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史記·汲黯列傳》"/>
可永雪
(內(nèi)蒙古師范大學 文學院, 內(nèi)蒙古 呼和浩特 010022)
“正衣冠立于朝廷,而群臣莫敢言浮說,長孺矜焉?!盵1]3317
想象一下吧,只要有他端正衣冠立于朝廷,立刻便正氣肅然,歪風邪道收斂。這是一種怎樣的風采!
“正衣冠”是個頗具象征含義的細節(jié),讓我們想到今天的軍警把風紀扣扣得端端正正。汲黯正是這樣一位端莊、嚴肅、不茍言笑的人,使得向來以雄才大略著稱的漢武帝雖還是勃勃少年,但在他面前也不免因其“莊”而生“憚”,而且這種敬畏之情終生未變。這就是司馬遷筆下一位理想的大臣——被稱為“社稷臣”的汲黯的形象。
《史記》在諸多人物傳記中,特別給“社稷臣”作傳。何為“社稷臣”?權威字典、詞典如《辭源》,說是:“關系國家安危的大臣”[2]2264;《漢語大詞典》說是:“謂關系國家安危之重臣”,注中并引《史記·袁盎晁錯列傳》曰:“社稷臣,主在與在,主亡與亡也”[3]835。可見其不同尋常。
“社稷臣”究竟是什么樣子,具有什么樣的品格和氣質(zhì)呢?《史記》寫汲黯,開篇刻畫他的形象和寫他所干的兩件事就有點特別。
這人一亮相,是做“太子洗馬”,即“以莊見憚”,而“憚”他的,首先是“太子”——后來的漢武帝。這與《史記·太史公自序》總目《汲鄭列傳》所給出的“正衣冠立于朝廷,而群臣莫敢言浮說”[1]3317形象正相呼應。
他所干的兩件事:一件,東越相攻,武帝派他“往視之”,他呢,“不至,至吳而還,報曰:‘越人相攻,固其俗然,不足以辱天子之使’”[1]3105。又一件,“河內(nèi)失火,延燒千余家,上使黯往視之,還報曰:‘家人失火,屋比延燒,不足憂也。臣過河南,河南貧人傷水旱萬余家,或父子相食,臣謹以便宜,持節(jié)發(fā)河南倉粟以賑貧民。臣請歸節(jié),伏矯制之罪?!腺t而釋之?!盵1]3105
這兩件事,凸顯了此公有主張、敢作為的鮮明形象,而且實在“敢”得有點驚人。你看,天下有幾個能像此公這樣,第一次接受皇帝的差使,派他到某地視察,還沒到達,半路就敢回來的呢?又哪會本來派去是視察失火的事,竟然半路自作主張改為賑災呢?這將是一個怎樣的人,一開篇就令人期待!
此公之所以這樣“敢”,行事如此干脆、灑脫,實在是因為他有“識”:他看得清楚,這類事情就該這樣處理,這樣處理不會錯,他有這個自信。他懂得一個國家官員的根本職責是為主分憂,為民解困,而不只是臨機受命的那件差使。在“敢”和“識”的背后,還隱然有作為主人的自覺與作為本職的擔當意識,而這,正是一個真正大臣所應具有的品格??梢哉f,這兩次矯詔里,就已經(jīng)有“社稷臣”的閃光了。
除開篇寫他的“矯制”之外,作品著重寫的是他的“直諫”與“疾惡”。“直諫”是對上,也就是對皇帝;“疾惡”是對同僚,是對朝臣。
先看他的“直諫”。汲黯是武帝朝“第一直臣”,“好直諫,數(shù)犯主之顏色”。怎么個犯顏直諫法呢?傳中講到的一件是:“天子方招文學、儒者,上曰吾欲云云,黯對曰:‘陛下內(nèi)多欲而外施仁義,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上默然,怒,變色而罷朝。公卿皆為黯懼。上退,謂左右曰:‘甚矣,汲黯之戇也!’群臣或數(shù)黯,黯曰:‘天子置公卿輔弼之臣,寧令從諛承意,陷主于不義乎?且已在其位,縱愛身,奈辱朝廷何!’”[1]3106
漢武帝是位雄才大略而又好大喜功的人,他“外事征伐,內(nèi)興功業(yè)”,還要“招文學儒者”,等等,而正當武帝得意揚揚地向群臣夸耀和宣揚他這些宏圖大計的時候,偏偏這個不識趣的汲黯出來,毫不容情地打斷說:陛下你內(nèi)多私欲,而外表用仁義道德裝飾起來,還怎么想效仿唐堯禹舜的治道呢!
“內(nèi)多欲而外施仁義”的話,揭了武帝外儒內(nèi)法、霸王道雜用而又緣飾以儒術的老底,擊中了武帝表里不一的要害。正像姚苧田《史記菁華錄》眉批所分析:“武帝‘多欲’一著,乃其隱微深痼之病,其四十余年之間,開邊榷貨,封禪求仙,無數(shù)弊政,皆此二字為之根,忽然被黯一言指破,實乃慚悚不惶,故但怒其戇而不能罪。至于徘徊顧嘆,終不得不以‘社稷臣’目之。史公于面折犯顏之下,特寫一段帝之愛,一段帝之敬,煞有深意存焉?!盵4]258-259
這里確實寫得好,寫得深,它不止寫到武帝被揭瘡疤之后的氣急敗壞,更借公卿都為汲黯擔心,有人出來責備他的時候,汲黯平靜而坦誠地說出一番話,深切地闡發(fā)了:第一,天子所以要我們這些“輔弼”大臣,不就是為救過補失避免犯錯誤嗎?如果我們看出問題也不說話,只知“從諛承意”,那不等于我們“陷主于不義”嗎?第二,我們既在大臣之位,就應以身許國,縱然愛身,也不能給朝廷帶來禍害呀!這番話,深刻地闡明了君臣關系——尤其是君臣一體、君臣之間互有義務的本質(zhì),是從理論高度對大臣應有品格和品節(jié)所做的說明。
能講出這樣一番道理,說明汲黯此人真正懂得做大臣的責任,有做大臣的自覺。這一例雖不及兩次矯制那么超凡,但也使讀者看到他非同一般的高識。
傳中寫汲黯的諫諍還有一例,是關于對匈奴渾邪王率眾來降的態(tài)度問題。漢武帝依據(jù)他好大喜功的秉性,在開邊和民族政策上進行改革,特別對歸附者示恩、示渥,以顯示大國的氣度。武帝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匈奴渾邪王率眾來降,漢朝特“發(fā)車兩萬乘”接送。由于“縣官(筆者注:政府)無錢,從民貰馬。民或匿馬,馬不具”,這一來武帝發(fā)怒了,“欲斬長安令”。汲黯對這類事特看不慣,立刻站出來打抱不平,聲言:“長安令無罪,獨斬黯,民乃肯出馬?!边@當然是氣話??捎捎诩橱龃藭r正任“右內(nèi)史”(筆者注:首都市長,長安令是其屬官),把下屬的責任包攬在自己身上,替下級抗罪,這符合他一向敢于擔承的本性。下面接著講:“且匈奴畔其主而降漢,漢徐以縣次傳之,何至令天下騷動,罷弊中國而以事夷狄之人乎!”[1]3109這樣的指責,無論道義上還是道理上,都完全在理,使得武帝無言答對,只有“默然”。
匈奴人來到長安后,漢朝為照顧他們的生活,開辟市場以供匈漢貿(mào)易。長安一些商人,由于不大懂得或不大遵守與外族貿(mào)易的規(guī)則,因而觸法、犯罪,“坐當死者五百余人”。為這事,汲黯特地找到“高門”(筆者注:宮殿名)求見,據(jù)理為這些“當死者”力爭,說:“夫匈奴攻當路塞,絕和親,中國興兵誅之,死傷者不可勝計,而費以巨萬百數(shù)。臣愚以為陛下得胡人,皆以為奴婢以賜從軍死事者家;所虜獲,因予之,以謝天下之苦,塞百姓之心?!盵1]3109如今卻顛倒過來,因此他氣憤地批判武帝這種做法“譬若奉驕子”,實在是“庇其葉而傷其根”。
汲黯的這些話,完全是站在愛民的立場,為民眾、為罹罪者撐腰講的話,而且求真務實,言必有據(jù),所以理直氣壯,情真意切。除某些民族情緒、狹隘觀念外,幾乎無可指責。漢武帝呢,他所要進行的改革和革新,大方向無疑是正確的,政治視野也更寬闊,然而,碰到一些具體問題,對于有著觀念局限的人來說,又是三句五句難以說清的,因而他這個“皇上”,就只得“默然”,只好“默然”了。
如果說,諫皇帝著重表現(xiàn)的是他的“匡君”,那么,這兩諫則主要反映他的“愛民”,反映汲黯心系百姓、關懷百姓的生死痛癢!
再說他的“疾惡”。汲黯的疾惡,著重放在對朝廷腐敗政風和奸佞大臣的批判上,最有力的,是他幾次痛罵湯、弘。
張湯和公孫弘是漢武帝的左右手,武帝信賴的紅人。張湯是當朝廷尉、御史大夫,酷吏的代表;公孫弘是當朝丞相,崇儒的領班。汲黯責罵湯、弘不止一次,而且都是當著武帝和眾大臣的面??梢娝麑Χ思岛拗詈蛣莶粌闪ⅰ?/p>
罵張湯,一是罵他身為正卿,“上不能褒先帝之功業(yè),下不能抑天下之邪心,富國安民,使囹圄空虛,二者無一焉”[1]3107,即治國安民根本不在行;二是罵他“好興事,舞文法”“更定律令”“取高帝約束紛更為之”[1]3110;更可怕的是,“必湯也,令天下重足而立,側目而視矣”[1]3108,若任憑張湯胡干下去,就將把整個社會推入恐怖、戰(zhàn)栗且人人手足無措的境地;三是罵他“智足以拒諫,詐足以飾非”“內(nèi)懷詐以御主心,外挾賊吏以為威重”[1]3110,把鬼聰明都用在捉摸和逢迎人主心思上,把“邀寵”發(fā)展到“弄權”。
罵公孫弘,主要是罵他用儒術為武帝以法家為實質(zhì)的“多欲”政治做“緣飾”;罵他“懷詐飾智以阿人主取容”,把心思都用在怎樣取得皇帝的歡心和信任上;罵他“位在三公,俸祿甚多,然為布被,此詐也”[1]3108,戳穿他身為丞相還有意作秀;罵他“為人意忌,外寬內(nèi)深”,暗地害人的陰險德行?,F(xiàn)成的實例就是他因為深心嫉恨汲黯,“欲誅之以事”,就向武帝建議:“右內(nèi)史界部中多貴人宗室,難治,非素重臣不能任,請徙黯為右內(nèi)史”[1]3108,名義上抬高汲黯,實際上是想將其置之死地。
汲黯為什么把他的目光,把他的關注點盯在皇帝、重臣和百姓身上?
因為國家社稷的興、亡、盛、衰,關鍵取決于皇帝與重臣這兩部分人,而百姓是國家社稷的主體,是國家興、亡、盛、衰的承受者。
為什么一定要“直諫”“切諫”,乃至“犯顏”而諫?因為現(xiàn)實和事實表明,唯有如此才能解決問題。只有敢于“直諫”,敢于直面問題,不回避矛盾,不繞開難題,敢于硬碰硬才能辦成事;所謂“犯顏直諫”,就是不怕撕破面子,不怕惹惱惹怒哪一個,即使你暴跳如雷我還是要講,還是得說,而且要直說、明說、說透。
犯顏直諫的功效如何?就如他諫武帝“內(nèi)多欲而外施仁義”一著,把武帝內(nèi)心最大的隱秘、武帝的為人和施政為治的根本之道翻了個底兒朝天,就像童話里皇帝的外衣突然被剝?nèi)?,赤條條地站在眾人面前那樣,大失尊嚴。武帝的惱恨和憤怒可以想見,可汲黯所說又都是大實話,無法駁斥,也難以辯解??磥?,“內(nèi)多欲而外施仁義”這猝不及防的致命一擊,猶如被按在地上狠狠地打了一針清醒劑,經(jīng)這一諫,武帝知道,有人對他的為人、做派,比他自己看得還清楚,什么都逃不過這人的眼睛。從此,他知所戒懼,不再像從前那樣驕矜、任性;從此,汲黯也就不只是武帝的忠臣,同時還成了他的畏友。
《汲黯傳》之所以倡導“直諫”、贊美“直諫”,是有其鮮明的針對性和深切用心的。由于武帝朝“從諛承意”,阿諛逢迎成風,一些大臣只顧順情說好話,以討皇上歡心,而不敢、不愿涉及當時的諸多弊政,更不去管百姓的死活痛癢。如此下去,如何得了!作為為國家操心的“社稷臣”,基于責任心,使命感,他必須起而更張,大聲倡導“直諫”,率身垂范地踐行“直諫”,乃至甘冒得罪皇帝的大不韙而犯顏直諫,為的就是要人們敢于說話——說真話,講實話。
對于張湯、公孫弘之類的大臣,為什么那樣疾惡如仇,勢不兩立?為什么那樣面數(shù)直斥,毫不留情,乃至當庭罵出斷子絕孫的話?因為這兩個人,對皇上已經(jīng)不只是阿諛取容,為了操縱朝政,為了讓皇上聽從他們的主意,他們甚至“懷詐飾智”,耍聰明,費心機,使出了種種手腕:“主意所不欲,因而毀之;主意所欲,因而譽之”“內(nèi)懷詐以御主心,外挾賊吏以為威重”,不達目的不罷休。如果任憑這樣的人把持和操縱朝政,在這種情勢下不加以迎頭痛擊,堅決抵制,那大漢的前途、命運就十分危險了!
汲黯不僅在朝時奮不顧身地與這些佞臣斗,與歪風邪氣斗,更令人感動的是,他被派外任淮陽太守,在離都去國的時候放不下心,特意找到大行李息,把張湯奸佞巧詐的種種表現(xiàn)及其危險告訴李息,囑他及早舉報。在這里,我們看到一幕老臣去國、忠臣去國的報國至情!
至此,汲黯為什么被稱為“社稷臣”,他的匡君,他的愛民,他治理國家的風采等,我們已足夠領略了。
然而,讀《汲黯傳》,我們所得到的卻遠不止這些。心目當中所形成的汲黯形象,比這高大得多,也奇崛得多!這些,一言以蔽之,曰:是精神上的。
譬如,他的卓識、高才,還有他的高度自覺與高度的原則性等,集中起來,便是他那一身浩然正氣!
所謂“卓識”,他兩次矯制,有如天馬行空,膽識非凡,似乎他對人和人臣的職責,早有本質(zhì)性了解,自信本當如此;他眼尖眼毒,什么問題都逃不過他的法眼,尤其是對武帝“內(nèi)多欲而外施仁義”的本性,一眼看透,一語戳穿;對于同僚問他為什么惹怒漢武帝的問題,他所做的從容而深沉的回答,是關于君臣關系最獨特最透徹的闡發(fā)。
所謂“高才”,汲黯干什么都有自己的一套,他做東海太守,傳中說:“黯學黃老,治官理民,好清靜,擇丞史而任之。其治,責大指而已,不苛小。黯多病,臥閨閣內(nèi)不出。歲余,東海大治,稱之”;其后,朝廷每遇棘手難題,往往找到他。像朝廷鑄五銖錢,民多盜鑄,難治,楚地淮陽尤甚。皇帝“乃召拜黯為淮陽太守”,黯伏地謝罪不受印,皇帝懇切地以“顧淮陽吏民不相得,吾徒得君之重,臥而治之”相托,汲黯只好接受,結果,“黯居郡如故治,淮陽政清”[1]3110;還有,當時“右內(nèi)史(筆者注:即京兆尹,京師行政長官)界部中(筆者注:管轄區(qū)域內(nèi))多貴人宗室,難治”,丞相公孫弘明知這種情況,卻偏偏推薦汲黯去做,名義上是抬高汲黯,實際上是想借此將其置之死地??烧l曾想,汲黯“為右內(nèi)史數(shù)歲,官事不廢”。
所謂“高度的自覺性”,就是無論是作為人還是作為大臣,他都有高度的自覺,懂得作為人和作為大臣的根本職責,并自覺地率身垂范。他高度的智慧和才干,首先就體現(xiàn)在他干什么都高度自覺上——用不到別人催,什么都能自己想到。
所謂“高度的原則性”,就是他敢于“正為天下言”,他有棱有角,堅持原則,毫不妥協(xié)!
莊助說汲黯“守城深堅,招之不來,麾之不去”[1]3107;淮南王說汲黯“守節(jié)死義,難惑以非”[1]3109。雖都是概括評價,看似空靈,但都是講他的高度原則性,滲透、寄寓著評價者強烈而深沉的主觀情感,這往往是多少實際描寫都難以達到的。試問,“守節(jié)死義,難惑以非”“招之不來,麾之不去”這樣的品格和品節(jié),到哪里去尋?有幾個人身上有?
所有這一切,集中到一起,便形成汲黯的一身浩然正氣。我們不僅看到了他的風貌、風采,更看到了他的風骨、神韻!從此,汲黯這位“社稷臣”,便穩(wěn)穩(wěn)地站在漢朝大地上,活在人民的心目中!
“社稷臣”單從命名、定位來看,就透露出它的不一般?!吧琊⒊肌必撚袥Q定國家命運、左右社會前途的使命和權威,其重要和分量不言而喻。
司馬遷的時代,空前統(tǒng)一的大漢帝國正步入它的鼎盛期,天下人可以在這片共同的土地上生活、棲息、創(chuàng)造。這樣的國家、社會,就是司馬遷所說的“社稷”。這樣的“社稷”,應當有人對它負起責任,能保護它,左右它,成為它的權威主人——這就是“社稷臣”。如何管理好“社稷”是當時人們普遍關注的問題。
提出“社稷臣”的命題,倡導對“社稷臣”的關注,等于向社會呼喚“社稷臣”,促生“社稷臣”;推出“社稷臣”形象,樹立“社稷臣”榜樣,有了標準,有了目標,自然會產(chǎn)生令人向往、令人追摹之情;群起向往,群起追摹,“社稷臣”就會越來越多。
今天的青年學子、有志之士,對于古代的愛國者——“社稷臣”,應該發(fā)生興趣,起而效之。我們今天國家的“公務員”,在身份上與古代的“社稷臣”有其一致或共同之處,更應向古代“社稷臣”學習,從他們身上得到啟發(fā),受到激勵,悟到些什么,學到些什么。這樣,我們國家、我們社會的“社稷臣”,就會一天比一天多起來。 如果有一天全民都成了“社稷臣”,我們“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那一天不就到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