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20世紀初期，無線電報技術的出現(xiàn)深刻地改變了世界通信格局，它一經(jīng)發(fā)明，便被各國爭先引進，中國自不例外。無線電報技術是中國近代從西方引進的技術中傳播最快、影響最廣的技術之一，而學界對此的關注較少，偶有聚焦無線電報的期刊傳播研究，卻又斷限于民國初年，難以一覽全貌。文章選取發(fā)行時間橫貫清末民國的《東方雜志》為切入點，以雜志刊文為中心，采用文獻閱讀法和比較研究法，重點分析《東方雜志》傳播無線電報技術的形式和階段，并探討其產生的影響。

關鍵詞：《東方雜志》;無線電報技術;期刊傳播

中圖分類號：G239.29;N917.9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9436（2022）18-0-03

1895年，意大利人馬可尼發(fā)明世界上第一臺無線電報機。無線電報機的問世標志著通信技術的革新，也改變了世界通信格局，并為后世無線通信技術的問世奠定了基礎。這項劃時代的發(fā)明突破了線材介質的束縛，它以電磁波為信息載體，在傳播效率、鋪設成本和實用性上大大優(yōu)于有線電報技術。1905年，清政府引進電火花式無線電報機，這是無線電報技術在中國傳播的先聲。無線電報技術因其強大的實用性，一經(jīng)引入便頗受重視，成為中國近代從西方引進的技術中傳播最快、影響最廣的技術之一。而目前學界對無線電報傳播的關注較少，以期刊為中心，分析其對無線電報技術傳播的研究更是難尋。偶有相關研究，又憾其時代框定于一個時期，難以從一個長時段來審視無線電報技術在中國的傳播。本文選取發(fā)行時間橫貫清末民國時期的《東方雜志》為中心，以雜志刊物為切入點，采用文獻閱讀法和比較研究法，探尋《東方雜志》助力無線電報技術傳播的形式、階段及其影響。

1 《東方雜志》對無線電報技術的傳播形式

《東方雜志》是發(fā)行時間橫貫清末民國的綜合性刊物，1904年創(chuàng)刊，1948年終刊，發(fā)行時間長達46年。它歷經(jīng)了辛亥革命、五四運動、抗日戰(zhàn)爭、解放戰(zhàn)爭，是中國近代影響最大的綜合性期刊。方漢奇先生贊譽道，“《東方雜志》是反映所在的那一時代政治、經(jīng)濟、文化等各方面情況的百科全書……是中國歷史上期刊中的著名品牌，是所在那一時代的雜志界重鎮(zhèn)”[1]。而作為久負盛名的綜合性期刊，《東方雜志》在對無線電報技術的傳播形式上經(jīng)歷了零散報道到專欄專題的過程，客觀上形成了無線電報技術的傳播陣地，加深了國人對該技術的認知。

《東方雜志》自成立之初就注重對科學知識的宣傳普及，雜志中也多有與無線電報技術相關的文章刊登。如《國際無線電報條約大概》中簡要科普了無線電報發(fā)明者意大利人馬可尼，并且介紹了國際無線電報條約成立的目的與宗旨。再如《論無線電報之作用》一文中介紹了美國汽船“列盤布林”號迷失于濃霧之中，卻因安裝了無線電報機及時傳遞信息得以獲救的事件。雜志感慨道：“由是可知無線電報之效能，今已普及于航海，為各國所認同矣。今后所有大小船舶，皆需一例裝置無線電報機，則凡碰撞坐礁石等事，種種海災所生之人命財產危險，自可絕跡?！视蠛胶Ｖ踩?，無線電報洵為不可缺之要件。彼觀列盤布林號所遭之事，已可證之矣。”[2]

這些文章雖然刊登在雜志之中，但零星散落，對無線電報知識的總體傳播功效不足。1911年，時任主編杜亞泉以“啟人知識，助人興趣”為導向，對雜志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特意設立了“科學雜俎”這一專欄作為傳播科學知識的陣地。而無線電報技術作為當時的熱點在專欄中出現(xiàn)頗多，如《地中無線電報裝置之主張與反對》《睡眠時學習無線電的發(fā)明》《無線電信之進步》等文章。

隨后，該期刊更是出現(xiàn)了《無線電最近的進步》的專題報道，科普無線電技術的改進和對無線電報技術的反哺。如《無線電應用的推廣》中，作者科普了無線電報技術的原理和其轉化應用，即通過調整發(fā)電站的電波強弱，使受電站接受的電波在隔膜中振動出聲，能夠通過無線電報技術聽音樂、新聞、演講。

“中間重要的部分便是一個傳導電的部分，即架空的電線（Aerial）。這電線在發(fā)電的一方的，便稱送波線（Sending antenna），在接受的一方的則稱受波線（Receiving antenna），將這電波線高高的用柱架在空中，發(fā)電的時候，將電向那送波線放出來，那電波從空中發(fā)去，可以直達受波線接受起來?！灿鲭姴ㄟ^來，到受電站，有些能力便被架空的電線所吸收，在電線間起波動，后遂流至受話器，就將一片隔膜（Diaphragm）推動;如果發(fā)電站一邊的電鑰只管關住，便不絕的有電波過來;受話器中的隔膜，也就不絕振動，而發(fā)一種有音節(jié)的聲音，或者便記下點畫來。”[3]

總的來說，《東方雜志》在無線電報技術的傳播形式上從零星的科普文字到專欄中的高頻文章再到專題報道，在形式上從分散到集中，刊文內容也從泛泛而談的科普轉變?yōu)樯钪锌萧斓姆治?，對無線電報技術在國內的普及發(fā)揮了巨大的助推作用。

2 《東方雜志》對無線電報技術的傳播階段

梳理《東方雜志》對無線電報技術的相關報道發(fā)現(xiàn)，雜志對無線電報技術的傳播內容由淺入深。以1911年主編杜亞泉設立專欄“科學雜俎”為節(jié)點，到1928年專業(yè)期刊《無線電月報》為界限，《東方雜志》對無線電報技術的傳播內容經(jīng)歷了三個階段的變化。

2.1 宣傳技術階段

此階段可以分為1904年至1911年，以1911年設立“科學雜俎”專欄為節(jié)點。在這一階段，《東方雜志》的相關刊文多為宣傳無線電報技術的重要性，以通俗易懂的語言解釋無線電報技術的廣闊前景，以便提升國人對技術的認知度。以《論無線電報之作用》為例，作者認為無線電報取代有線電報指日可待，“無線電之勢力益大，必將普及于世界”。文章結尾，作者強調無線電報技術在未來的重要性，感嘆道“不能勝此神力，必將被其淘汰無遺”。

2.2 深入研究階段

此階段從1911年持續(xù)到1928年，自杜亞泉設立“科學雜俎”欄目為始，到1928年專業(yè)的無線電報學術交流雜志《無線電月報》創(chuàng)立為止。這一時期的《東方雜志》對無線電報技術的傳播主要體現(xiàn)了專業(yè)化和學術化兩個特征。

2.2.1 專業(yè)化特征

在專業(yè)化方面，《東方雜志》對無線電報技術的報道不再局限于科普，而是深入介紹技術原理，鼓勵國人消化與吸收無線電報技術。雜志經(jīng)?？菍I(yè)文章，關注國外最新動態(tài)，并及時翻譯至國內，為國內無線電報提供了理論支持。如刊文《說無線電》中，比較深入地介紹了無線電報技術的現(xiàn)狀和未來。文章不僅追溯了無線電技術的發(fā)明與改進，還深入介紹了無線電報的技術原理：

“以石投水，水面頓生波動;波動之性質能自其發(fā)生點傳達于四周。無論傳到何處，其所呈種種現(xiàn)象，與發(fā)生點之現(xiàn)象匪不相同。因波動之種種現(xiàn)象，卽利用以代傳符號。譬如投石者為發(fā)信人，使水面生長期或短期之波動，受信者在四周，視波動期之長短而分別之，便可譯知其符號。電浪之能傳遞于空中者，猶波動之能傳遞于水面也。”[4]

同時，刊文將無線電比作“電浪”，以水中波浪來闡明無線電傳遞過程，解析了無線電報技術的原理。在此基礎上，文章又指出無線電報相較于有線電報的技術優(yōu)勢。作者還指出無線電報技術在軍事領域“猶如命脈之關系于人身”，強調“軍事無無線電，則失其機宜”。希望借助報刊宣傳無線電報技術對中國的重要性，鼓勵有興趣的學子深入學習，報效祖國。

此外，《東方雜志》也密切關注國外無線電報技術的新發(fā)明和新應用。如刊文《日本新發(fā)明之無線電信》中介紹了遞信省電氣試驗所新發(fā)明的檢波器，新款檢波器增加了無線電報的傳輸距離。刊文《無線電信之進步》介紹了法國技師俾斯腦氏改進馬可尼氏電火花無線電報，推動了無線電報技術的進一步發(fā)展。

2.2.2 學術化特征

在學術化方面，《東方雜志》不吝版面，刊登了多篇專業(yè)無線電報技術文章，這些文章相較于之前的刊文更為深入，部分文章已經(jīng)達到專業(yè)論文的水準。同時，期雜志還刊載了多篇中國科學家原創(chuàng)的專業(yè)性無線電報技術文章，推動了中國無線電報技術的深入研究與發(fā)展。如壽彬所寫的《說無線電報機》一文，其基于電學原理，深入探討離散電磁波的斷續(xù)振動和連續(xù)振動對無線電報技術的影響，闡明了無線電報基礎的電浪振動。

“惟電浪之震動?？煞譃閮煞N。一曰連續(xù)震動Continuous Undamped Oscillation，二曰斷續(xù)震動Damped Oscillation。連續(xù)震動之電浪，其每浪之高度及低度均各相等……斷續(xù)震動之電浪，其首浪為最高，次浪則不及首浪之高，依次遞減終則無有?！死酥饎訛閿嗬m(xù)震動，蓋其首浪甚高繼者遞低也。若欲于水面得連續(xù)震動之浪，則可以掌拍水接連作等時間等重量之舉動，如是則所生之浪其高度均等矣?！盵5]

刊文探討了當時世界流行的馬可尼無線電報機、德律風根無線電報機、哥爾斯密拖無線電報機、帕爾生無線電報機等主流的無線電報機的發(fā)信機和受信機的接線原理，探尋了其對離散電磁波的處理方式和原理，在學理上深究了無線電報機技術的應用與改進，體現(xiàn)出極強的專業(yè)性。

這一階段的《東方雜志》對無線電報技術的傳播內容以專業(yè)化和學術化為主。雜志積極介紹技術原理，刊登專業(yè)文章，鼓勵學術爭鳴，關注國外技術的新動態(tài)和新發(fā)明。這些內容為國內無線電報技術的發(fā)展提供了及時的理論支持和探討的學術平臺，推動了國內無線電報技術的傳播和發(fā)展。

2.3 動態(tài)關注階段

這一階段從1928年持續(xù)到1948年。1928年，《無線電月報》的成立發(fā)行標志著中國專業(yè)無線電報期刊的出現(xiàn)。

《無線電月報》以專業(yè)學術為刊物宗旨，專家匯聚一堂，雜志的主編和主要供稿者如王崇植、倪尚達等，都是中國第一批無線電技術的領軍人。此時，《東方雜志》對無線電報技術的傳播不再聚焦于專業(yè)化和學術化，將高深理論和學術探討讓步于《無線電月報》，轉而重點關注無線電報技術在國內外的發(fā)展和進步，如刊載專家倪尚達關于無線電報技術轉化應用的前沿文章《短波無線電之新現(xiàn)象及其新解釋》。雜志關注學界前沿理論的同時，也聚焦國外無線電報技術的發(fā)展，如刊文《無線電之發(fā)達》記載了美國對無線電的狂熱，短短5年間開設了1600個播音所，無線電播音事業(yè)迅速發(fā)展。刊文《德國無線電業(yè)之發(fā)展》介紹了德國欲以無線電報全面取代有線電報的決心和舉措，郵電局逐步以無線電報取代有線電報，航空航海領域也在主動應用無線電報技術。

3 《東方雜志》傳播無線電報技術產生的影響

《東方雜志》以啟導國民為辦刊宗旨，其對無線電報技術的報道與關注對無線電報技術在中國的普及和傳播產生了重要影響。

首先，《東方雜志》對無線電報技術的廣泛傳播，讓民眾對無線電報技術有了一定的認知，并開始接納這一事物。在近代，普羅大眾民智未開，對西方的技術感到恐懼，甚至以妖法視之，留影機被視為攝人魂魄的邪物，火車被看作帶來災禍的鐵盒怪物，電報被謬認為鬼魂作祟的產物。在這樣的大背景下，《東方雜志》堅持不懈的科普報道令廣大民眾知曉了無線電報技術的真正面貌，消除了其對西方技術的恐懼。

其次，《東方雜志》傳播技術原理，為中國無線電報技術的發(fā)展提供了理論來源，為專業(yè)期刊的創(chuàng)建奠定了基礎。身為科學家的杜亞泉擔任雜志主編后，創(chuàng)立的“科學雜俎”專欄，加大了雜志對科學知識的傳播力度?！稏|方雜志》刊登了眾多與無線電報技術相關的文章，傳播了關于無線電波技術的最新知識，并且密切關注國內外無線電報技術的新動態(tài)，也為專業(yè)期刊《無線電月報》的創(chuàng)建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4 結語

《東方雜志》傳播無線電報技術的形式、階段和產生的影響都各有特點。

從傳播形式來看，《東方雜志》對無線電報技術的傳播在形式上經(jīng)歷了從零散到集中的過程。雜志從零星報道到專欄專題，刊文內容也逐步深入，文章專業(yè)性增強。

從傳播階段來看，該雜志對無線電報技術的傳播經(jīng)歷了宣揚技術、深入研究和動態(tài)關注三個階段。第一階段，雜志注重科普，著力于提升國民的認知度;第二階段，雜志成為無線電報技術的學術平臺，密切關注國內外技術新動態(tài)，及時翻譯國外的新理論，刊載國內的專業(yè)文章;第三階段，將學術專業(yè)方面讓步于新成立的《無線電月報》，報道轉回通俗。

從傳播產生的影響來看，《東方雜志》以連續(xù)集中的報道，成為中國無線電報技術的傳播陣地，啟導了國民對無線電報技術的認知和接納。同時，《東方雜志》的專業(yè)報道也為中國無線電報的發(fā)展提供了理論支持，為專業(yè)期刊的創(chuàng)建奠定了基礎。

綜合而言，無線電報技術是中國近代從知識引進到民族自主創(chuàng)新，從技術體系形成到應用推廣擴散，傳播速率最快和影響最大的技術之一。而通過梳理《東方雜志》傳播無線電報技術的形式、階段以及產生的影響，可以從晚清民國這一長時段視角下審視期刊這一載體在無線電報技術傳播中的作用，對研究其他西方技術在中國經(jīng)由期刊傳播和發(fā)展有一定的借鑒意義。

參考文獻：

[1] 方漢奇.方漢奇自選集[M].北京：人民大學出版社，2007：297.

[2] 佚名.論無線電報之作用[J].東方雜志，1909，6（11）：77.

[3] 高山.無線電應用的推廣[J].東方雜志，1922，19（11）：67.

[4] 佚名.說無線電[J].東方雜志，1915，12（3）：9.

[5] 壽彬.說無線電報機[J].東方雜志，1915，12（9）：1-8.

作者簡介：楊璐（1998—），女，貴州貴陽人，碩士在讀，研究方向：近代期刊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