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燕玉
重陽那日讀到杜牧的詩:江涵秋影雁初飛,與客攜壺上翠微。塵世難逢開口笑,菊花須插滿頭歸。
想起菊花,想起外婆,想起童年。
從前的童年可以整個暑假都在農村的外婆家住著,那里除了有廣闊無邊的大海,還有數不清的星星,更有讓你撒野狂歡的田間小道??傊?,在那里遭遇了所有關于童年的快樂。
外婆愛花,外婆家的院子里、樓頂上種滿了各種各樣的花,有石榴、山茶、桂花,還有些許叫不出名的花兒,但菊花居多,紅、黃、粉、紫,各色菊花滿盆盛開,整個院子盛滿菊花的香氣。
外婆對花的照顧細致入微,每天早起就去拉井水,澆花;傍晚吃過晚飯,我們照例雷打不動去澆花。所以,在外婆家的那些時光,我的早課與晚課就是給花澆水,每朵花在水的滋養(yǎng)中爭相綻放。我總覺得外婆家是小村莊最漂亮的房子,因為滿園春色,滿院菊花,賞心悅目。
外婆獨愛菊花,她的頭發(fā)總是梳理的干凈整齊,用網紗把頭發(fā)挽在后腦勺,再摘兩朵新鮮的菊花插在頭發(fā)上,那樣顯得漂亮而有精神,當然外婆每天的心情也因這些花兒而變得明朗開懷。
都說草木皆有靈性,而人對花草的照顧也就漸增對它們的情感,我也是。
澆花時看看紅色的菊花開了幾朵,空閑時再跑去看看黃色的菊花開花了沒,除了做作業(yè)、玩耍,便惦記著雨中的菊花,風中的菊花,它們是否一切安好。我喜歡看著它們枕著陽光向陽而生的勇敢,也喜歡望著它們迎著秋風倔傲不屈的努力,不嬌不媚秀麗脫俗。那些菊花豐富了我的童年。
暑假結束我回去上學,外婆家的菊花就由外婆自己來照顧。對菊花的思念伴隨著我白天與黑夜,我竟盼望早點放假,好去外婆家看菊花。
有一天放學,聽母親說要去外婆家看外婆。我吵著鬧著,要一同前往。除了想去看看外婆,也想著去看許久未見的菊花。母親在我的百般哀求與吵鬧下,同意帶著我一起去。我坐在自行車后座,一路緊緊地抱著母親,心里多么希望母親騎得快點再快點。終于到了村口,我迫不及待地跳下車,自己狂奔向外婆家,破門而入,狂歡地喊著外婆、外婆。外婆笑哈哈的也急著從廚房迎了出來,我撒腿就跑上樓頂,跑向那一盆盆心心念念的菊花。紅色、白色、粉色的它們在樓頂迎風綻放,黃色、紫色的呢,在樓下院子里吐露著它們的芳香。待我從樓頂下來時,母親也到了,我拉著母親去院子里看菊花,外婆也跟著過來,我一個勁的詢問外婆,我回家的這段時間菊花們是不是每天都有澆水,施肥、除草呢。我們三個人,我們三代人,在那些菊花面前,開心地談笑著,笑聲傳遍整座村莊。那時的快樂,多么的簡單。
外婆是獨居老人,在她的那段獨居歲月中,或許滿屋的菊花,就是她情感的寄托,菊花給了她快樂,也給她無聊的生活增添了獨有的色彩。
我的童年沒有電子產品,每天卻過得豐富有趣。那一朵朵的菊花殘留在記憶中,溫柔了童年的歲月,也填滿對生活的熱情。
許多年以后,我也會老去,想象著“采菊東南下,悠然見南山”的自由,又或者能擁有滿園的“暗暗淡淡紫,融融冶治黃”的菊花,那也是一種別樣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