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國春 冷 婕 萬 霞 許凱強
(西南醫(yī)科大學附屬中醫(yī)醫(yī)院甲狀腺乳腺外科,四川 瀘州 646000)
肉芽腫性乳腺炎也稱肉芽腫性小葉性乳腺炎,是以乳腺組織肉芽腫形成為主要特征的慢性乳腺炎癥,表現(xiàn)為乳房腫塊和膿腫,屬乳腺病中的疑難雜癥[1]。目前該病的發(fā)病機制尚未明確,臨床尚無特效治療方式,保守治療多采用類固醇激素、免疫抑制劑治療,治療周期長且毒副作用明顯,停藥后極易復發(fā);成膿期手術治療可緩解臨床癥狀,但手術為創(chuàng)傷性療法,影響乳房外形,且術后恢復較慢,復發(fā)率較高。肉芽腫性乳腺炎屬中醫(yī)學“乳癰”“乳漏”“乳疽”等范疇,乳頭屬肝,乳房屬胃,肝失疏泄,肝郁乘脾犯胃,氣血運行失司,乳絡不通,痰瘀互結為其主要病機,疏肝解郁、健脾和中、散結化痰為基本治法[2-3]。目前研究認為,肉芽腫性乳腺炎屬于自身免疫性疾病,也是一種慢性炎癥浸潤性疾病,免疫球蛋白(Ig)、炎癥因子參與了疾病的發(fā)生發(fā)展[4-5]。本研究采用疏肝消腫散治療肝郁痰凝型肉芽腫性乳腺炎50例,并與西醫(yī)常規(guī)治療50例對照,觀察臨床療效及對患者體液免疫指標和炎癥指標的影響,結果如下。
1.1 一般資料 選擇2019年4月—2020年6月西南醫(yī)科大學附屬中醫(yī)醫(yī)院甲狀腺乳腺外科肝郁痰凝型肉芽腫性乳腺炎患者100例,年齡26~57歲,病程3~10個月,腫塊直徑2~9 cm,左側(cè)45例,右側(cè)49例。采用隨機數(shù)字表法分為2組,治療組50例,中途退出2例,對照組50例,中途退出4例。2組一般資料比較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見表1。
表1 2組一般資料比較
1.2 病例選擇
1.2.1 診斷標準 西醫(yī)診斷均符合《非哺乳期乳腺炎診治專家共識》[6]中肉芽腫性乳腺炎的診斷標準。中醫(yī)辨證符合《中醫(yī)外科學》肝郁痰凝型[7]辨證標準。
1.2.2 納入標準 符合以上中、西醫(yī)診斷標準,結合臨床癥狀、影像、病理等檢查確診;均為單側(cè)乳腺發(fā)病;無明顯化膿征象,均為單純腫塊者;近6個月未接受激素治療;告知患者研究事項,患者或家屬均簽署知情同意書;本研究經(jīng)醫(yī)院醫(yī)學倫理委員會批準(批號20191015)。
1.2.3 排除標準 乳腺癌、乳腺纖維瘤、乳腺結核、乳腺增生者;合并心、肝、腎、造血系統(tǒng)等嚴重疾病者;合并精神疾病或認知功能障礙者;對本研究藥物過敏者;哺乳期患者。
1.2.4 剔除標準 未按規(guī)定服藥或資料缺失,影響療效評估者;因患者原因自動退出者;因出現(xiàn)藥物嚴重不良反應,中斷治療者。
1.3 治療方法
1.3.1 對照組 予西醫(yī)常規(guī)治療。注射用阿莫西林鈉舒巴坦鈉[石藥集團中諾藥業(yè)(石家莊)有限公司,國藥準字H20103612] 1.50 g,加入5%葡萄糖注射液300 mL靜脈滴注,每日3次,連續(xù)1周。醋酸潑尼松片(廣東華南藥業(yè)集團有限公司,國藥準字H44020682)初始劑量30 mg/d,第3周劑量20 mg/d,第4周劑量10 mg/d,第5周起改為5 mg/d,每日分2次口服。持續(xù)3個月。
1.3.2 治療組 在對照組治療基礎上加疏肝消腫散。藥物組成:柴胡12 g,瓜蔞15 g,丹參20 g,茯苓20 g,郁金15 g,僵蠶12 g,生麥芽15 g,黃芩12 g,香附15 g,沒藥15 g,梔子10 g,青皮12 g,陳皮12 g,生牡蠣20 g,芥子10 g,甘草6 g。每日1劑,水煎取汁300 mL,分早、晚2次溫服。連續(xù)3個月。
1.4 觀察指標 比較2組治療前后中醫(yī)證候評分、體液免疫指標及炎癥指標變化情況。①中醫(yī)證候評分。參照《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試行)》[8],根據(jù)癥狀無、輕度、中度、重度程度,腫塊、質(zhì)地、疼痛3項主癥分別賦值0、2、4、6分,心情不暢、胸悶脅脹、月經(jīng)失調(diào)、失眠多夢4項次癥分別賦值0、1、2、3分,舌脈不計分??偡?~30分,分值越高,癥狀越嚴重。②體液免疫指標。分別采集2組患者治療前后空腹靜脈血4 mL,3000 r/min離心10 min取血清,采用免疫散射比濁法檢測IgA、IgG、IgM含量,試劑均購自德國西門子公司。③炎癥指標。同上取血清,采用免疫散射比濁法檢測C反應蛋白(CRP)含量,采用酶聯(lián)免疫吸附法檢測白細胞介素6(IL-6)、腫瘤壞死因子α(TNF-α)含量,試劑均購自武漢博士德生物工程有限公司。
1.5 療效標準 治愈:中醫(yī)證候療效指數(shù)≥90%;顯效:90%>中醫(yī)證候療效指數(shù)≥70%;有效:70%>中醫(yī)證候療效指數(shù)≥30%;無效:中醫(yī)證候療效指數(shù)<30%。中醫(yī)證候療效指數(shù)=(治療前中醫(yī)證候總分-治療后中醫(yī)證候總分)/治療前中醫(yī)證候總分×100%[8]。
2.1 2組臨床療效比較 見表2。
表2 2組臨床療效比較 例(%)
由表2可見,2組總有效率比較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治療組臨床療效優(yōu)于對照組。
2.2 2組治療前后中醫(yī)證候評分比較 見表3。
表3 2組治療前后中醫(yī)證候評分比較 分,
由表3可見,治療后2組中醫(yī)證候各項評分及總分均較本組治療前降低(P<0.05),且治療組各項評分及總分均低于對照組(P<0.05)。
2.3 2組治療前后體液免疫指標水平變化比較 見表4。
表4 2組治療前后體液免疫指標水平變化比較
由表3可見,治療后2組IgA、IgG、IgM水平均高于本組治療前(P<0.05),且治療組IgA、IgG、IgM水平均高于對照組(P<0.05)。
2.4 2組治療前后炎癥指標水平比較 見表5。
表5 2組治療前后炎癥指指標比較
由表5可見,治療后2組血清IL-6、CRP、TNF-α水平均低于本組治療前(P<0.05),且治療組IL-6、CRP、TNF-α水平均低于對照組(P<0.05)。
肉芽腫性乳腺炎約占乳腺良性疾病的1.8%,發(fā)生率較低,但近年來呈上升趨勢。西醫(yī)藥物治療或手術治療均存在高復發(fā)的風險,治療頗為棘手[9]。肉芽腫性乳腺炎發(fā)病機制尚不十分清楚,多考慮與自身免疫功能紊亂、慢性炎癥浸潤有關[10-11],因此腫塊期大多使用抗生素如阿莫西林鈉舒巴坦鈉、皮質(zhì)醇類激素如醋酸潑尼松片治療。
中醫(yī)學認為,外科之病首辨陰陽,治病必求其本[12]。中醫(yī)“辨證”與西醫(yī)“辨病”結合,能發(fā)揮“增效減毒、截斷病勢、改善預后”的作用[13]。明·周文采《外科集驗方·乳癰論》曰“夫乳癰者,內(nèi)攻毒氣,外感風邪,灌于血脈之間,發(fā)在乳房之內(nèi),漸成腫硬,血凝氣滯或乳汁宿留,久而不散結成癰疽”,清·鄒岳《外科真詮》云“乳漏乳房爛孔,時流清水,久而不愈,甚則乳汁從乳流出……多因先患乳癰,耽誤失治所致”,清·王洪緒《外科全生集》謂“紅腫者謂癰,癰發(fā)六腑……白陷者謂疽,疽發(fā)五臟”,以上記載“乳癰”“乳漏”“乳疽”均與肉芽腫性乳腺炎臨床癥狀相似。清·王洪緒《外科全生集》認為“未出膿前,腠理之間,癰有火毒之滯,疽有寒痰之凝”。清·祁坤《外科大成》載“乳頭屬厥陰肝經(jīng),乳房屬足陽明胃經(jīng)”,乳房疾病與脾胃關系密切。情志內(nèi)傷,肝失疏泄,乳房氣血運行失暢,形成瘀血,結聚成塊;肝氣橫逆,克伐脾土,痰濕內(nèi)結,痰瘀凝滯不化而致病情綿延難愈。肝氣郁結為本,痰瘀互結為標,治宜疏肝解郁,散結化瘀。疏肝消腫散方中柴胡性寒味苦,能疏肝解郁,條達肝氣,香附性平味辛苦,長于疏肝解郁,理氣通滯,青皮、陳皮性溫味辛苦,能疏肝破氣,理氣和中,燥濕化痰,散結消滯,以上四藥主肝,行氣解郁,共為君藥。丹參清熱涼血,活血養(yǎng)血,祛瘀消癰,瓜蔞清熱滌痰,寬胸散結,沒藥散血止痛,消腫生肌,郁金活血散瘀,疏肝行氣,清熱解郁,四者活血化瘀,共為臣藥,黃芩、梔子清熱解毒,茯苓、僵蠶、生麥芽、生牡蠣、芥子健脾和胃,化痰利水,軟堅散結,以上諸藥主散結化瘀,共為佐藥。甘草調(diào)和諸藥,為使藥。全方合用,共奏疏肝解郁、健脾和胃、散結化瘀之功。本研究結果顯示,治療后治療組腫塊大小、腫塊質(zhì)地、乳房疼痛等中醫(yī)證候各項評分及總分均低于對照組(P<0.05),總有效率高于對照組(P<0.05)。說明疏肝消腫散聯(lián)合西醫(yī)治療肝郁痰凝型肉芽腫性乳腺炎療效肯定。
肉芽腫性乳腺炎是一種自身免疫性疾病,多因棒狀桿菌感染所致[14],且不同證型之間體液免疫、細胞免疫存在明顯的差異。肝郁痰凝型肉芽腫性乳腺炎(腫塊期)主要表現(xiàn)為體液免疫功能低下,正虛毒戀證(潰后期)則表現(xiàn)為細胞免疫功能低下[15]。作為一種慢性炎癥浸潤性疾病,肉芽腫性乳腺炎患者血清IL-6、CRP、TNF-α均呈高表達狀態(tài),且表達水平與疾病分期明顯相關[16-17]。現(xiàn)代藥理研究表明,陳皮中的有效成分可調(diào)節(jié)大量的炎癥信號通路如TNF信號通路、IL-17信號通路、Toll樣受體(TLR)信號通路等發(fā)揮抗炎、調(diào)節(jié)免疫的作用[18]。黃芪的主要成分黃芪多糖、黃芪皂苷、黃酮等均具有改善免疫功能、抑制炎癥浸潤的功能[19]。丹參酮ⅡA可通過調(diào)控TLR4/核因子κB抑制蛋白(IκBα)/核轉(zhuǎn)錄因子-κB(NFκB)炎癥信號通路抑制IL-6、TNF-α等炎癥因子釋放[20]。牡蠣素能通過促進B淋巴細胞生成增強機體的體液免疫功能[21]。甘草的主要成分甘草黃酮類、甘草三萜皂甙類有抗炎、消腫、調(diào)節(jié)免疫功能的作用[22]。黃芩中所含的黃酮類化合物黃芩素和黃芩苷具有顯著的抗菌、抗炎、解熱作用,黃芩多糖能激活小鼠非特異性免疫反應,增強體液免疫[23]。綜上可見,疏肝消腫散可從多靶點、多途徑調(diào)節(jié)機體免疫功能,抑制炎癥浸潤。本研究結果顯示,治療后治療組IgA、IgG、IgM水平均高于對照組(P<0.05),IL-6、CRP、TNF-α水平均低于對照組(P<0.05)。
綜上所述,在西醫(yī)治療基礎上加用疏肝消腫散治療肝郁痰凝型肉芽腫性乳腺炎,可能通過改善患者體液免疫功能、抑制炎性反應等途徑,達到改善臨床癥狀、提高治療效果的目的。需要指出的是,本研究尚缺乏對復發(fā)率的跟蹤報道,也缺乏疏肝消腫散影響體液免疫、炎癥因子的路徑分析,需要后續(xù)研究中進一步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