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紅，陽 華②

(1.桂林醫(yī)學院，廣西 桂林 541199;2.桂林醫(yī)學院第二附屬醫(yī)院，廣西 桂林 541199)

卵巢癌(ovarian cancer)是常見的婦科惡性腫瘤之一，約占女性生殖道腫瘤的23%，但病死率約占婦科惡性腫瘤的47%[1]，是全世界女性癌癥死亡的第5大常見原因。卵巢癌由于發(fā)病隱匿，進展迅速，缺乏有效的早期診斷方法，5年生存率僅3%～19%[2]。卵巢癌發(fā)生侵襲和轉移的主要方式是上皮—間質轉化(epithelial-to-mesenchymal transition， EMT)，而鋅指E盒結合同源異型盒-1(ZEB1)是 EMT 主要的轉錄因子之一，在EMT中的作用已引起重視，近年來ZEB蛋白與microRNA、LncRNA在卵巢癌EMT中的作用研究較多，本文就其研究進展作一綜述。

1 上皮間質轉化(EMT)

EMT是指上皮細胞丟失了細胞—細胞之間的緊密連接而獲得了間質細胞的特性，最早是由Greenburg和他的同事在1982年提出[3]。EMT在胚胎發(fā)育、傷口愈合、組織再生和器官纖維化及癌細胞轉移等方面都發(fā)揮著重要作用[4]。上皮細胞發(fā)生EMT的主要步驟：①上皮細胞標記物表達減少，如E-cadherin、α連環(huán)蛋白(α-catenin)、β-catenin、橋粒斑蛋白、角蛋白、黏蛋白、緊密連接蛋白(ZO-1)等；②間質細胞標記物表達增加，如神經性—鈣黏蛋白(N-cadherin)、波形蛋白(vimentin)、成纖維細胞特異性蛋白、纖黏連蛋白等，同時，輔助誘導EMT過程的基質金屬蛋白酶2(MMP-2)、MMP-9、Ⅰ型膠原等表達亦上調；③細胞表型改變，上皮細胞表型轉化為間質細胞表型，出現(xiàn)絲狀偽足和層狀偽足，細胞開始具有浸潤性和游走遷移能力；④E-cadherin的下降使細胞質中少量的游離狀態(tài)的β-catenin聚集；⑤β-catenin入核后介導一系列信號轉導通路，參與調控腫瘤生長和轉移過程[5]。其中上皮性鈣黏附蛋白(E-cadherin)的表達下調，同時神經性鈣黏附蛋白(N-cadherin)的表達增加是腫瘤細胞EMT的主要標志，此表達可增強腫瘤內皮和間質成分的相互作用，促進腫瘤發(fā)生侵襲、轉移，可使良性腫瘤向轉移性腫瘤發(fā)展，并可侵襲、轉移到其他組織。

研究證實，腫瘤微環(huán)境中的多種轉錄因子(如鋅指結構因子ZEB家族、Snail 轉錄因子家族、螺旋環(huán)螺旋因子Twist、NAC1、ALX1等)活化表達及生長因子，如轉化生長因子-β(TGF-β)，肝細胞生長因子(HGF)，表皮生長因子(EGF)，影響細胞黏附分子和細胞骨架功能，這些均可誘導EMT發(fā)生，這些因子可與上皮細胞表面的相應受體結合，經不同的信號轉導通路(TGF-β信號通路、Wnt 信號通路、Notch 信號通路、Hedgehog信號通路以及NF-κB信號通路)形成了復雜的EMT調控網絡，誘導腫瘤發(fā)生EMT，增強腫瘤侵襲、轉移能力[6]。胚胎分化過程中上皮—間充質和間充質—上皮轉化(EMT 和 MET)表明上皮細胞有可塑性，這也是癌癥發(fā)展的機制。Hill 等[7]研究表明，ZEB 蛋白家族成員ZEB1、ZEB2等轉錄因子及相關microRNA(主要是 miR-200 家族成員)形成負反饋回路，調控 EMT 和 MET 轉變及腫瘤發(fā)展。

2 ZEB蛋白

ZEB蛋白(zinc finger E-boxbinding homeobox， ZEB)是一類E盒結合鋅指蛋白，是重要的細胞核轉錄因子之一，由鋅指E盒結合同源異型盒-1(ZEB1)和鋅指E-box結合盒-2(ZEB2)組成。ZEB1基因位于10p11.2號染色體上，其蛋白質由位于N和C末端的兩個鋅指簇組成，而ZEB1蛋白質的中間包含3個不同的部分，分別為同源結構域、Smad相互作用結構域和C末端結合蛋白(CtBP)，這些結構域有助于調控ZEB1的轉錄活性。因此，盡管ZEB1、ZEB2同屬ZEB家族，最初認為能與CtBP輔抑制因子相互作用而產生的轉錄抑制因子，也可與p300和P/CAF等輔激活因子的相互作用而激活，這種雙重活性在EMT的調控中尤為重要[8]。

ZEB家族具有多種生物學功能， Zweier等[9]發(fā)現(xiàn)ZEB1 突變與內皮細胞遷移缺陷導致的多形性角膜營養(yǎng)不良有關。ZEB-1 是一種由 TCF8 基因編碼的 190～210 kD的蛋白，是 EMT 的重要誘導物，Chen等[10]分析發(fā)現(xiàn)，證明ZEB-1的過度表達與結腸直腸癌、胃癌、肝細胞癌、 胰腺癌、食管鱗狀細胞癌、口腔癌和肝內膽管癌等實體癌密切相關，其表達水平對患者的存活率有重要影響。在大多數(shù)實體瘤中，ZEB-1的過表達與較差的總生存期(overall survival，OS)相關，ZEB-1可能是一種潛在的預后標志物，也是人類實體瘤的新治療靶點。ZEB2 等位基因的突變會導致 Mowat-Wilson 綜合征，這是一種表現(xiàn)為顱面異常、智力低下、色素沉著缺陷等為特征的先天性疾病[9]。雖然ZEB2的作用尚未在癌癥干細胞(CSC)中進行過系統(tǒng)研究，但最近的研究認為它對正常胚胎干細胞有重要的生物學作用，Goossens等[11]研究發(fā)現(xiàn)， ZEB2通過促進神經外胚層和抑制中內胚層的發(fā)育來調節(jié)人類胚胎干細胞的分化，維持多能性的干細胞因子NANOG、OCT4抑制ZEB2的轉錄，反過來NANOG也受ZEB2抑制，表明 ZEB2 調節(jié)胚胎干細胞的自我更新與分化。

近年來，ZEB蛋白及調節(jié)因子在腫瘤細胞中的研究較多，其中ZEB蛋白及其相關分子miRNA、LncRNA在卵巢癌上皮間質轉化中的作用引起了關注。

2.1 微小RNA(microRNA)

MicroRNA(miRNA)是長度約22個核苷酸的短單鏈非編碼RNA，能夠與靶信使RNA(mRNA)中的互補位點結合形成沉默復合物(RISC)，誘導mRNA降解、抑制翻譯，負調控基因表達[12]。miRNA被公認為是癌癥中的分子調節(jié)因子和潛在的治療靶標。Ashrafizadeh等[13]研究表明，miRNAs(miRs)在腫瘤細胞中的作用具有雙重性，一方面，miRs可以作為抑癌因子，通過下調ZEB1/2，抑制上皮—間質轉化(EMT)，削弱腫瘤細胞的轉移。另一方面，miRs也可以作為癌癥擴散的促進因子，上調ZEB蛋白，促進EMT和腫瘤轉移。

2.2 ZEB與miR-200在卵巢癌EMT中的作用

miRNA種類多，其中miR-200家族是研究的熱點之一。miR-200家族由5個miRNA序列組成：miR-200a、miR-200b、miR-200c、miR-141和miR-429[14]。miR-200介導的EMT途徑中的兩個關鍵分子靶標是SMAD(SMAD2和SMAD3)和ZEB家族(ZEB1和ZEB2)。筆者就miR-200與ZEB在卵巢癌中作用進行探析。

miR-200家族抑制ZEB1和ZEB2表達，從而維持上皮表型、抑制 EMT。Gregory等[15]研究認為，由于miRNA-200家族與ZEB1和ZEB2 mRNA的3’UTR的8個和9個位點結合，miRNA-200 家族可直接抑制 ZEB蛋白的表達，同時靶向ZEB蛋白的miRNA。ZEB1和ZEB2的3’UTRs分別包含1個和2個位點，分別為miRNA-205與 miRNA-200，共同下調ZEB蛋白的表達，導致MET。

Chung等[16]發(fā)現(xiàn)，miRNA-200b/a被確定為轉錄因子類顆粒蛋白2(GRHL2)的直接轉錄靶點，并通過ZEB1和E-cadherin調節(jié)卵巢上皮性癌(epithelial ovarian cancer，EOC)的上皮狀態(tài)，在EOC的上皮間質轉化中發(fā)揮重要作用。Cao等[17]研究表明， miR-200a和miR-200b高表達與卵巢癌分期和惡性程度相關，而miR-200c高表達僅與疾病的晚期相關。Sestito等[18]研究揭示，內皮素A受體(ETR)和ZEB1在間葉性卵巢癌(mesenchymal ovarian cancer，MOC)中表達上調，ETR和ZEB1的表達與miR-200b/c呈負相關，ETR-miR-200b/c-ZEB1通路促進上皮—間充質轉化，促進卵巢癌的轉移與進展。Hurteau等[19]研究發(fā)現(xiàn)，miR-200c可以恢復E-鈣黏蛋白的表達，在間質到上皮的形態(tài)改變中起著重要作用， She等[20]研究表明，miR-200c高表達的卵巢癌較低表達的生存率提高。Ye等[21]研究發(fā)現(xiàn)miR-141過度表達會導致E-鈣黏蛋白上調，鋅指E-box結合同源異型盒(ZEB)的下調，抑制細胞增殖和EMT，并降低SKOV3細胞侵襲與遷移。Yao等[22]研究發(fā)現(xiàn)LncRNA GIHCG表達與miR-429正相關，并通過調節(jié)miR-429促進卵巢癌的發(fā)展。Korpal等[23]研究表明EMT過程中，ZEB1和ZEB2抑制miR-200家族成員表達，在上皮間質轉化過程中抑制E-cadherin表達，促進遷移和侵襲。由此，miR-200a/b、miR-429可通過ZEB1、ETR等途徑促進卵巢癌上皮間質轉化，而miR-200c與miR-141在卵巢癌上皮間質轉化中起抑制作用。

2.3 ZEB蛋白與其他相關miRNA在卵巢癌EMT中的作用

除miR-200家族外，如miR-1271、MiR-199B-3p、MiR-101等也在卵巢癌上皮間質轉化中發(fā)揮作用。Jiao等[24]發(fā)現(xiàn)在卵巢癌細胞中，鋅指E-box結合同源盒1(ZEB1)是miR-1271的靶基因，其表達受到卵巢癌中miR-1271的調節(jié)， miR-1271抑制了SKOV3 細胞的活力和EMT，表明ZEB1可部分逆轉miR-1271對卵巢癌的生存能力和侵襲作用。miR-1271的表達與卵巢癌組織中ZEB1的表達負相關，miR-1271通過下調ZEB1(與3’-UTR結合)抑制EMT，導致腫瘤細胞的活力、增殖、侵襲和遷移降低，miR-1271的下調預示卵巢癌患者的不良預后。Wei等[25]在研究中發(fā)現(xiàn)，ZEB1低表達患者的總生存期(overall survival，OS)和無病生存期(disease-free survival，DFS)均長于ZEB1高表達患者，而 MiRNA-199b-3p過表達可抑制ZEB1和檢查點激酶1的表達，誘導E-cadherin的表達和上皮向間充質的轉變；同時，ZEB1和E-cadherin分別減弱了miRNA-199b-3p介導的細胞凋亡和遷移效應，由此，miRNA-199b-3p可通過靶向ZEB1抑制卵巢癌的進展。Guo等[26]發(fā)現(xiàn)miR-101可通過直接靶向ZEB1和ZEB2的3’非翻譯區(qū)(3’UTR)來抑制E-鈣黏素抑制子ZEB1和ZEB2的表達。MiR-101能顯著抑制EMT和細胞的遷移和侵襲。不含3’UTR的ZEB1和ZEB2的cDNA分別阻斷了miR-101誘導EMT。Ashrafizadeh等[13]研究發(fā)現(xiàn)，miRs的上游調節(jié)子如長非編碼RNA(lncRNAs)和環(huán)狀RNA(circRNAs)可能會抑制miRs對ZEB蛋白及癌癥的作用。

2.4 長鏈非編碼RNA(LncRNA)

長鏈非編碼RNA(Long non-coding RNA，LncRNA)是一個長度超過200個核苷酸的轉錄物，不會翻譯成蛋白質[27]。LncRNA在基因表達的不同水平上發(fā)揮調節(jié)功能，包括染色質的修飾、轉錄和轉錄后翻譯，在腫瘤細胞中發(fā)揮重要作用。與卵巢癌上皮間質轉化相關的lncRNA有許多，如肺腺癌轉移相關轉錄本1(metastasis-associated lung adenocarcinoma transcript1，MALAT1)已被證明能促進卵巢癌細胞的侵襲、遷移與增殖；H19基因是與惡性腫瘤相關的LncRNA，可促進卵巢癌的EMT過程；HOTAIR 是由 HOXC 位點轉錄而來的 LncRNA，可通過影響卵巢癌的EMT過程影響患者的生存期；HOXA11as、TUG1、CCAT1、Linc-ROR等均可促進卵巢癌上皮間質轉化；而MEG3 屬于 DLK1-MEG3 的印記基因，位于人染色體 14q32.3， 是第一個被發(fā)現(xiàn)的具有腫瘤抑制作用的印記 LncRNA，在卵巢癌中表達下調[28]。Chen等[29]首次發(fā)現(xiàn)MALAT1與卵巢癌患者的遠處轉移密切相關，抑制MALAT1可抑制卵巢癌細胞的致瘤性。此外，沉默MALAT1通過下調PI3K/AKT通路來阻止上皮—間充質轉化(EMT)和卵巢癌細胞的轉移[30]。

2.5 ZEB相關lncRNA在卵巢癌EMT中的作用

LncRNA影響卵巢癌EMT包括內源RNA(competing endogenous RNA，ceRNA)的競爭性抑制miRNA，影響下游分子的表達以及調節(jié)EMT相關的經典信號通路等，并可激活轉化生長因子β(transforming growth factor-β，TGF-β)、Wnt/β-catenin、PI3K/Akt等信號通路，調控E-鈣黏蛋白(E-cadherin)、N-cadherin、波形蛋白、鋅指轉錄因子Snail超家族、ZEB1和ZEB2等蛋白，誘導EMT進程，影響卵巢癌的侵襲轉移。

Gao等[31]的相關研究表明，過表達miR-200a的EOC細胞，LncRNA膜相關鳥苷酸激酶倒置1-內含子轉錄本(MAGI1-IT1)可以通過競爭性結合miR-200a上調ZEB1和ZEB2促進EOC轉移，抑制miR-200a和上調ZEB1和ZEB2，逆轉MAGI1-IT1缺失對EOC轉移的抑制作用。Shu等[32]發(fā)現(xiàn)， lncARSR通過競爭性結合miR-200家族誘導EMT和侵襲，增加ZEB1和ZEB2的表達，同時LncARSR在卵巢癌組織中的表達顯著升高，并與FIGO分期、組織學分級、淋巴結轉移和預后不良有關。Liang等[33]研究發(fā)現(xiàn)，LncRNA PTAR表達與間充質卵巢癌樣品中ZEB1的表達水平呈正相關，可以作為miR-101的內源競爭RNA(competing endogenous RNAs， ceRNA)，抑制miR-101-3p的功能及其表達，使miR-101-3p對ZEB1的抑制功能減弱，進而促進卵巢癌遷移、侵襲與EMT。沉默miR-101促進細胞遷移，而miR-101的過表達通過ZEB1抑制了卵巢癌細胞系的EMT與遷移。

ZEB蛋白在卵巢癌侵襲、轉移中的作用機制及其與LncRNAs和circRNAs 相互作用有待于深入研究，這有可能為卵巢癌的診斷和治療提供新的線索。另外，ZEB蛋白在卵巢癌化療耐藥等方面的研究取得了一些進展，也值得深入探討和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