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桂麗 陳建 李念念

摘? 要：中國特色詞數字四字格蘊含漢語語言獨特的魅力及文化價值。聚焦2016～2020年《政府工作報告》中的數字四字格詞，構建翻譯實踐語料庫，參照零翻譯理論，按加注零翻譯和絕對零翻譯2個下位分類，對數字四字格詞的零翻譯現象展開考察。表明數字四字格的加注零翻譯現象比其他類中國特色詞匯更為顯著，隨著傳播力和影響力的提升呈現逐漸過渡到絕對零翻譯狀態(tài)的趨勢。中日有同源漢字，零翻譯可以直接移植漢字，為解決中日翻譯問題提供適用性策略。對照“中國特色話語對外翻譯標準術語庫”，考查每個特色詞匯在術語庫的狀態(tài)，為術語庫提供實際語料。

關鍵詞：中國特色詞;數字四字格;零翻譯現象;加注零翻譯;絕對零翻譯

中圖分類號：H059? ? ?文獻標識碼：A? ? 文章編號：2096-3769（2022）01-081-05

數字四字格是一種被高頻使用的語言結構，在漢語表達中數字四字格是十分獨特的形式，它以簡潔得當的四字結構，表達深刻而復雜的含義。“作為漢語系統(tǒng)中最具影響力的表達利器，數字四字格獨特的表達魅力，根植于漢語獨特的韻律系統(tǒng)，體現出漢語獨特的文化價值”[1]。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央文獻中出現了大量的中國特色數字四字格詞語，如何翻譯這些詞語，將中國聲音準確、生動地傳達給受眾，成為業(yè)界關注的課題。本研究的考察對象為數字四字格詞，例如《政府工作報告》中出現的“五位一體”“四個自信”，也被稱為“數字+關鍵詞”新術語、數詞略語、數字縮略語、數詞縮略語等（筆者在本文使用“數字四字格”的稱謂）。這些數字四字格既富有中國特色，又具有豐富的內涵。本課題組自建語料庫的基礎語料來源于由中央黨史和文獻研究院主辦的“理論中國”（http：//www.theorychina.org）全文公布的2016～2020年《政府工作報告》原文本與日譯本。依據羅國青在2011年提出的零翻譯概念及相關理論，本課題組主要考察這幾年《政府工作報告》中出現的數字四字格及對應的翻譯，分析零翻譯方法在中國特色話語外宣翻譯中的應用現狀。而于2014年啟動的“中國特色話語對外翻譯標準術語庫”，是中國外文局、中國翻譯研究院主持建設的首個國家級多語種權威專業(yè)術語庫，是服務國家話語體系建設和中國文化國際交流的基礎性工程。術語庫為中國特色話語的對外翻譯宣傳提供了權威參考標準。為此，本課題組在研究這些特色數字四字格詞零翻譯的基礎上，對照此術語庫，考察它們在術語庫中的實際狀態(tài)。

一、零翻譯的概念及研究現狀

零翻譯早期在世界各國翻譯實踐中已廣為應用，而曾經引起翻譯界廣泛熱議的中國特色詞匯“太極拳”的翻譯“taijiquan”及“氣功”的翻譯“qigong”等就是零翻譯現象。在我國，2001年邱懋如教授在《可譯性及零翻譯》一文中首次提出零翻譯的定義和分類，即“所謂零翻譯就是不用目的語中現成的詞語譯出源語中的詞語。這里包含兩層意思：一是源語中的詞匯故意不譯;二是指不用目的語中的詞語來翻譯源語中的詞語”[2]。繼零翻譯概念提出后，在中英翻譯學界引起了關注和爭議。羅國青在對相關零翻譯研究梳理的基礎上，指出了“零翻譯”與“不譯”“音譯”等概念的差別，2011年在其《零翻譯研究》一書中做了如下定義：“嚴格意義上，零翻譯是逆向式翻譯，在譯語中采用源語語言文字符號，讀者進入源語語言文化去理解譯文，這種翻譯形式也就是移植（transference），即絕對零翻譯（Absolute Zero Translation， AZT）或純零翻譯（Pure Zero Translation，PZT）;寬泛意義上，從進入源語語言文化去理解譯文這個角度來看，零翻譯包括移植（transference）/絕對零翻譯（Absolute Zero Translation， AZT）與相對零翻譯/相對音譯（RZT/RT）。實際翻譯與寫作事件中，零翻譯有變異形式，包括借用（Borrowing）、引用（Citation）、附注（Annotation）、偽翻譯（Pseudo-translation）與語碼轉換（Code Switching）”[3]?？梢娗衽c羅兩位學者均強調零翻譯在翻譯實踐中用來保留源語語言文化固有特性的本源沒有改變。

自零翻譯概念2001年首次提出至2020年間，筆者以“零翻譯”為主題詞在CNKI數據庫搜集的相關文獻有530余篇，絕大多數集中在中譯英翻譯實踐研究領域。主要觀點：零翻譯是不可譯的真正解決方案，它沒有脫離“不可譯”之客觀原因的根源，是譯者解決不可譯的主觀能動反映。而論及中日翻譯實踐研究領域與零翻譯相關的研究文獻僅有5篇。兩篇中譯日研究文獻均以《政府工作報告》中的數字四字格詞為研究對象。一篇是分析了2003～2012年間的日譯本中具有代表性的100個特色詞，證明絕大部分的特色詞匯在翻譯上有著逐漸向“零翻譯”處理轉變的特征[4]。另一篇是以2017年《政府工作報告》中的數字四字格詞為例，研究指出報告中的文本類型特點決定采用“異化”翻譯策略，在異化翻譯策略作用下，數字四字格詞中譯日時主要采用零翻譯、音譯、直譯等方法[5]。日譯中文獻是以日語流行語、熟語為研究對象，提出翻譯時在保持其內涵和社會文化背景的同時，盡可能保持其語體風格，可以采用異化策略下的直譯、意譯、零翻譯等方法進行翻譯[6-8]。上述學者的研究表明，零翻譯是在異化策略下采用的翻譯方法。

二、特色詞數字四字格的零翻譯現象考察

從語料庫中甄選統(tǒng)計所有符合本研究界定標準的數字四字格語料，對照中文原文與日語譯文，以各數字格第一次出現的形式為基準，制作成中日對譯表（見表1所示）。為引導學習者最大限度地考察數字四字格詞，筆者把“三大攻堅戰(zhàn)”“三證合一、一照一碼”“一窗受理、限時辦結”，也統(tǒng)計在列表中。同時，要求學習者對照“中國特色話語對外翻譯標準術語庫”，考察每個特色詞匯在術語庫的日譯狀態(tài)。

對表1各數字四字格詞的譯語形式，首先從本課題研究關注的零翻譯現象入手展開考察。根據羅國青（2011）對零翻譯概念的定義，對“零翻譯”策略進行下位分類，即“加注零翻譯”和“絕對零翻譯”，按照分類對數字四字格詞的“零翻譯”現象進行分析。

1.加注零翻譯

加注零翻譯，又稱借用加注的翻譯方法，即加附注的形式，是為避免因零翻譯造成語義不清，在零翻譯的同時添加注釋的形式。觀察表1，可以發(fā)現“五位一體”“兩學一做”“五險一金”“三嚴三實”“一帶一路”“三公經費”“三證合一、一照一碼”的譯文形式采用了零翻譯加注的處理方法。對每條數字四字格詞的譯文采用相應的日語漢字，同時用括號添加解釋。

2.絕對零翻譯

絕對零翻譯即指意義上的零翻譯，也稱為“移植”。例如在報告中出現的高頻詞“一帶一路”，從2018年開始采用了“一帯一路”不加注的翻譯方法。本研究將其定位為“絕對零翻譯”?！耙粠б宦贰笔?013年9月和10月，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出訪中亞和東南亞國家期間，先后提出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重大倡議，后被簡稱為共建“一帶一路”倡議。原文首次出現“一帶一路”表述時，日譯文為「一帯 （ベルト）一路（ロード）（シルクロード経済ベルトと 21 世紀？海のシルクロード）」，在2016、2017年連續(xù)兩年的《政府工作報告》中對此詞采用了零翻譯加注的處理方式。隨著“一帶一路”倡議在國內外的廣泛傳播，日益受到國際社會的高度關注，2018年起報告譯文省略了解釋性信息，逐漸由“加注零翻譯”形式過渡到了“絕對零翻譯”形式。

“三大戰(zhàn)略”在2015年的《政府工作報告》中首次出現時是對“一帶一路”倡議、“京津冀協同發(fā)展”“長江經濟帶建設”具體內容的描述。在2016、2017年的《政府工作報告》中直接采用“三大戰(zhàn)略”，對應的譯文忠實于原文，采用了絕對零翻譯的處理方法。“兩新一重”在2020年的《政府工作報告》中首次提出，由于所包含的信息量大，首先呈現給讀者一個“兩新一重”四字格表達的概念，緊接著用較長的語句對具體信息作了詳細闡述，這表明在觀照受眾可讀性的情況下譯文不適宜采用零翻譯加注的形式。由此看出，準確翻譯數字四字格的前提是應充分了解數字所代表的具體含義。

三、特色詞數字四字格零翻譯的歷時變化

在上述列舉的數字四字格譯語中，同一四字格的譯語存在歷時變化，最為典型的是“一帶一路”一詞，由加注零翻譯過渡到絕對零翻譯。這是由于在不同年度的《政府工作報告》中其反復出現的頻度達到一定標準，在譯文已經起到表達效果、外宣目的的前提下，受眾逐漸理解與接受了前期所建構的譯文表述方式。因此為實現信息型文本表達簡潔的目的，后期的譯文就不再保留其中的解釋部分了。此外，數字四字格譯語的附注部分也存在歷時變化現象，如“五位一體”中的“生態(tài)文明建設”譯語加注部分，2016年為“エコ文明建設”的形式，2017年起采用了“生態(tài)文明建設”的形式?！吧鷳B(tài)”譯語由外來語轉而采用漢字的形式，在譯語中采用源語的文字符號，這樣可以帶領讀者進入源語的語言文化環(huán)境去思考。

而在“兩學一做”的譯語加注中，漢字從“両學一做”變成“両學一倣”，2019年又采用了漢語原有的漢字“両學一做”。日語漢字“倣”的含義，首先是“模仿”“仿效”，不等同于漢語“做”的含義，因此最終又重新移植了漢字的“做”的譯法?！八膫€全面”加注部分由“小康社會（ややゆとりのある社會）”轉變成”小康社會“，形式上直接導入“絕對零翻譯”。以“小康社會”為代表的一部分出自中國典故描述中國特色的詞匯已經被日本報刊接受并收錄到詞典，例如“小康社會”就收錄到詞典『情報·知識 imidas』中[9]?？梢?，零翻譯在形式上是語言符號的變化，從文化的視角考量，用來保留源語語言文化固有特性的本源沒有改變。

四、問題與思考

中國特色詞數字四字格在日語中沒有對等的概念，很多情況下在用直譯、意譯等翻譯方法進行翻譯處理后仍然無法達到理想的效果。而零翻譯概念最初是為解決中英文翻譯問題而引進的策略，并很快在實踐中應用。由于日語也使用漢字，中日有同源漢字，零翻譯可以直接移植漢字，因此應用零翻譯策略解決中日文翻譯問題更加便利。為此，近年來許多譯者提出中國特色詞數字四字格的翻譯傾向于使用零翻譯或其他重構適應的翻譯方法。

“中國特色話語對外翻譯標準術語庫”為中國特色詞的翻譯研究提供了參考標準。筆者通過對以上數字四字格在術語庫中日文翻譯狀態(tài)的調查發(fā)現，表1中所列的“三大戰(zhàn)略、三農工作、兩免一補、兩個維護、四大板塊、一級響應、六穩(wěn)六保、一網通辦、兩新一重”等9個特色詞尚未被收錄在術語庫中，其中的“三大戰(zhàn)略”和“一級響應”在術語庫收錄有英譯，而“三大戰(zhàn)略”在2015年的《政府工作報告》已經正式提出，而“一級響應”因2020年新冠疫情成為年度最具影響力的特色詞之一?！爸袊厣捳Z對外翻譯標準術語庫”的啟用，填補了中國特色詞對外宣傳翻譯無統(tǒng)一標準的空白，其科學性、權威性更易被國際社會接受，從而助力中國話語的國際傳播。為此，對同一特色詞的英文日文翻譯應同步收錄，為翻譯實踐研究提供權威標準，這也正是筆者希望以本次調查為契機提出的建議。

中國特色詞數字四字格隨著高頻度的使用為受眾所熟悉和接受，我們應既主張逐步、大膽地將這些四字格詞零翻譯，同時也需要觀照受眾的理解接受情況，即所謂的“以我為主，內外有別”。為此，研究者王克非指出，我們有必要從翻譯的文化因素著手，探討中國特色文化詞匯的翻譯如何既能保留中國特色，又能順利傳達至目標語讀者，并獲得認可和接受，避免文化內涵的不明、誤解和流失。[10]這樣做不單為具體某個詞匯的翻譯提供指導，更重要的是促進跨文化交際，為中國文化走向世界鋪平道路。因而，從跨文化交際的因素研究特色詞的翻譯應是今后探索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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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udy on the Zero Translation Phenomenon of the Four-character Words with Numbers in Words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ZHANG Gui-li， CHEN Jian， LI Nian-nian

（School of Foreign Languages， Hebei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Tianjin 300401， China）

Abstract： The four-character words are a unique and noticeable form in Chinese expression system. The four-character words in the Government Work Report （hereinafter referred to as the Report） are an important carrier to reflect the theme and discours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Report. Based on the five-year Report from 2016 to 2020， referring to the zero translation theory， this paper analyzes the phenomenon of zero translation of the four-character words with numbers， and classifies them into two sub-categories： zero translation with annotation and absolute zero translation. The results show that the phenomenon of zero translation with annotation of four-character words with numbers is more significant than other types of words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With the increase of communication power and influence， this phenomenon shows a tendency to gradually transit to the absolute zero translation. As there are homologous characters in both Chinese and Japanese languages， Chinese characters can be directly transferred in zero translation. Therefore， zero translation strategy can be more applicable for solving problems in Chinese-Japanese translation. Meanwhile， referring to the Corpus for Standardized Translation of Terminologies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this paper examines the status of each characteristic vocabulary in the corpus， providing practical corpus for its construction.

Key words： Words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The Four-character Words With Numbers; Zero Translation Phenomenon; Zero Translation With Annotation; Absolute Zero Translation

編輯 朱榮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