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條箱中的偷渡者
2021-11-12 03:11:25希瑟·墨菲
海外文摘 2021年11期
希瑟·墨菲
1965年，布萊恩·羅布森與兩個朋友一起做了一件無比冒險的事：他讓兩個朋友把他釘進一個板條箱里，裝上飛機，運送到地球的另一邊?？上莻€年代沒有電子郵件，也沒有任何社交媒體，他隨后便與兩個朋友失去了聯(lián)系。
如今，半個世紀過去了，羅布森已年近八十。他很想知道，那兩位在他19歲那年幫他從澳大利亞飛到倫敦的朋友后來怎么樣了。
“90%的偷渡者會在途中喪命?！?/blockquote>
專家強調，低氧環(huán)境和極端溫度非常危險，羅布森能活下來“很幸運”。航空咨詢專家首席執(zhí)行官羅斯·艾默說：“90%的偷渡者會在途中喪命?！倍?，貨運飛機尤其危險，因為機組人員不會關注貨艙里的情況。
羅布森也承認，偷渡是個糟糕的決定。他說：“可19歲的孩子太蠢了。”
| 思鄉(xiāng)心切 |
1964年，18歲的羅布森離開威爾士加的夫，飛去澳大利亞墨爾本，在維多利亞鐵路局當一名檢票員。
出發(fā)前，他感覺這就像是一場冒險。但沒多久，他就失望了。不僅工作枯燥無味，交不到朋友，連澳大利亞這個國家也叫他喜歡不起來。于是，他很快便開始策劃逃跑。
然而，由于他的旅行費用都是由澳大利亞政府贊助的，他除了回國旅費要自掏腰包之外，還必須償還當初飛來澳大利亞的費用。羅布森說，當時他一個月只能掙大約30英鎊，而一張單程票就要花費300到400英鎊?！拔宜懔艘幌?，我得不吃不喝整整兩年才能攢夠這筆錢?？申P鍵是，我得活著?。 彼f，“所以我只能想別的辦法?！?/p>
那次，他決定乘船偷渡，結果以蹲12周監(jiān)獄而告終。
三個月的監(jiān)禁生活和19歲生日的到來并沒有減少羅布森對澳大利亞的怨恨。他說，把自己“寄出去”的靈感來源于一則搬運公司的廣告。羅布森回憶道：“那塊廣告牌很大，上面說他們什么都能運，哪里都能去。于是我就想，也許他們可以把我給運走。”
| 中途改道的“快遞”|
那時，羅布森已經(jīng)交到了兩個來自愛爾蘭的好朋友，是他在維多利亞鐵路局的同事。他費了好大勁才說服他們同意自己的計劃?！捌鸪酰麄z都覺得我簡直是瘋了。我磨了他們差不多一個星期，才讓他們點頭答應。”
然后，羅布森找到一名建筑商，買了偷渡時要用的板條箱——一個長96厘米、寬66厘米、高76厘米的大箱子。然后，他訂了一張從墨爾本經(jīng)停悉尼，最后飛往倫敦的貨運機票。
羅布森的板條箱 經(jīng)商討，兩個朋友決定讓羅布森假裝成一臺大型計算機，因為這類貨物通常比較昂貴，需要輕拿輕放——搬運工應該會格外留意箱子上寫有“這一面朝上”的標簽。就這樣，在澳大利亞工作了大約11個月之后，羅布森爬進了板條箱，還帶了幾樣隨身物品：一把錘子、一個小行李箱、一個枕頭、一瓶水、一個手電筒、一本甲殼蟲樂隊歌曲集，還有一個空瓶子“以防萬一”。羅布森沒有帶任何食物，他說：“我可在箱子里待了整整五天呢。如果在那段時間里還得上廁所，可就太糟糕了?！彼麄儼寻鍡l箱加固，又用一個繩套固定住羅布森的身體。箱子的其中一面被羅布森從里面釘上了，他說：“一到倫敦我就會把釘子拔出來。”
出發(fā)前，兩個朋友再三向他確認，問他是否真的想在一個板條箱里旅行幾萬公里?！艾F(xiàn)在改主意已經(jīng)太晚啦！”他記得當時自己這樣回答。大約過了十分鐘，一輛卡車到達，把板條箱拉去了機場。
如果一切都按計劃進行的話，36小時之后，他就能自由了。用他的話說，只要板條箱從飛機上卸下來，他就可以用錘子敲開箱子，趁天黑跑回家。羅布森說：“那時倫敦機場的安保工作一點兒也不嚴。我只想回到英國，然后隱沒在1700萬居民當中，沒人會知道我做過什么?！?/p>
結果，36小時后，他仍然在板條箱里。其實，僅過了兩小時，他就感覺渾身難受了——悉尼的搬運工把箱子放反了，所以羅布森在那之后的23個小時里一直被迫保持著倒立姿勢。好不容易熬到了中途轉機，他終于又可以“頂天立地”，沒想到飛機卻沒飛往倫敦，而是轉道洛杉磯。
原定的澳航因為貨艙太滿，將他所在的箱子轉運到了泛美航空的一架飛機上，繞道洛杉磯，再飛往英國，比原來的航程慢了很多。
更糟糕的是，他所在的貨艙沒有暖氣，隨著飛行時間的增加，他的情況越來越不好?！拔腋械胶粑щy。胳膊肘和膝蓋也開始疼。漸漸地，我身體的每一個關節(jié)都疼得不得了，尤其是腳踝那里，腫得非常厲害?！绷_布森回憶道，“那段時間，我一直處于昏昏沉沉的狀態(tài)，做了很多奇怪的夢，也分不清哪些是夢，哪些是真實的?！钡阶詈?，他連用錘子的力氣都沒有了。
羅布森當時以為自己會半路喪命，他說：“我只能慢慢等死?！?figure class="image">
機場工作人員演示羅布森被發(fā)現(xiàn)時的姿勢。 羅布森在洛杉磯的醫(yī)院里接受康復治療。 羅布森最終回到了英國。 |“他還活著！”|
幸運的是，三天后，他聽到有人在談論這個“電腦”箱子里發(fā)出的亮光——不知何時，羅布森在用手電筒時不小心把它掉在了箱子里——一個男人把眼睛湊近箱子上的一個洞，然后大叫一聲，跳到了一旁。
大約30分鐘后，一群人圍了過來。羅布森回憶說，他從箱子的縫隙與一個男人對視，聽他操著美國口音嚷嚷：“不是尸體，他還活著！”就這樣，他被人發(fā)現(xiàn)了。當時，他的兩條腿僵住了，連步子都邁不了。他說：“我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p>
接下來的幾天，他都在洛杉磯的一家醫(yī)院等身體康復。羅布森說他沒留下什么后遺癥，只是在隨后的幾年里，他經(jīng)常做一些和板條箱有關的噩夢。
“中途轉道洛杉磯很可能救了他一命?！毙挛魈m航空工業(yè)協(xié)會前首席執(zhí)行官艾琳·金說。如今，貨物都要經(jīng)過全面檢查，沒人能以這種方式偷渡成功?！安刂说南渥涌隙〞|發(fā)警報。”
幾名澳大利亞議員對羅布森提起法律訴訟，其中一名議員還稱他是“明顯無用的年輕人”。據(jù)路透社當時報道，在確認其英國國籍后，美國當局撤銷了對他的非法入境指控。在美國官員認定他不構成威脅后，泛美航空將他免費送回了英國。
“航空公司其實是可以把羅布森先生送回澳大利亞的，只可惜今天沒有飛往那里的航班。”《紐約時報》報道說，“但飛往英國的航班上恰好有一個空位。”
回想起這一切，羅布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白癡行為。他說：“真是蠢得要死。如果我的孩子敢這么做，我非得打死他們不可?！?/p>
現(xiàn)在，他只想見一見那兩個愛爾蘭朋友。
“如果能再見，我想跟他們說一聲‘對不起，很抱歉把他們卷進我做的蠢事。我還要告訴他們，回國之后，我非常想念他們?！绷_布森說，“真想請他們喝一杯?！?/p>
[編譯自美國《紐約時報》]
編輯：馬果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