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朱傳富

蘿篼灣

鄉(xiāng)村的每一次改頭換面

鑼鼓喧，人如潮

只不過是村史的一段小插曲

走進鋪滿鄉(xiāng)愁的蘿篼灣

我不過是一枚不起眼的音符

一路上，朋友們在指點山河

講述蘿篼、私塾、農(nóng)家樂和情懷

我這個被懷舊絆倒的過來人

卻費力地將柏油路還原成田坎

將制種基地、魚塘、果園、陳列館

還原成油菜花海。只是

無法還原時間、青春和那時的美好

無法將這詩洗心又革面，還原成蘿篼灣

躲避

人間遍布懸崖

立在看不見的地方，一樣令人心悸

我每次靠近危險的邊緣

比如山澗，峰頂，深水，人生低谷

總會想起父母善意的提醒

盡管荒草已代替他們生長，反復

被北風折斷

那些話語像某種傳承

浸染我的血液、呼吸和思想

宛若懸崖邊的一棵樹，一朵花，一株草

留戀腳下貧瘠的土地。拒絕深淵

看不見的事物在奔跑

高鐵托著我奔跑

風在窗外追趕

沿途的樹、電線桿、田野和村莊

也在使勁地跑呀跑

轉(zhuǎn)眼就跟丟了

還有許多看不見的事物

被一只無形的手拖拽著移動

緩慢地改變或失去自己

比如時間、青春、理想和久違的愛

比如我被什么事物所牽絆

一生用竹籃打水，一生樂此不疲

心里住著兩條河

心里住著兩條河

一條是龍溪河，一條是桂溪河

它們是我的兩個故鄉(xiāng)

龍溪河是出生地

生長魚蝦、閑云、細浪、麻柳樹

光屁股鳧水的少年

生長青草、莊稼和石谷子釀造的空氣

生長鄉(xiāng)里鄉(xiāng)音，生長近鄉(xiāng)情怯

桂溪河是工作地，帶給我

鯉魚躍“農(nóng)”門的欣喜和滿足

從日出捱到月明星稀

我在文字堆里尋找理想與出路

從城北、城西走到城南

我一不小心，走散了最初的戀人

兩條河像血液一樣

日夜在我的心里淺吟低唱

兩個故鄉(xiāng)啊，那是生我養(yǎng)我

終將埋葬我的地方

我的生活雜草叢生

我突然對草產(chǎn)生感覺

不再感喟花，不再崇敬骨頭的事物

我昨天踩過的草仍倒伏著

沾著鞋底的泥，多像地里玩耍的孩童

不過，這柔弱的物種不同于我們

早已接納被踐踏與輕視的生活

順從風，自顧自的行走

我們在陽臺種過不少花

三角梅、君子蘭、茉莉、薔薇、丁香

它們毀于重慶的酷暑

或我們的疏忽。無人打理的花盆總是

不經(jīng)意長出叫不出名字的草

你離開多久了，

我的生活已雜草叢生

這卑微的生靈啊，

不需要贊美，不需要奇跡

彌補

我喜好伺花弄草

但從不摘花，也不拔草

只是偏愛它們不同的季節(jié)

裝扮生活不一樣的色彩

久養(yǎng)的花草如同我的女兒

總是不加修飾地生長

我每次拿起剪刀都無法下手

仿佛聽見枝丫折斷的聲音

在心底響起，還會隱隱作疼

換季時總有花草像風一樣匆逝

新的花草又填充進來。彌補——

這人間太多的告別與空白

我的愛情是隱喻

兩鬢染霜，我依然相信愛情

它活在不種的喻體里

別人的愛情是明喻

幸福與憂傷寫在臉上

我的愛情是隱喻

是一粒珍藏已久的種子

卡在心田的裂縫間

不會發(fā)芽，只會隱隱作疼

我想要的生活

我想要的生活

遠離喧囂，但不與世隔絕

龍溪河與精華山可以約會。調(diào)情。私定終身

與我無關(guān)的人，也能把酒言歡

轉(zhuǎn)眼已各奔東西

我想種的花時常泛濫

不會成災(zāi)。一朵細微的花朵

也允許它隨意做夢與打鼾

我想愛的人，有一雙溫暖的手

需要的時候會搭在我的肩

星星每晚在屋頂聚會，不要太吵

我就滿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