漸漸隱沒?！半p減”如同在剪枝強干，厚植沃土，筑基固本;去除“頂端優(yōu)勢”——學生生活中的唯學習、學習中的唯分數(shù)傾向。

現(xiàn)實中的校園生活與日常生活帶給學生強烈的區(qū)分：校園生活是一種帶有學習需要的強目的性生活，并且是由校規(guī)制約的強約束性生活;日常生活則表現(xiàn)出弱目的性的特點，沒有明確的目的聚焦，當下的狀態(tài)就是目的：玩耍就是玩耍，不是為了學會什么。同時，日常生活的弱約束性，除了公共生活道德層面的約束，基本沒有其他強制性約束，學生更加自由、自主、愉悅，更多地面對紛繁多彩的變化。英國哲學家懷特海說：“教育只有一個主題，那就是多姿多彩的生活?！币嬲寣W生重新回到應然的豐富的生活與多彩的生命之中，我們需要重新塑造學生的校園生活。

我們需要更加人性地看待兒童。不是我們?nèi)绾稳タ创齼和?，而是把我們變成兒童。每一個人的心里都住著一個長不大的孩子。只有讓我們自己變成兒童，釋放自己內(nèi)心的童真，我們才會用更柔軟的心對待他們;在他們無論是學習，還是做事中;無論是成功，還是失敗中;無論是溫順，還是搗蛋中……都愛他們、幫助他們成長，和他們一起成長。

我們需要重新塑造學生的課堂生活。課堂是學校教育的基本形式，課堂生活是校園生活的核心組成部分，占據(jù)著校園生活的主要位置，構(gòu)成了校園生活的基礎。我們的課堂，是以知識為目標，還是以知識為媒介把學生引向廣闊的生活世界？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我們需要更加人文地對待課堂。學生在校園里的每一門課程、每一次課堂，都是學生在一個特定的時段里，去往一個領域里學習、經(jīng)歷和體驗生命;我們是在一個叫“教室”和“學?！钡牡胤剑虒W生——這個人、娃娃——學會做事，是我們自己和他們一起在做事。那不僅僅是課堂，更是在那個時段里，我們和學生共同度過的在文學、數(shù)學、科學、藝術等各個領域里的求知、求學的一段生活。當我們著眼于學生的生活經(jīng)歷，特別是精神生活的豐富與成長，我們自然就將學生放置在了繽紛生活的中央;如果不這樣，學生也就只能感受到單一的任務、枯燥的課堂。

我們需要更加“人—事”地看待學習。“學習，是人做的事，而不是發(fā)生在人身上的事?！毙@只是學生生命成長中的一個站點，學生的生活不僅僅是學習，學習只是學生成長和生活中的一件事，只是恰巧在某個時段成為重要和主要的事情，但絕不是唯一重要和絕對主要的事情。西方一位哲人赫爾德在他的演講中說：“我們是為了生活而不是為學校而學習。”所以，首先，學習是學生做的某一樣事情。語文課里做讀、寫，積淀人文的事情;數(shù)學課里做算、畫，培植理性的事情;體育課里做運動，保持身體健康、心理陽光的事情;藝術課里做吹拉彈唱，提升氣質(zhì)、修養(yǎng)的事情……其次，除了學習這件事情，還有其他很多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們?nèi)プ?家事、國事、天下事，事情那么多，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年齡、不同的位置，把每件事都努力去做好，這不就是成長、成人，乃至成才嗎？！

我們需要重新塑造學生的課余生活。學生的課余生活需要豐富、自主，需要賦予鮮明意義;以各種各樣活動的形式、社團的形態(tài)，帶著教育的目的，更自由、自主，更靈動、鮮活地在校內(nèi)校外延伸拓展。當學生感受到活動對自身具有重要的意義，能夠從活動中收獲愉悅的感受和成功的體驗時，他們便會不以為苦地悅納一切，即使需要付出努力甚至代價。如同軍姿、隊列、步伐訓練對學生來說何其枯燥與艱苦，但作為升旗手的榮譽、升旗儀式上的成就與榮耀，激勵著學生克服困難、經(jīng)歷磨礪，積極參與。

我們需要重新塑造學生的群體生活。讓學生重新回到集體之中，并鮮明地意識到自己是集體的一分子;這個集體可以是班級、可以是小組，也可以是因各種活動所需而臨時組建的任何群體。學生作為一個個體存在于一個集體當中，這個集體的生活的規(guī)章制度乃至于約定俗成的規(guī)矩等，都在幫助學生先期經(jīng)歷未來的社會生活，發(fā)展他們的社會屬性。學生個體在群體中的歸屬感的強弱，直接導致學生心理成長的成熟與否?，F(xiàn)實告訴我們，凡是孤僻、不會與同伴相處的學生，都不同程度地存在著心理問題。只有在群體之中，學生才能學會交流分享、團隊協(xié)作，學會認識自我，在與他人的互動中其心智也得以成長。

我們需要有限區(qū)分校園生活與日常生活，適度地交集校園生活與日常生活。意圖將學生的校園生活與校外的日常生活涇渭分明地區(qū)分開，想要達到在學校就進行學習、接受教育，回到家庭就如成年人一般把一天的勞累與不順撇在一邊，從而達到減輕學生壓力和負擔的目的，既是不現(xiàn)實的，也違背了教育的延續(xù)性和影響力。學生的校園生活會延展到日常生活，以保持教育的延續(xù)和影響;同時，日常生活既讓學生回到更廣闊的世界，生活場景中的經(jīng)歷和體驗，也為后面新的校園生活提供經(jīng)驗、動力和反饋。我們須用校園生活去澡雪學生的日常生活，用日常生活去豐富學生的校園生活。

陶行知先生說：“千教萬教，教人求真;千學萬學，學做真人?！甭?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在《教育——財富蘊藏其中》中也指出了教育的“四個支柱”——學會認知、學會做事、學會共同生活、學會生存。不管學什么、無論怎么學，一切歸根到底還是做人和做事。

美國教育家和心理學家理查德·法森曾尖銳地批判道：“我們這個世界對兒童來說不是個好地方。我們社會中的每個機構(gòu)都強烈地歧視他們。”讓我們一起努力，重新塑造學生的校園生活，不斷地讓這個世界，特別是學校變成一個好的地方吧！

（作者單位：廣東深圳市福田區(qū)教育局教育督導室）

責任編輯 黃佳銳62896033-FF82-409B-AF04-75E9415F8DF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