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明敏

（鄭州鐵路職業(yè)技術學院，河南 鄭州 451460）

威廉·薩默塞特·毛姆（William Somerset Maugham 1874-1965）是英國文學史上一位極具世界影響力的作家和劇作家。他一生筆耕不輟，作品多產，其在小說創(chuàng)作上更是成就顯著。毛姆人生履歷極其豐富，生于巴黎，父親是律師，但不幸八歲時喪父喪母，童年時期由于身材矮小，有重口吃，遭遇欺凌，養(yǎng)成他孤僻、敏感、內向的性格。而成年后的毛姆游歷世界、學藝術哲學和醫(yī)學，從事過多種職業(yè)，如英國間諜，救護車駕駛員等，正因為多樣的生命體驗，讓毛姆本人博物多聞，對人性洞察甚微，在其作品中隨處可見毛姆對其人類同胞懷有的冷靜、戲謔、刻薄又超然世外的評判，正如他自己所言“我無法徹底擺脫人生是一場幻境的感覺，即使我置身其中，忙忙碌碌做著各種事情，但也能置身事外地審視，并由此認清這場幻境的面貌”。

一、成長型小說中人物形象的內涵

探討青少年的成長是英國文學史上的傳統(tǒng)主題。英國作家偏愛給成長小說的主人公設置孤兒的身份，如《簡愛》《奧列佛·退斯特》《大衛(wèi)·科波菲爾》和《遠大前程》等，孤兒失去了父母的庇護，更難適應社會的要求，和常人相比將遭受更多的磨礪，人物面臨的苦難越多，越能表現(xiàn)成長的艱辛和曲折，越能扣人心弦，感動讀者。而毛姆筆下成長型人物角色和其他小說角色有所不同，更加側重于人物的精神成長，個人在混亂的物質世界中的某一刻自我意識覺醒，得以明晰一些人生哲學問題，這跟毛姆本人受到叔本華哲學思想有一定的關系。如本文要探討的《月亮與六便士》中的思特里克蘭德，《人生的枷鎖》里的菲利普、《面紗》中的凱蒂和《刀鋒》中的拉里，這幾位主人公，他們都在自我的人生中最大限度地投入，或因緣際會、或外界推動、或主動尋求，都經歷了自我意識的覺醒，得到了苦苦追求的內心平靜，在各自不同的人生歷程中得到了自我成長與完善。

除此之外，“在經典成長小說中，敘事指向一個確定的結局，以青年融入社會并獲得幸福作為終結，因為幸福是自由的反面，是變化的終結。它的出現(xiàn)標志著個人和社會之間所有沖突的結束;，此后任何求變的欲望都不復存在。而在毛姆的小說中，人物形象都是經歷了一系列痛苦世界，最終參悟人生的真正意義作為結局，除了《人生的枷鎖》的結尾與經典成長小說如出一轍:主人公犧牲自我和個性，向社會妥協(xié)外，其他小說中的角色均胸懷夢想，勇于闖蕩世界，前途未明。

二、毛姆小說中的成長型人物角色

（一）菲利普：打開自我人生的枷鎖

《人生的枷鎖》的主人公菲利普因父母離世，被寄養(yǎng)在家境一般的伯父家。伯父自私且吝嗇，而伯母懦弱、木訥，樂意接納侄兒，但是不知道怎么表達關愛。在這種與先前迥然不同的環(huán)境下生活，生性羞怯的菲利普變得愈加孤僻、內向。失去雙親庇佑的菲利普在日后的生活中潛意識地尋找父親的替身、成長的引路人。多年以后，成年的菲利普終于在經歷了眾多苦難，才終于參悟了人生的意義，擺脫了事業(yè)、愛情、金錢、人生意義的追尋等諸多枷鎖，在一個雨夜終于體會到了靈魂自由，從此明白了自身是力量的源泉，不再尋求外界的倚靠。

（二）思特里克蘭德：發(fā)現(xiàn)并回應自身天賦

《月亮和六便士》以法國印象派畫家保羅·高更的生平為素材，描述了一個證券經紀人思特里克蘭德，在中年期間，突然拋妻棄子，放下名利，奔赴南太平洋的塔希提島，把生命的價值全部注入絢爛的畫布的故事。思特里克蘭德原本是有著正常的社會關系和不錯的社會地位，但他卻一直有一顆騷動而不安的心。電影《碧海藍天》中關于天賦或本能有這樣的說法：“人經常會感受到內心的召喚，如果不去回應它，人就始終不能平靜下來，如果去回應它，就意味著必須放棄很多心愛的人和物”，這種狀態(tài)正如思特里克蘭德所飽受折磨。最終，他在內心和天賦的召喚下，在驅之不散的念頭的驅使下，沖出世俗的樊籬，走向了藝術的至境。

（三）凱蒂：沖破生命真相的面紗

小說《面紗》保持著毛姆寫作的一貫作風，不同的是《面紗》是毛姆首次講述女性的精神覺醒。容貌嬌美而又愛慕虛榮的主人公凱蒂，為了避免自己變成一位老姑娘，接受了生性孤僻的醫(yī)生瓦爾特·費恩的求婚。她離開了上世紀20年代倫敦浮華而空虛的社交圈，隨瓦爾特遠赴神秘的東方殖民地——香港。對婚姻感到不滿和無趣，凱蒂開始悄悄與令她芳心搖動的香港助理布政司查理·唐生偷情。瓦爾特發(fā)現(xiàn)妻子的不忠后，孤注一擲，開始了他奇特而可怕的報復計劃：凱蒂必須隨他前往遙遠的中國內地，去平息一場正瘋狂流行的霍亂瘟疫。在異國美麗卻兇險的環(huán)境中，他們經歷了在英國家鄉(xiāng)的舒適生活中無法想象和體驗的情感波瀾……在愛情、背叛與死亡的漩渦中掙扎的凱蒂，親歷了幻想破滅與生死離別之后，終將生活的面紗，婚姻、欲望、人性和生命，從她的眼前漸漸揭去，從此踏上了不悔的精神成長之路，靈魂實現(xiàn)了升華和自我救贖。

（二）拉里：走上探索人生意義的英雄之旅

《刀鋒》中的主角拉里·達雷爾是以英國的奧地利哲學家維特根斯坦為原型而寫的，當然拉里也反映了毛姆的人生哲學。小說講述的故事發(fā)生在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前后。美國青年拉里因為好友在戰(zhàn)爭中猝然死亡，而開始向自己的內心展開深刻的追問。戰(zhàn)后，拉里在故鄉(xiāng)感受著美國建設一個“宏偉而繁榮的時代”的熱潮，卻難以置身其間。他執(zhí)拗地要尋求心中那個讓他難以割舍的疑問。他在書籍中發(fā)掘，在靜思中梳理。為此，他幾乎投入了自己全部的精力與熱情，甚至解除了與戀人伊莎貝爾的婚約。之后遠遁法國，再后，開始周游世界。在印度，他從東方的《奧義書》踏上了心靈自我完善之路，追求人格的完善和人性的至高境界也是毛姆為現(xiàn)代人探索的一條精神出路。

三、成長型人物對青年學生心理成長的積極影響

（一）尋求內心平靜：致力于精神和心靈成長

毛姆生長于科學技術的飛速發(fā)展的時代，英國經過工業(yè)革命，已經初步建成現(xiàn)代文明，傳統(tǒng)的道德風尚和價值觀念日益衰落，物質的極度豐富和人們精神生活的極度匱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這個時代，人被物化，唯物所役。人人追名逐利，被物質生活包裹禁錮。而如今，我們也正在經歷飛速發(fā)展的關鍵時期，人們在創(chuàng)造大量物質時，也被現(xiàn)代的物質浪潮裹挾，人性受到極度壓抑，個人與周圍的自然性被物質世界隔絕，這種無目的的向前讓人們產生了巨大的無力感。

調查研究發(fā)現(xiàn)，當代大學生的主要困惑來源于在高速發(fā)展的大背景下無法找準自己的定位，沒有明確的職業(yè)目標和發(fā)展路徑，害怕被同齡人超越的焦慮感和由此產生的人生意義的探尋得不到解答帶來的消極感，青年學生深感被一股無法控制的社會力量控制著，“找個好工作”“當個有錢人”成為青年學生千篇一律的所謂夢想。而毛姆小說中的人物，如《月亮和六便士》中的思特里克蘭德，追尋內心的召喚，放棄金錢和地位，找到自我存在的價值；《刀鋒》里的拉里蔑視功利主義，不在乎別人對他投來異樣的眼光和無情的嘲諷，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發(fā)現(xiàn)真正的樂趣，依循自己的內心，找回內在平靜的力量；《面紗》中的凱蒂在前期被世俗世界吸引，是一個膚淺只懂得享樂、回應本能欲望的女性，而隨著人生經歷的多樣化，她明白生命中什么東西最為重要，精神成長帶來的獎勵會持久而激烈。毛姆正是通過這些成長型人物角色的呈現(xiàn)，向人們展示傳達這樣一個樸素的道理，那些外部事物：財富、權力、成功等等不是人存在于社會上成長的唯一追求，對人靈魂的關心、追求心靈成長才是萬法歸一，這對焦慮的年輕人找到自己的人生意義有一定的積極意義。

（二）找到真實自我：追求并達成自我認同

發(fā)展心理學認為，個體的一生都在進行心理成長，隨著年齡的逐漸增大，個體生理、心理的日漸成熟，個性、人格的日臻完善，逐漸確定自我的社會坐標，實現(xiàn)與社會生活環(huán)境的和諧共生。這表明，青年時期成長的最主要任務為：認識自我，確立自我在社會體系的位置，成為真實自我。在高速發(fā)展、高競爭化的現(xiàn)代社會中，青年學生經歷了諸多心靈困境，而毛姆小說中的人物都是在探討特定時代背景下的個人成長的精神追求與靈魂寄托。

對于大多數(shù)的青年學生而言，不清楚自己的使命，不明白自己的稟賦，無法給自己的人生一種令自己信服的意義，常常令其感到消極悲觀，無所欲求以至于覺得前途灰暗、人生渺茫?！兜朵h》中的拉里和《月亮與六便士》中的思特里克蘭德都是在與混亂、無序、顛倒和庸俗的時代洪流中，積極地在與社會的抗衡中得以自我身份的認同和自我對世界的克服。在這樣的過程中，他們的行為舉止也會變得與社會格格不入，他們敢于掙脫牢籠，最終得到了自我精神的完滿。青年學生在毛姆小說中的角色上有較強的代入感，能引導其反思人生，反思并追問自己的使命或稟賦，在不斷實踐過程中找到令自己滿意的回答，如同毛姆成長型人物，借此得以擺脫枷鎖，獲得真正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