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雄偉

《雪怪大冒險》是好萊塢動畫電影史上又一個寓教于樂的經(jīng)典。富有新意的劇情、精美的畫面、歡快動感的節(jié)奏、積極向上的主題思想，是全齡段觀眾的一個視聽享受。正如大多數(shù)好萊塢動畫電影，不僅有笑點和淚點，本片更是在隱喻方面達到了新的高度，通過隱喻傳遞了深層次的思想。

一、隱喻與電影

“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以來，隱喻成了一個熱門話題，不僅在語言學、語言哲學上如此，在很多其他領域亦然。關于隱喻的研究眾多，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1980 年喬治·萊考夫和馬克·約翰遜合著的《我們賴以生存的隱喻》，在國外隱喻研究中具有很大影響。萊考夫和約翰遜這樣界定隱喻的本質(zhì)：通過另一件事情來理解、經(jīng)驗某事。隱喻不僅屬于語言，而且屬于思想、活動、行為。[1]

“由于電影不直接表現(xiàn)抽象概念，它靠隱喻生存?！币獯罄麑а萜ぁけ！づ了骼锬嵩?965 年6 月在彼薩羅第一屆新電影節(jié)上宣讀的一篇學術論文《詩的電影》如是說。電影作為一種視聽藝術，不僅是人們娛樂消遣的方式，也是電影工作者表達思想、觀點、態(tài)度、文化的一種手段，其載體不僅有語言符號，還有多樣的、多維的非語言符號，比如，服裝、姿勢、表情、畫面景物及其變化的鏡頭形式等，這些元素在電影都可以構(gòu)成隱喻的基礎?；萏乜艘噪娪爸械碾[喻為研究對象，提出了“心智之眼”(the mind's eye)的概念，并歸納出十類電影隱喻理論。[2]

動畫電影的虛擬性使得它在隱喻表達上有獨特的優(yōu)勢，它能擺脫真人演員、真實場景所帶來的局限性。

二、敘事情節(jié)隱喻

“敘事方式主要包括常規(guī)線性敘事、多線性敘事、回憶敘事、環(huán)形結(jié)構(gòu)敘事、倒敘線性敘事、亂線性敘事、重復線性敘事。動畫電影多運用單線敘事，即將單一視角或者多視角放在同一主線上，而沒有多余的副線，相較于多線敘事，單線敘事線條更加清晰明了，也更易理解，適合兒童觀看。”[3]《雪怪大冒險》在敘事時間上采用了順敘，情節(jié)起起伏伏、引人入勝，其中隱喻的深度和廣度都是同類電影中的翹楚。

這個故事設定在一個喜馬拉雅山頂?shù)难┤舜迩f，它坐落在云端，人們相信村莊之外是一片云層覆蓋的虛無。他們按照世代相傳的石律無憂無慮地生活著，直到一次意外，主人公米果發(fā)現(xiàn)了一個小腳怪人，這份寧靜被打破。米果興奮地告知村民們自己發(fā)現(xiàn)了小腳怪，卻遭到守石人的否定，因為石律上說小腳怪并不存在，所以米果肯定是看花了眼?？墒悄贻p的米果堅持自己親眼所見，勇敢挑戰(zhàn)石律的權威，結(jié)果被守石人驅(qū)逐出村莊。在朋友們的鼓勵下，米果決心深入到云層之下去尋找小腳怪，以證明自己沒有撒謊。結(jié)果發(fā)現(xiàn)了云層之下一個與石律完全不符的世界，它不是一片虛無，它有山有水有動物，更重要的是有他要找的小腳怪。雖然語言不通，都視對方為怪物，但是對彼此相同的好奇心使得珀西——一個喜歡動物的視頻博主—-愿意跟隨米果來到村莊，幫他證明清白。小腳怪的到來引起了村民們的恐慌，進而對石律質(zhì)疑。無奈之下，守石人只得向米果講述了歷史上雪人與人類之間的腥風血雨，奉勸米果為了保護村民，不要告訴村民人類存在的真相，繼續(xù)以謊言蒙蔽村民的心智，因為無知是福（Ignorance is bliss）。在父親的啟發(fā)下，痛苦的米果最終決定不再掩蓋真相,告知村民們?nèi)祟惖拇嬖凇Ｓ捌慕Y(jié)尾，雪人不在躲避，勇敢地走下山來，邁出了和人類友好交流的第一步。

整個故事情節(jié)可以從兩個層面來理解它的寓意：一個是個人層面，一個是社會層面。主人公米果的心路歷程就是現(xiàn)實中成年人成長的隱喻，觀眾從他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F(xiàn)實中，人們或多或少都有這樣的經(jīng)歷：某種堅定的信念遭遇到了現(xiàn)實的打擊，從而懷疑、痛苦，卻因種種顧慮或恐懼而不敢去挑戰(zhàn)。人們糾結(jié)于一個兩難的選擇——做一個快樂的糊涂蛋還是做一個去追尋真相的人、一個勇于開拓革新的先鋒。

影片桃花源式的雪人村莊，每個人各司其事，在石律和守石人的指引下快樂地生活，他們堅信石律的所有說法都是對的，從不懷疑也不容任何人質(zhì)疑。每個人都如井底之蛙，自欺欺人并在不知不覺中維護著這些謬誤和謊言。主人公米果勇敢地揭露真相，最終說服守石人帶領村民拋棄成見，不再欺騙民智，不再躲藏，勇敢地走下山來和人類交流。這樣的故事情節(jié)巧妙地隱喻，在全球文化傳播中能夠引起跨越文化的共鳴。

這里隱喻的經(jīng)驗源于現(xiàn)實且高于現(xiàn)實，深刻反映現(xiàn)實且對現(xiàn)實提供了一個典范，引發(fā)觀眾深層感悟。這種趣味性與思想性造就了這部電影的獨特魅力。

三、語言隱喻

電影是一門視聽的藝術，語言隱喻是電影隱喻里最常見的方式。隱喻具有生動形象、簡潔凝練、意味悠長的特點。《雪怪大冒險》很多臺詞在極富隱喻性，深入人心。

當米果說守石人身上的石袍很沉重的時候（Robe is heavy），守石人說，需要堅實的脊梁才能承載。他們表面上是在探討石袍，實則是暗示了守石人自己為守護村莊、維護秩序所具有的勇氣和擔當。這樣一語雙關的表達，豐富了語境意義，體現(xiàn)了創(chuàng)作者優(yōu)秀的臺詞功底。

當米果反問父親記不記得他經(jīng)常給兒子的一條建議，爸爸連說了四條：要聽話（do what you are told）、要和群(blend in)、要遵守石律（follow the stones），盡職盡責（do your part）。

這一段對話，影射了在權威管理下灌輸?shù)囊环N服從教育，在家要聽爸爸媽媽的話，在學校要聽老師的話，要合群、要遵紀守法、要做好自己的事。雖然是說著英語的西方電影，但是傳遞的是東方教育的理念。雖然是動畫里面看似平淡無奇的臺詞，卻讓觀眾品讀出深層次的內(nèi)涵。

電影尤為精彩的地方就是守石人把米果帶到地下密室，向他展示在石壁上刻畫的人類和雪人的交戰(zhàn)歷史。守石人說，人類誰也不在乎，只在乎他們自己（They don’t care about anything but themselves）。這句臺詞表面上是抨擊人類對雪人的迫害，實則是深刻地暗示了人類在這個星球上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對其他物種、環(huán)境造成的巨大破壞。我們享受塑料制品帶來的便捷卻把污染的代價甩給環(huán)境，我們?yōu)楂@取木材、開發(fā)耕地而砍伐森林，不惜破壞動物的棲息地。我們相信人定勝天卻也逃不脫老天的懲罰。電影通過虛擬的情節(jié)，向觀眾發(fā)出強有了的信號，這種寓教于樂手法的絕妙之處就在于隱喻。

四、視覺隱喻

視覺隱喻就是將視覺形象賦予深層的意義。視覺依靠動態(tài)畫面進行表情達意的語言系統(tǒng)，主要是通過構(gòu)圖、景別、角度、運動、色彩、光線、場面調(diào)度等技巧來實現(xiàn)的。而這些表現(xiàn)技巧則來自長期的創(chuàng)作實踐，運用視覺刺激的合理安排，達到某種信息的藝術傳達。視覺語言使觀眾通過表面影像終端來理解和感知外部真實世界，所以視覺語言也是隱喻的。

影片中人類與雪怪互相將對方視為怪物，兩個身高、語言、物種都有強烈反差感。影片通過多出視覺畫面凸顯雪人和人類兩個物種的巨大差異，不僅在雪人的外形設計上獨具匠心，更是注重凸顯在身高大小上的差異。通過對二者腳的特寫，凸顯了人類腳之小和雪人腳之巨大。影片中米果要把珀西帶上山去，把他裝在一個戶外睡袋、掛在脖子上、放在胸前，這個畫面既顯示了雪人米琪的善良，也暗示完全不同的族群之間完全可以擯棄偏見、和諧共處。

五、角色隱喻

人物角色是電影的核心要素，人物角色的隱喻設置出現(xiàn)在電影中，它不僅成為導演常用的隱喻手法，而且是拓寬電影作品深度和廣度的重要手段。動畫電影中的角色就如同真人電影中的演員，根據(jù)劇本創(chuàng)作出影視作品中的眾多角色；而動畫電影中的角色與真人演員有著許多不同之處，這些角色不局限于人類，萬事萬物都可以成為最好的演員，因為他們會完全按著導演與制作人員的意圖去進行表演，并最大限度地表達出導演想要傳達給觀眾的想法，是最接近導演心目中的“完美演員”。

電影的主人公米果有著年輕人的天性，他們有信仰，相信守石人和石律上所說的一切，但同時對周圍的世界又充滿了好奇心。當他們發(fā)現(xiàn)固有的信念經(jīng)不起現(xiàn)實的推敲時，他們敢于挑戰(zhàn)權威，敢于革新。

電影不僅對主角刻畫深刻豐滿，對配角也賦予了深刻的意義。米果的爸爸是一輩子都致力于當個盡心盡力的撞鐘人，每天準時準點叫醒太陽，給村裝帶來光明?？墒钱斔l(fā)現(xiàn)自己不撞鐘，太陽也照樣升起，自己曾經(jīng)的付出一下子失去了意義的時候，他開始質(zhì)疑自己存在的意義，他迷茫、失落。他代表的是在時代洪流里勤勤懇懇、任勞任怨的普通人，他們最為相信權威、忠于權威，其實只是權威的一顆棋子。

六、結(jié)語

好萊塢動畫電影在國際享有盛譽，其動畫電影娛樂性和藝術性兼?zhèn)洌@得了觀眾的認可和喜愛。《雪怪大冒險》不僅一個歡樂、溫情的兒童電影，更是通過多樣的隱喻表現(xiàn)出隱藏在文本和影像之外的價值觀念，是影像世界與現(xiàn)實世界相結(jié)合的結(jié)合，為電影開拓了新的思想境界。本文對電影中有代表性意義的隱喻進行了分析，這對我們了解學習動畫電影有積極意義，并對國產(chǎn)動畫電影提供了一定的借鑒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