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亞東

(曲阜師范大學 孔子文化研究院，山東 曲阜 273165)

中國古代陵寢制度，由商周時期起源，兩漢得以確定，經(jīng)歷了魏晉南北朝時期的衰退和唐宋時期的復興發(fā)展，到明清時期進入了新的發(fā)展階段。楊寬《中國古代陵寢制度史研究》[1]著重論述了明代對陵寢制度的改革。劉毅《中國古代陵墓》[2]則將清朝劃定為陵墓制度發(fā)展的集大成時期，可見明清陵寢制度在整個陵寢制度史中的重要性。清朝陵寢繼承了明陵的基本形制，但因滿族自身習俗而呈現(xiàn)出一些與明陵不同的特征。20世紀70年代，清東、西陵文物管理所對清朝陵寢進行考古發(fā)掘和文物整理，同時伴隨著盛京三陵、清東陵、清西陵的開放并進入《世界遺產(chǎn)名錄》，學術(shù)界對清朝陵寢的關(guān)注度越來越高，研究成果相應增多，研究角度也逐漸多元化，這對我們?nèi)嬲J識中國古代陵寢制度的發(fā)展及進行清史研究具有重要意義。本文擬在梳理清朝陵寢相關(guān)文獻的基礎上，對近40年清朝陵寢的研究成果進行述評，以期能夠有益于清朝陵寢的進一步深入研究。

一、清朝陵寢文獻資料

關(guān)于清朝陵寢的記載，最早主要見于清朝官修文獻，主要包括《清實錄》《起居注》《正續(xù)東華錄》等，其中不乏清帝對陵寢選址、營建、祭祀、修繕等方面的舉措；《大清會典》《清朝續(xù)文獻通考》《清朝通典》《大清通禮》等政書文獻中也有專門記載陵寢建筑規(guī)制、祭祀和管理制度的章節(jié)；第一歷史檔案館收藏的清宮檔案，包括《內(nèi)務府來文》《奏銷檔》以及清帝朱批奏折等，均有關(guān)于陵寢各項事宜的記載。除此之外，乾隆朝《直隸易州志》、光緒朝《遵化通志》等地方志也對東西陵所在區(qū)域的地理環(huán)境、風水條件和陵寢具體設置作了記載。

清布蘭泰初編、英廉重編、光緒朝續(xù)編的《昌瑞山萬年統(tǒng)志》一書，詳細記載了清東陵各陵寢的風水條件、營建過程、建筑規(guī)制和祭祀情況，是第一部專門對清東陵所在區(qū)域的環(huán)境和各陵寢具體情況進行記載的文獻，對于研究清東陵非常詳實有用。而歷代東陵守陵官員所編的《陵寢易知》一書，則更加動態(tài)地反映了清東陵陵寢制度的變化和發(fā)展。

除以上文字資料外，清朝陵寢研究還存在一些實物性資料，這主要包括了兩方面：一是陵寢本身的建筑遺存及文物管理處所存的文物資料，二是收藏在故宮內(nèi)的“樣式雷”燙樣和工程圖紙。這些實物資料能夠佐證原始文獻的真實性，對于研究清朝陵寢非常重要。

二、清朝陵寢選址和營建研究

古代陵寢選址和營建關(guān)系著墓主的后世安全和國家的命運氣脈，所以歷代帝后尤為重視陵寢的選址和營建，清朝也不例外。

關(guān)于陵寢的選址標準，劉毅將其歸為地理、風水、政治和禮制四大因素[2]。具體到清朝陵寢的選址，主要還是受風水和禮制的影響。一方面，清朝受東晉郭璞所撰《葬書》主張“夫葬，以左為青龍、右為白虎、前為朱雀、后為玄武”[3]影響，注重前有朝山、后有龍山、左右砂山以及陵前案山，同時注重陵內(nèi)河流環(huán)繞，邵崇山將其定名為“封閉式空間形態(tài)”[4]。能夠做到如此完美風水條件的，清朝陵寢中以順治帝孝陵和雍正帝泰陵最具代表，這也是清東西陵兩個陵區(qū)的首陵，其余陵寢多少都存在一些未盡之處。

另一方面，清朝有“父子東西分葬”的昭穆制度。清初順治帝于遵化昌瑞山下卜選陵址，開辟了清東陵陵區(qū)，后康熙景陵仍選址于此。而雍正帝即位后另辟陵區(qū)，于易縣永寧山下營建其陵，從而開辟了清西陵陵區(qū)。乾隆帝即位后于東陵勝水峪營建其陵，同時為避免后世選址混亂，確立“父子東西分葬”的昭穆制度。在這種制度下，乾隆帝為其子嘉慶帝在西陵太平峪選址建陵。道光帝即位后先后于東陵寶華峪和西陵龍泉峪營建陵寢，公然破壞了乾隆帝所定昭穆制度，后咸豐、同治、光緒三帝陵寢也都沒能按照此制度繼續(xù)執(zhí)行。徐廣源經(jīng)過考證認為，從咸豐帝開始，帝陵選址均是同時在東、西陵界內(nèi)進行的，再也不提昭穆之制[5]195-196。然而陵址的最后確認，還是要考慮到風水的好壞。所以風水仍然為陵址選擇的決定性因素。

與此同時，清帝尤為重視陵寢選址，“圣天子孝治天下，首重山陵”[6]。陵寢選址主要采用皇帝親卜和派遣相度大臣兩種方式，而后者最為普遍。楊珍通過考證《嘯亭雜錄》和《清實錄》中的記載，認為順治帝孝陵陵址的選擇是順治帝親選，經(jīng)歷了“擲碟定穴”和輔臣陪同卜選確定陵址兩個過程[7]。學界普遍認同順治帝親卜陵址的觀點。而其他陵寢主要是派遣相度大臣進行尋找，后由風水官繪制風水說貼報至皇帝，由皇帝親選。相度大臣的身份最高為親王，最低為侍郎和內(nèi)閣學士[5]189。這中間比較特殊的，嘉慶帝昌陵陵址是由其父乾隆帝選址的，而同治帝惠陵和光緒帝崇陵的陵址都帶有慈禧太后的決定意見，這也是偶然出現(xiàn)的現(xiàn)象。

清朝陵寢選址還存在著皇后陵和妃園寢的問題。清陵較之明陵最大的不同，便是皇后陵和妃園寢作為附屬伴于帝陵之側(cè)，且靠山與帝陵靠山同為一脈。所以皇后陵和妃園寢的陵址基本上和帝陵陵址相近，同時兼顧風水好壞。

關(guān)于陵寢的營建，學界主要針對陵寢開工竣工的時間進行考證。清朝陵寢的開工竣工時間基本已成定論，但具體日期仍然待考(1)具體時間參見徐廣源《清朝陵寢制度》(沈陽出版社2018年版，第682-687頁)。?！肚宄跞辍芬粫袑⒂懒觊_工時間定為明萬歷二十六年(1598年)[8]，但無任何史料佐證。關(guān)于順治帝孝陵開工時間，因判定標準不同主要有兩種說法：于善浦認為順治十八年(1661年)已經(jīng)開始建造山陵[9]，晏子友從其說(2)參見晏子友《清東西陵》(中國青年出版社2000年版，第2頁)。；徐廣源認為順治十八年開始是從籌辦開始算起的，正式動工應仍為《清實錄》《大清會典》所載康熙二年(1663年)[5]25，王海燕、劉毅、尹璐等從其說(3)參見王海燕《從清東陵的營建和維修看清王朝的盛衰》(《滿族研究》2009年第3期，第48頁)、劉毅《中國古代陵墓》(南開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第166頁)、尹璐《清代入關(guān)后帝陵陵寢建筑形制研究》(東北師范大學2013年碩士學位論文，第14-15頁)。。出現(xiàn)這一爭議的緣由，主要是順治十八年至康熙二年，因戰(zhàn)亂和自然災害順治帝陵寢籌建一度停止。而順治十八年之后關(guān)于陵寢籌建的記載僅僅是關(guān)于守陵官兵的設置和錢糧土地的撥派，興土動工是在康熙元年九月[10]122，且于康熙二年二月十五日正式開工營建[10]134。所以在孝陵營建時間判定的問題上，應區(qū)別籌建和正式動工兩個概念，以明確記載的康熙二年為準。

三、清朝陵寢制度研究

陵寢制度是中國古代社會禮儀制度的重要組成部分，代表著一定時代喪葬禮儀習俗的最高等級，同時也反映了相應的時代特征和墓主的個人性格，是統(tǒng)治階級推崇皇權(quán)集中和維護等級制度，從而維系國家政權(quán)統(tǒng)治的重要工具。清朝作為元朝之后第二個少數(shù)民族統(tǒng)一政權(quán)，深受漢民族傳統(tǒng)文化影響，在繼承了明陵基本形制的基礎上，建立起帶有本民族特色的陵寢制度。由于元朝統(tǒng)治者沿用了蒙古族潛埋的墓葬方式[1]，所以在一定程度上，清朝陵寢制度是能代表少數(shù)民族政權(quán)喪葬禮儀制度發(fā)展特征和趨勢的。

今人對清朝陵寢記錄的文獻，最早是20世紀20-30年代中國營造學社出版的《清式營造則例》，以及《中國營造學社匯刊》中收錄的劉敦禎所作《易縣清西陵》等，這些著作都是對清朝陵寢建筑進行實地勘察和測繪后記錄編纂的，同時包括了一些清朝陵寢建筑圖檔，對研究清朝陵寢建筑形制有極大參考價值。

20世紀80年代以后，通過對一些陵寢的考古發(fā)掘和文物整理，清東、西陵文物管理處的管理人員和學者開始出版一些介紹清東西陵的著作(4)這些著作主要包括于善浦《清東陵大觀》(河北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陳寶蓉《清西陵縱橫》(河北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晏子友《明清帝王及其陵寢》(臺海出版社1998年版)、徐廣源《清代皇陵探奇》(新世界出版社2002年版)、那鳳英《清西陵探源》(河北科技出版社2004年版)、徐廣源《正說清朝十二帝陵》(新世界出版社2006年版)、于善浦《清代帝后的歸宿》(紫禁城出版社2006年版)、李寅《清代帝陵》(遼寧民族出版社2011年版)、徐廣源《大清皇陵秘史》(學苑出版社2015年版)、徐廣源《清東陵史話》(重慶出版社2017年版)、徐廣源《清西陵史話》(重慶出版社2017年版)、徐廣源《清皇陵地宮親探記》(新世界出版社2017年版)。，然而這些著作僅僅是對陵區(qū)內(nèi)的基本史實和人物進行簡單介紹和答疑，未能對陵寢進行整體性和系統(tǒng)性地全面考察研究。

目前學界對清朝陵寢研究主要集中在陵寢建筑規(guī)制及喪葬禮儀和祭祀制度。其中較為全面和專業(yè)性研究的著作，主要是晏子友《清東西陵》和徐廣源《清朝陵寢制度》兩部。

晏子友的《清東西陵》[11]全面展示了清東西陵的選址風水、營建歷史、建筑規(guī)制、藝術(shù)成就、內(nèi)葬人物、陵區(qū)景觀、陵寢管理禮儀和附屬園寢，并在附錄中呈現(xiàn)了各陵碑文和建筑配置，從制度的角度對東西陵作了系統(tǒng)性的研究介紹，具有一定學術(shù)性和普及性。

徐廣源的《清朝陵寢制度》[5]分為九章，從陵寢的起源及發(fā)展、清朝陵寢概況和陵寢的規(guī)制、營建、命名、管理保衛(wèi)、祭祀，以及陵寢周圍的行宮廟宇和宗室公主園寢等各個方面，對包括盛京三陵在內(nèi)的整個清朝陵寢體系作了全面詳細的考證研究；同時注重“史論結(jié)合”，大量引用清朝官方檔案文獻，對一些具有爭議的問題反復考證，提出獨到的見解。此書是一部清朝陵寢研究的集大成之作，具有很高的文獻和學術(shù)價值。

還有一些論文涉及到清朝陵寢制度的研究。徐廣源先后發(fā)表了《道光陵搬遷始末》[12]《清代東陵的管理機構(gòu)》[13]《清代東陵的防護》[14]《清代陵寢的命名》[15]《芻議清陵中的差異及其原因》[16]《論清代陵寢制度在乾隆朝的完備及其原因》[17]《道光帝對陵寢制度的改革及其影響》[18]等文章，從不同方面論述了清朝陵寢制度的發(fā)展變化。清西陵文物管理處《清西陵崇陵地宮清理簡報》[19]詳細介紹了光緒帝崇陵地宮的基本構(gòu)造及棺槨形制和隨葬品，對研究清朝帝陵地宮形制提供了最直接的參考；鄭軍《清代陵寢制度考》[20]一文對清陵的規(guī)劃形制、空間布局和地下設施作了考證，特別是對建筑布局分為祭祀建筑區(qū)、神道和陵監(jiān)三部分進行了考證；劉毅分別發(fā)表《明清皇陵比異》[21]《淺論清朝地宮制度的形成》[22]《清西陵的“個性張揚”問題》[23]等文章，也對清朝陵寢制度的具體方面作了論述；與此同時，尹璐的碩士學位論文《清代入關(guān)后帝陵陵寢建筑形制研究》[24]對清朝關(guān)內(nèi)九陵的形成環(huán)境與布局、建筑形制分類作了介紹，最后對其建筑特色、藝術(shù)特色和建筑指導思想作了總結(jié)；韓佺的碩士學位論文《清代后妃墓葬制度》[25]則是將清代皇后陵和妃園寢作為研究對象，理清了陵區(qū)內(nèi)各陵園的建筑形制和保存狀況，并對其選址、喪葬、祭祀及對明朝陵寢制度的繼承發(fā)展等相關(guān)問題進行討論，總結(jié)了清代后妃墓葬制度在中國古代陵寢制度中的地位和作用。

基于以上論著，學界對清朝陵寢制度研究成果主要包括以下五個方面。

(一)陵寢建筑規(guī)制的整體研究

其一是陵寢制度的發(fā)展分期。清朝陵寢制度發(fā)展主要分為草創(chuàng)、完善成熟和衰落收縮三個階段：關(guān)外三陵及其妃園寢為草創(chuàng)階段，完善成熟階段徐廣源認為是孝陵、景陵、泰陵、裕陵和昌陵五座帝陵及其后妃陵寢，衰落收縮階段為慕陵、定陵、惠陵和崇陵四座帝陵及其后妃陵寢[5]57。而李榮發(fā)、邢啟迪、楊秀等將昌陵劃為最后一個階段[26]。

其二是陵寢的分類。按照帝后陵寢建筑的不同類型，關(guān)外三座帝陵及其后妃園寢主要是原始、過渡和草創(chuàng)形制。關(guān)內(nèi)九座帝陵主要分為首陵規(guī)制(孝、泰)、一般標準規(guī)制(景、裕、昌)和縮減性規(guī)制(慕、定、惠、崇)，晏子友又將縮減性規(guī)制的四座帝陵分為更改祖陵規(guī)制(慕陵)和回歸祖陵規(guī)制(定、惠、崇)兩種[11]35?；屎罅暌?guī)制按照是否標準的原則，徐廣源將其分為標準(孝東陵、泰東陵)、逾制(菩陀峪定東陵、普祥峪定東陵)、縮減(昌西陵、慕東陵)和特殊(昭西陵)四種[5]68，而晏子友則按建筑形式分為后妃混葬型(孝東陵、慕東陵)、規(guī)制一般型(泰東陵)、體制恢宏型(昭西陵、菩陀峪定東陵、普祥峪定東陵)、特殊規(guī)制型(昌西陵)[11]48。同樣，徐廣源和晏子友分別根據(jù)規(guī)制是否標準和建筑形式兩種原則，前者將關(guān)內(nèi)八座妃園寢分為標準(景妃園寢、泰妃園寢、定妃園寢、惠妃園寢、崇妃園寢)、逾制(景陵皇貴妃園寢、裕妃園寢)和縮減(昌妃園寢)三種[5]159，后者將其分為特殊型規(guī)制較高(景陵皇貴妃園寢、裕妃園寢)和規(guī)制一般型(景妃園寢、泰妃園寢、昌妃園寢、定妃園寢、惠妃園寢、崇妃園寢)兩種[11]59。陵寢規(guī)制出現(xiàn)不同主要與國力的盛衰和人為主觀因素有關(guān)。

其三是陵寢地上建筑分布。根據(jù)建筑遺存和《大清會典》記載，學界對于清朝陵寢地上建筑分布基本有了較清晰的認識。

帝陵由北至南，一般標準建筑分布為圣德神功碑亭(或神功圣德碑樓)、五孔拱橋、望柱石像生、龍鳳門(或牌樓門)、東西下馬牌、神道碑亭、三路三孔拱橋、神廚庫、東西朝房、東西班房、隆恩門、東西燎爐、東西配殿、隆恩殿、玉帶橋、陵寢門、二柱門、臺石五供、方城明樓、啞巴院、月牙城、寶城寶頂[5]61。孝陵和泰陵由于是東西陵區(qū)的首陵，所以在最前方還有石牌坊、大紅門和具服殿。道光慕陵建筑分布最為特殊，裁掉了圣德神功碑樓、神道石像生、二柱門和方城明樓，其后定陵恢復了神道石像生和方城明樓，但惠陵和崇陵因國力日漸衰微，再次裁撤掉了神道石像生。

皇后陵由北至南，一般標準建筑分布為東西下馬牌、三路三孔拱橋、神廚庫、東西朝房、東西班房、隆恩門、東西燎爐、東西配殿、隆恩殿、陵寢門、二柱門、臺石五供、方城明樓、寶城寶頂。兩座定東陵于最北設置神道碑亭，昌西陵和慕東陵裁撤掉了方城明樓，改為基臺之上為寶頂。昭西陵建筑分布最為特殊，最北建有神道碑亭，且陵寢門位于隆恩殿和東西配殿之北。

妃園寢由北至南，一般標準建筑分布為一孔橋、東西朝房、東西班房、園寢門、燎爐、享殿、園寢門、寶頂。景陵皇貴妃園寢和裕妃園寢都增添了東西配殿和方城明樓，而昌妃園寢則裁撤掉了標準的園寢門。

以上陵寢地上建筑分布，僅僅只是普遍情況，在陵寢營建的過程中由于諸多因素，陵寢中存在著差異。徐廣源《芻議清陵中的差異及其原因》[16]一文認為清陵中出現(xiàn)差異主要有七大原因，其中地理環(huán)境的限制以及設計人員和皇帝主觀原因?qū)Φ厣辖ㄖ植嫉挠绊懽畲蟆?/p>

(二)陵寢單體建筑形制變化研究

關(guān)于陵寢單體建筑形制變化的研究，學界主要集中在對三亭三碑一殿(5)三亭三碑指圣德神功碑亭和圣德神功碑(永、福、昭、孝四陵稱神功圣德碑亭和神功圣德碑)、神道碑亭和神道碑以及明樓和明樓碑。一殿指隆恩殿。和石像生的研究上。在整個清朝陵寢制度發(fā)展的過程中，其他組成部分的變化不是特別明顯，且變化也主要與皇帝和設計人員的主觀因素有關(guān)，但三亭三碑一門一殿和石像生的變化代表著清朝陵寢制度由草創(chuàng)到完備的本質(zhì)特征，所以研究較多。

清朝陵寢建筑中，圣德神功碑亭(或神功圣德碑亭)內(nèi)豎立著鐫刻陵主一生功績的功德碑，神道碑亭中豎立著鐫刻陵主廟號謚號的神道碑，明樓中豎立著鐫刻著陵名的朱砂碑，且匾額上鐫刻陵名；隆恩門為陵院大門，隆恩殿則是陵寢的享殿，兩處均有匾額。帝陵中在道光慕陵之前，其余諸陵均有圣德神功碑亭(或神功圣德碑亭)和功德碑(6)道光帝慕陵將后世帝王追念之文鐫刻于神道碑陰。，皇后陵均無；帝陵中除關(guān)外永、福、昭三陵之外，其余諸陵均有神道碑亭和神道碑，皇后陵則除昭西陵和兩座定東陵有神道碑亭和神道碑之外，其余諸陵均無；帝陵中除道光慕陵之外，其余諸陵均有明樓和朱砂碑，皇后陵除昌西陵和慕東陵之外，其余諸陵均有明樓和朱砂碑；妃園寢均無前二碑亭，但景陵皇貴妃園寢和裕妃園寢則建有明樓。

三亭三碑一殿的變化，主要是體現(xiàn)在碑體數(shù)量、文字、落款以及匾額上。

一方面，大碑樓內(nèi)自康熙景陵開始豎立雙碑，且左(東)滿右(西)漢[27]?？滴蹙傲曛肮Φ卤鶠橐煌ǎ矣懒旯Φ卤疄闈M蒙漢三種文字，福、昭、孝三陵為滿漢兩種文字。雍正帝即位后，因“圣祖仁皇帝在位六十余年，功德隆盛，文章字數(shù)甚多，一碑不能盡載”[28]為由，開創(chuàng)豎立雙碑的制度，后泰、裕、昌三陵均效仿沿襲。

另一方面，自景陵開始，二碑三匾額上的滿、漢、蒙三種文字，大小趨于一致，均由嗣皇帝書寫，并鈴蓋“某某尊親之寶”，嗣皇帝太小不能書寫，由善書大臣代寫[5]102-103。這其中除同治帝惠陵未用“光緒尊親之寶”之外，其他諸陵均效仿沿襲。

石像生主要是指中國古代帝王和大臣陵墓前的石人石獸群。根據(jù)前述學者研究和筆者實地調(diào)查所見，清朝陵寢中只有皇帝陵方可設置石像生，這其中包括福、昭、孝、景、泰、昌、裕、定8座帝陵。

福陵和昭陵的石像生是在順治七年(1650年)設置的[29]。福陵石像生4對，為臥駱駝、立馬、蹲虎、蹲獅，南北各有華表1對。昭陵石像生6對，為獅、獬豸、麒麟、馬、駱駝、象，南北各有華表1對。順治帝孝陵石像生為營建初期即有，為18對，分別是坐立獅、坐立獬豸、臥立駱駝、臥立象、臥立麒麟和臥立馬各1對，武將、文臣各3對。后景陵、泰陵和昌陵均為5對，分別是立獅、立象、立馬、武將、文臣各1對。裕陵石像生為8對，分別是立獅、立獬豸、立象、立駱駝、立麒麟、立馬、武將和文臣各1對。清陵石像生較明陵形體略小，但雕刻更為細致，裝飾也更為復雜，帶有醇厚的滿族特色。

關(guān)于孝陵之后石像生設置問題，徐廣源經(jīng)過考證認為，清朝入關(guān)后陵寢制度基本沿襲明朝，非首陵不營建石像生。但乾隆帝在位期間為景、泰二陵補建石像生，并在數(shù)量上超過了父祖，這對后世清陵營建產(chǎn)生了重要影響[17]。這其中的緣由，既有崇敬先祖的目的，也有為自己營建石像生而完善陵寢制度的因素。

(三)陵寢地宮形制及喪葬變遷研究

其一是陵寢地宮形制。根據(jù)已發(fā)掘的乾隆裕陵地宮、光緒崇陵地宮、慈禧菩陀峪定東陵地宮以及純惠皇貴妃地宮和容妃地宮來看，這幾座地宮的形制已經(jīng)基本明了。乾隆裕陵地宮為“九券四門”形制，包括隧道券、閃當券、罩門券、頭道門洞券、明堂券、二道門洞券、穿堂券、三道門洞券和金券[5]147，且地宮內(nèi)壁和各門都有佛教事物雕刻。清西陵文物管理所《清西陵崇陵地宮清理簡報》談到，崇陵地宮是為“九券四門”形制，包括隧道券、封門墻(金剛墻)、閃當券、三個罩門券和明堂券、穿堂券、金券組成，有石門四道[19]。崇陵地宮內(nèi)也均有雕刻。慈禧菩陀峪定東陵地宮為“五券二門”制，由隧道券、閃當券、罩門券、門洞券、金券和二重石門組成。純惠皇貴妃地宮也為“五券二門”制(7)也可稱“六券一門”制，梓券充當了金券石門的作用。，包括隧道券、閃當券、罩門券、門洞券、梓券和金券及一道石門。容妃地宮與純惠皇貴妃類似，為“四券二門”制，包括隧道、磚罩門券、門洞券、梓券和金券等構(gòu)成[25]。

其余陵寢，根據(jù)留下的清宮檔案圖紙來看，昌、定、惠三陵地宮均為標準規(guī)制的“九券四門”制，慕陵較為特殊為“四券二門”制。而永、福、昭、孝、景、泰六座帝陵和其余皇后陵、妃園寢地宮因未找到文字圖紙資料，所以還未有定論。劉毅結(jié)合明陵地宮結(jié)構(gòu)，以及清初統(tǒng)治者和藏傳佛教相關(guān)聯(lián)的事實，佐以徐廣源親探景陵地宮的回憶，推測福、昭、孝、景四陵地宮形制很可能和已知的裕陵等相同，且均有藏傳佛教雕刻內(nèi)容[22]。徐廣源根據(jù)清宮檔案以及泰陵所用473塊金磚推斷，泰陵和裕陵地宮落空面積應該相同，且形制也是九券四門[5]147。以上仍然只是推測，還需要更多文字材料和考古資料證實。

其二是地宮隨葬品的變化。清朝地宮隨葬品經(jīng)歷了由少至多的過程。李寅在《清帝后陵寢殉葬品芻議》[30]一文中認為實行火葬是早期滿洲隨葬品極少的原因，直到康熙朝開始實行棺槨入葬時，隨葬品開始變多，主要有穿戴、含口、塞棺、金井安放、經(jīng)被覆蓋、冊寶幾種形式。徐若冰的碩士論文《清東陵隨葬品研究》[31]則更加系統(tǒng)地對清東陵地宮隨葬品進行了研究，將其分為金屬類、玉石類、絲織類等大類，總結(jié)了清朝皇陵隨葬品的時代特征，隨葬品隨著康乾盛世數(shù)量大增，直到晚期依舊豐富。徐廣源在《清陵地宮中的香冊香寶》[32]一文中對清朝帝后謚冊謚寶的基本狀況以及入葬過程進行了介紹，同時對乾隆裕陵地宮中帝后冊寶擺放位置進行了考證。

其三是地宮喪葬形式的變化。李成學等人在《論清代滿族喪葬變遷》一文中經(jīng)過考證認為，清代在入關(guān)前和清初有火葬、土葬、殉葬等習俗，但在清代中期后基本只保留了土葬[33]。沈宏格、劉毅在文章中(8)參見沈宏格《文化認同與清代前期的喪葬禮制建設》(《浙江師范大學學報》2018年第1期)；劉毅《昭西陵與清代帝后喪葬禮俗更易》(《故宮博物院院刊》1992年第4期)。結(jié)合史料論證了自康熙朝起，陵寢地宮以梓宮入葬，實現(xiàn)了由火葬到土葬的轉(zhuǎn)變。而在此之前，包括永、福、昭、孝以及孝東陵在內(nèi)的清朝陵寢均是以寶宮形式入葬的，實行火葬。特別是昭西陵孝莊文皇后葬俗在康熙朝的改變，對整個清朝帝后陵寢喪葬形式的變化起到了重要作用，此后清朝帝后妃嬪均實行保存棺木的漢族葬法[34]。喪葬形式的這種變化，也是清初滿漢文化交融，逐漸建立起一種文化認同的時代反映。

(四)陵寢相關(guān)命名制度研究

關(guān)于陵寢的命名制度，徐廣源和晏子友的論著中都對其進行了大量考證，已有了較為清晰的認識。徐廣源《清代的陵寢命名》一文認為，帝陵命名分兩種情況：其一，皇帝生前建陵，經(jīng)歷了以“萬年吉地”命名、以葬入皇后謚號命名和入葬后由嗣皇帝命名三個過程，其中慕陵較特殊，為道光帝生前默定；其二，皇帝死后建陵，則直接由嗣皇帝命名?；屎罅陝t“俱就方位定名”，即第一字為帝陵名，第二字為位于帝陵的東西方向。皇后陵命名則分為兩個階段：生前營建稱“萬年吉地”，死后“俱就方位定名”；死后營建則直接“俱就方位定名”。妃園寢的命名更加混亂，隨意性很強，主要分三個階段：入葬前稱“妃衙門”“妃園寢”“妃福地”等名；入葬后以地位最高的妃嬪名號加園寢命名；帝陵命名后以帝陵名加園寢命名[15]。

與此同時，關(guān)于陵寢陵山和陵址的命名，徐廣源在《清朝陵寢制度》一書中也作了介紹。陵山只有永陵啟運山和積慶山、福陵天柱山、昭陵隆業(yè)山、孝陵昌瑞山、泰陵永寧山幾座，均是祖陵或首陵陵山加以嘉名。陵址則以道光帝首命寶華峪、龍泉峪為始，后有平安峪定陵、菩陀峪定東陵、普祥峪定東陵和金龍峪崇陵等。道光以前諸陵均未見賜名檔案，只是在清宮檔案中直接為名[5]314-319。

(五)陵寢管理、保護與禮儀制度研究

關(guān)于陵寢管理、保護與禮儀制度的基本情況，前人通過研究也已有了較為清晰的認識。

其一是陵寢的管理和保護。徐廣源《清代東陵的管理機構(gòu)》一文介紹：清代東陵的管理和保護機構(gòu)分屬陵區(qū)所設的內(nèi)務府、禮部和兵部,陵區(qū)還有一個工部；負責整個陵區(qū)風水地面安全保衛(wèi)的是馬蘭關(guān)總兵官；東陵的最高權(quán)力機關(guān)和皇室代表是駐守在馬蘭峪的王府和公府[13]；該文還對基本機構(gòu)的沿革進行了介紹。馬秀娟的碩士學位論文《清光緒朝東西陵管理》[35]，也對清東西陵管理體制進行了考察，特別是對光緒朝朱批陵寢經(jīng)費的情況進行了梳理，表現(xiàn)出清晚期統(tǒng)治者仍對陵寢管理非常重視，皇陵管理體制也是其政治體制、民族等級、民族矛盾的體現(xiàn)。

除關(guān)內(nèi)東西陵之外，關(guān)外盛京三陵的管理和保護也尤為重要，且與關(guān)內(nèi)不同。徐廣源經(jīng)過考證認為，三陵的最高長官為三陵總理大臣，由盛京軍兼任，且總管內(nèi)務府。主要的辦事機構(gòu)為三陵總理事務衙門和關(guān)防衙門。盛京三陵不單獨設置禮部、工部，防護保衛(wèi)由八旗官兵擔負，沒有綠營兵。與此同時，盛京三陵還有皇親世守皇陵，稱“舅姨子孫”，以及負責燒紙磚瓦和干雜役的“千丁人夫”[5]470-474。

其二是陵寢相關(guān)禮儀制度。晏子友通過研究發(fā)現(xiàn)，陵寢禮儀主要包括了喪葬儀、謚號和神位的點位禮以及陵寢祭祀禮儀，其中喪葬儀主要有豎立丹旐、截發(fā)剃頭、殮奠禮、三奠禮、殷奠禮儀和奉安地宮禮儀等[11]。徐廣源對陵寢祭祀沿革作了梳理，并對其中的大祭、小祭、展謁禮、清明敷土禮、紅門遙祭和萬壽節(jié)、十月朔的祭祀禮、告祭禮等禮儀制度的發(fā)展變化作了介紹，其中還存在著一些特殊園寢的祭祀[5]。

清朝陵寢禮儀制度非常繁瑣且耗費巨大，但具有重大意義。王秀玲認為，清朝的陵寢祭祀既是清朝皇帝尊祖致孝的過程，也是“法祖”的政治思想在國家祀典上的重要體現(xiàn)，其突出特點就在于它把封建宗法倫理觀念和政治統(tǒng)治的意識有機地結(jié)合了起來。通過陵寢祭祀活動，清朝的統(tǒng)治理念和滿族的文化傳統(tǒng)得到了傳承與強化，保持了國家統(tǒng)治理念的連續(xù)性和穩(wěn)定性，同時向包括皇族在內(nèi)的社會各階層灌輸了以“孝”為核心的宗法倫理和道德觀念，從而強化了皇權(quán)，為“孝”治的推行提供了重要保障，有利于國家和社會秩序的穩(wěn)定[36]。

四、特殊陵寢的具體研究

上述關(guān)于清朝陵寢選址、營建和陵寢制度的研究，學界已基本有了較為清晰的整體認識。然而在清朝陵寢制度發(fā)展和變化的過程中，依然存在著特例，所以學界還對一些特殊陵寢進行具體研究，這里主要對以下三個方面的內(nèi)容加以述評。

其一，昭西陵“卑不動尊”問題和特殊規(guī)制。

昭西陵是清太宗皇太極皇后、順治帝母親孝莊文皇后的陵寢。按照制度的規(guī)定，皇后陵應該位于帝陵之側(cè)，且建筑規(guī)制應小于帝陵。太宗皇太極昭陵位于沈陽隆業(yè)山之下，而昭西陵則位于清東陵大紅門以外，且規(guī)制較為特殊。

關(guān)于孝莊文皇后未能附葬太宗皇太極的問題，較早有太后下嫁多爾袞而羞于與太宗合葬的說法。然而孝莊遺旨：“太宗文皇帝梓宮安奉已久,不可為我輕動，況我心戀汝皇父及汝，不忍遠去，務于孝陵近地擇吉安厝，則我心無憾矣?！盵10]430后雍正帝將其歸于“卑不動尊”[37]四字,即孝莊不愿輕動早已入葬許久的太宗地宮，且不忍與子孫遠離。這種“卑不動尊”的做法，對清東陵的格局產(chǎn)生了重大影響，陳萍、伍長云將其歸納為三點：一是開清朝單建皇后陵之先河，二是促成在帝陵左右建妃園寢，三是促成東西陵兆域制度誕生的重要因素之一[38]。劉毅認為，其根本原因則在于滿洲習俗漢化，清朝帝后喪葬禮俗的更易[34]。自昭西陵始，火葬改為土葬，這是清朝喪葬禮俗的重要更化，所以“卑不動尊”一定程度上是孝莊未與太宗合葬的主觀性原因，客觀上則反映了喪葬禮俗的更易。

關(guān)于昭西陵規(guī)制的特殊性，學界在關(guān)于孝莊“卑不動尊”問題的討論中已進行了相關(guān)考察。李超的碩士學位論文《清代昭西陵的營建和復原研究》[39]中，對昭西陵格局作出了初建暫安奉殿、后改建后陵規(guī)制的考證。徐廣源則將其特殊性歸于三點：隆恩殿為重檐廡殿頂、內(nèi)外兩重圍墻、陵寢門建于隆恩殿兩側(cè)和建有神道碑亭[5]82-83。這其中，關(guān)于昭西陵建有神道碑亭的規(guī)制，李寅認為，這開創(chuàng)了清代后陵建筑碑亭的特例，其原因是考慮到孝莊在歷史上的重要地位，以有別于其他后妃；又因遠離昭陵，故另建碑樓以示區(qū)別。這與晚清兩座定東陵為了窮奢極侈、妄自尊大而逾制營建神道碑亭是截然不同的[40]。

其二是景、泰、裕三陵和相關(guān)問題。作為清朝強盛時期營建的三座帝陵，康熙景陵、雍正泰陵和乾隆裕陵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這與三位皇帝是密不可分的。

徐廣源通過對康熙帝效仿明陵，營建孝陵、首開建皇后陵先河、營建新的妃園寢規(guī)制以及實行土葬和管理防護等方面改革舉措的考證，認為康熙帝是清朝陵寢制度的開創(chuàng)者和奠基者[41]。與此同時，乾隆帝為地宮內(nèi)雕刻經(jīng)文佛像、首開非首陵營建石像生的先河、陵寢建佛樓、確立昭穆制度和確立皇太后單獨建陵以及管理防護和祭祀方面的改革，也使得清朝陵寢制度在乾隆朝得以完備[17]。

介于康乾二帝之間的雍正帝和其泰陵，則起到了承上啟下的作用。從上述關(guān)于清朝陵寢三亭三碑一殿改制的研究中，我們可見雍正帝對其父景陵的改制對后來清朝陵寢產(chǎn)生了巨大影響。與此同時，關(guān)于雍正帝另辟陵區(qū)原因，較早有雍正得位不正而有意回避父親景陵的說法，楊珍和林乾都對這個問題進行了考證。楊珍認為這與雍正本人自視甚高，不甘落后于父祖以及當時的形勢等多種因素有關(guān)[7]，而林乾通過對清宮檔案的考察認為主要決定因素為風水形勝[42]。從雍正帝一生所為來看，其改革力度和魄力確實為清朝皇帝中所少見，且從清東陵其余陵寢的風水考察來看，東陵境內(nèi)確實很少有能與孝陵相媲美的風水寶地，所以雍正帝另辟陵區(qū)也應該是主觀因素和風水環(huán)境共同影響的。

其三是道光帝陵寢營建及對陵寢規(guī)制的改革。道光帝陵寢選址、營建及最后的規(guī)制，在整個清朝陵寢制度史上都是最為特殊的，所以對相應問題的研究也非常重要。徐廣源《道光陵搬遷始末》[12]一文中，對道光帝改建王佐村園寢、營建和拆毀東陵寶華峪陵寢及營建西陵龍泉峪慕陵的過程進行了梳理和考證，并依托史實和碑刻文獻，認為道光帝遷陵主要是由于風水和隨父葬的夙愿，同時也反映了他性格中的虛偽性。王海燕的《道光寶華峪陵拆遷的偶然與必然原因探析》[43]一文中，認為道光陵遷陵的偶然因素是地宮滲水，而必然性則是隨父葬的夙愿。兩種說法同樣具有合理性。

道光帝對陵寢制度的改革，主要在于對一些重要部分的縮減，前文中已經(jīng)提到。徐廣源《道光帝對陵寢制度的改革及影響》[18]一文著重對此問題進行了討論，他認為道光帝對陵寢制度的改革經(jīng)歷了三個過程：(1)對寶華峪陵寢的改革，但依然保存著前面五座帝陵的傳統(tǒng)規(guī)制；(2)對龍泉峪慕陵進行的根本性的改制；(3)裁撤圣德神功碑樓，于神道碑陰鐫刻追憶文字。道光帝對陵寢制度的改革對后世帝陵影響巨大，使得陵寢變得樸實儉約。

與此同時，道光帝對陵寢的縮減，在一定程度上確實體現(xiàn)了他的節(jié)儉。但兩建陵寢，并對慕陵進行精細化的裝飾卻也造成了大量的浪費。關(guān)于清陵介紹的讀物都對慕陵精美的陵區(qū)裝飾作了介紹，特別是隆恩殿門扇、隔窗、梁柱、雀替、藻井等各處的楠木雕龍，高浮雕和透雕相結(jié)合的天花板龍頭，殿體金絲楠木木料，以及干擺灌漿、磨磚對縫的墻體和青白石仿木質(zhì)的石牌坊充當陵寢門等等[11]242-244。這都體現(xiàn)了慕陵外儉內(nèi)奢的特點。夏永學的碩士論文《道光帝崇儉抑奢之探究》一文中認為，道光帝的儉約思想在建陵這方面顯得還是有限的[44]。徐廣源《從寶華峪陵寢的興廢看道光帝的性格》[45]一文中，對道光兩建陵寢和日常生活中看似節(jié)儉的行為作了梳理，分析出道光帝虛偽、優(yōu)柔寡斷和反復無常的性格。

五、結(jié)語

新中國成立以來，學界對清朝陵寢的研究興起于20世紀80年代。近40年來，相關(guān)研究主要集中在建筑規(guī)制和喪葬禮儀制度上，對這些基本制度已有了較為清晰的認識，并以此為切入點，重視檔案文獻和考古發(fā)掘的結(jié)合，對中國古代陵寢制度在清朝所呈現(xiàn)出的不同發(fā)展特點作了深入研究，這是其特色所在。但是在研究中角度主要集中在陵寢本身，未能延伸至與陵寢相關(guān)的自然環(huán)境，以及陵寢所反映出的思想文化方面，這也是其問題所在。所以在未來對清朝陵寢的研究中，可以從以下兩方面入手。

首先，充分利用檔案文獻和考古資料，進一步挖掘文獻史料，并適當對已盜掘而未清理的清陵地宮進行發(fā)掘和文物整理，注重實地調(diào)研，為清朝陵寢研究提供更為詳實而有用的資料支撐，對一些未解和具有爭議的問題，特別是對陵寢地宮規(guī)制、部分陵寢的特殊性等作以深入研究，從而為清史研究在內(nèi)容和角度上作以擴充，彌補缺失。

其次，跳出前人研究集中在主要帝后陵本身的局限性，在研究角度上予以更新。第一，從制度史的角度可以將關(guān)注點放在陵寢的附屬機構(gòu)上，例如陵寢內(nèi)務府、陵寢禮部等等，討論其設置和功用在整個清朝機構(gòu)設置中的特殊性；第二，從思想史的角度可以將關(guān)注點放在陵寢制度與思想文化，特別是儒家思想的互動上。在這方面，沈宏格從文化認同的角度討論了清代前期的喪葬禮制建設[46]，這對認識清朝滿漢文化沖突與交融都有重要的意義，有助于深入研究陵寢制度的內(nèi)涵和外延；第三，從自然美和古建美相結(jié)合的角度，對陵寢周圍的自然環(huán)境進行考察，尤其是關(guān)于風水墻、馬槽溝、案山砂山等自然因素對于清朝陵寢建筑分布和陵寢制度發(fā)展變化的作用；同時注重對自然環(huán)境的利用和保護，營建自然與古建有機融合、和諧共生的美好氛圍，從而促進盛京三陵和清東西陵的旅游業(yè)發(fā)展。

帝王后妃陵寢是國家與政權(quán)的產(chǎn)物，見證王朝興衰，反映帝后性格，是研究歷史的重要資料。清朝陵寢保存相對完整，是清朝留給后人最直接的研究資料，所以對清朝陵寢的研究是清史研究的重要組成部分，有助于我們更加全面和深入認識清朝的歷史發(fā)展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