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倫珠 秦海濤 次仁擁西 顏亮

【摘要】藏族民歌豐富多彩，其中昌都卡貢地區(qū)的民歌體裁多元、內容別致，被當?shù)厝嗣駨V泛傳唱。卡貢民歌中愛情題材作品不僅內容豐富，而且展現(xiàn)了當?shù)厝嗣竦膼矍橛^，極具研究價值。

【關鍵詞】康藏;卡貢民歌;愛情

【中圖分類號】J607?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文章編號】2096-8264（2021）15-0086-02

基金項目：2019年西藏大學自治區(qū)級大創(chuàng)項目《西藏昌都民歌搜集、整理研究——以卡貢情歌為例》（項目編號：S201910694001）。

康藏民歌是康區(qū)土生土長的音樂元素，這種民間藝術形式多樣、內容豐富，有勞動歌、情歌等體裁，并有柔美動人的“康諧”、威武雄健的“果卓”等多元風格。[1]從音樂元素看，康藏民歌屬于民間音樂，而民間音樂是藏族音樂體系的有機組成，所以康藏民歌屬于藏族傳統(tǒng)音樂文化范疇。其根植康藏人民生產(chǎn)生活，地域色彩濃厚[2]，按體裁可分“魯”“諧”兩個大類：“魯”即山歌，其旋律為散板，羽調式，音程跳度大，曲調高亢;“諧”即情歌或弦子舞 ，其節(jié)奏性強，抒情濃厚[3]，其中卡貢民歌多以“魯”表現(xiàn)。

卡貢民歌發(fā)源地西藏昌都市卡貢地區(qū)位于橫斷山脈北部，該地區(qū)山河交錯，當?shù)厝嗣褚阅翗I(yè)為主，兼有農(nóng)副業(yè)。該地區(qū)自古與外界交流困難，文化環(huán)境獨立，這促使當?shù)厝嗣駪T以便捷、原始的方式來記錄、交流信息——即喊唱和歌謠，這是卡貢民歌的雛形。

一、卡貢民歌的戀愛題材

在戀愛題材層面，卡貢民歌全方位展現(xiàn)了在求愛、戀愛、失戀之中當?shù)厍嗄甑那ё税賾B(tài)。

（一）誓言歌

康藏人民堅信“因果報應”一說，因此在求愛中表達真情時，常以起誓來抒發(fā)情愫，以求得對方信任，例如：

夏河上漲也好，

冬河停滯也好。

我與棕色駿馬，

必朝泉水而來。

這則情歌主旨為對愛情的忠貞。男子起誓：不論時節(jié)更替、河川變化，我一定會到河對岸與戀人相會。其中暗示了雙方分居河兩岸，無法日日相見，但男子發(fā)誓會經(jīng)常找尋戀人，彌合相思之苦，這體現(xiàn)了康藏青年對愛情的忠貞。

（二）約會歌

情歌根本目的是為傳遞愛慕信息，在卡貢民歌中有諸多體現(xiàn)。下則為卡貢民歌的經(jīng)典之作，表達了主人公召喚戀人約會的憧憬與幻想。

我倆的誓言，

如水乳交融。

赴桑多巴山，

來度過余生。

前兩句直抒胸臆道出主人公熱戀中纏綿難舍、念念不忘。之后展開聯(lián)想，渴望和戀人共赴仙境神山，共度理想生活。此歌旋律悠揚溫柔，詞曲相輔相成，完美展現(xiàn)了康巴地區(qū)青年戀愛的所盼所思，充滿憧憬與浪漫的氣息。

（三）失戀歌

有戀愛就會有失戀，這是亙古不變的規(guī)律。在面對失戀時，多數(shù)情歌會流露悲傷、遺憾等消極情感，但卡貢民歌的失戀題材多是告誡人們不要沉溺過去，要勉勵自我，頗有“何必單戀一枝花”的樂觀，這令人啟發(fā)頗深，如：

瓷碗破了無愧，

紋理洗了無愧。

可以往達孜奪，

買比這更好的。

這則情歌沒有直接訴說失戀的因果，而是在知道這段感情無可挽回時，把對方比作“瓷碗、紋理”，表示“瓷碎碗裂”也不會心疼，意在突出自己對待愛情的灑脫、樂觀，暗示“即使失戀也不會為你消沉，并期待有更好的下一個”。生動表現(xiàn)了對待失戀的理性和從容，此心態(tài)放眼中國古典文學也十分罕見。

綜上，卡貢民歌對于戀愛的各種狀態(tài)、心情都不乏精當書寫，從中不難了解康藏青年的傳統(tǒng)戀愛觀。

二、卡貢民歌的婚嫁題材

（一）祝婚歌

婚禮是開啟婚姻的重要儀式，而卡貢人民在婚禮上通常會演唱以下這則民歌，其中便體現(xiàn)了當?shù)厝嗣駥橐龅膽B(tài)度：

祈禱牽到駿馬，

祈禱牽后勿遛。

此則情歌為八言復句結構，簡單明了。通常在婚禮上演唱以給予新人真摯祝福，在當?shù)亓鱾魃鯊V。此歌將伴侶比作駿馬，默默祈求牽到駿馬之后它不會遠走，雙方能獲得永久幸福。生動地表達祝福新人能白頭偕老的意愿。

（二）離婚歌

自古以來，有婚姻結合就難免有婚姻破滅。面對婚姻破碎，多數(shù)傳統(tǒng)民歌都是展現(xiàn)出無可挽回的傷感，但卡貢情歌別有風貌——較于戀愛溫柔纏綿，卡貢人民在愛情結束表現(xiàn)的灑脫與理性同樣引人注目，如：

有郎君卻另尋情人，

便會遭受萬物詛咒。

有煙抽卻吸食草根，

便會遭受死亡之咒。

這則民歌不難看得出主人公語氣凝重嚴肅，表達了對愛人出軌的控訴。在發(fā)現(xiàn)對方出軌、婚姻破碎之時，主人公以決絕口吻說：“你出軌是罪惡的，違背誓言，會遭邪惡詛咒，會像中毒而死一樣！”可見，在婚姻破碎之際，主人公仍站在客觀、正義的立場批判對方的背叛行為，義正言辭，對聽眾也有告誡作用。

（三）婚嫁歌中的傳統(tǒng)文化映射

婚姻作為戀愛的結晶，可謂男女愛情的升華，歷來被人民歌頌。但過去，當?shù)貙橐鲭p方家庭狀況、社會等級有嚴格界定，未“門當戶對”結合的男女會受到唾棄，如：

在那仙柏之巔，

神鳥百靈降臨。

周身雖無紋理，

心之所向為它。

綠茵垂柳之巔，

布布戴勝降臨。

周身雖有紋理，

心之所向無它。

這一組情歌暗示了康藏傳統(tǒng)的婚姻倫理及其對個人感情所產(chǎn)生的桎梏。第一則通過比興暗示了一個現(xiàn)象：在結婚前，對家庭的要求不是擁有財富地位，而看對方是否是“干凈”的家族。在當?shù)?，所謂“不干凈”是指只要本家族中某人從事鐵匠、屠夫等職業(yè)，就被視為下等家族，民眾便會盡量與其劃清界限，這體現(xiàn)了落后的等級觀念。

第一則民歌中將貴族喻為“仙柏”，是因當?shù)匕傩盏募漓肽玖隙嗳∽园貥?，所以卡貢人民便把柏樹視為仙樹。而百靈鳥又是人民心中的神鳥，在此借指“姣好女子”，所以百靈鳥降在柏樹代表女方家庭的顯貴;第二則民歌對比鮮明，因卡貢人民認為柳樹是邪惡、不吉之樹，所以通常將其與下等家族類比。而在不吉的柳樹上降來了被當?shù)厝嗣褚暈椤拔鄯x之鳥”的戴勝鳥，就巧妙暗示了男方家庭的低賤。前后對比，展示了當時男女會因出身問題而難以成婚的悲劇現(xiàn)象，可謂卡貢人民傳統(tǒng)婚姻觀的一大明證。

三、卡貢民歌的藝術特色

卡貢民歌不僅感情豐富，在表達上也有諸多亮點，主要有以下兩方面：

（一）善用修辭展現(xiàn)生活性和文學性

卡貢民歌中通過牲畜、山水等來進行修辭之處比比皆是，如：

我沒有成群馬兒，

獨有一天上飛鳥。

雖無翱翔的翅膀，

步伐卻如鳥敏捷。

通過比喻和對比，運用生產(chǎn)生活中的常見物象，形象地把愛人比喻為駿馬，并與鳥兒的翱翔比較，暗示了愛人的聰慧靈巧，也突出了男子“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的愛情觀。

（二）蘊含獨特的宗教語境

在藏傳佛教影響下，康藏人民在創(chuàng)作民間文藝時，常會能動地借助宗教語境來傳達情感，并以此來升華主旨，如卡貢民歌中經(jīng)常會使用金剛、白度母、祈禱等宗教意象來烘托求愛戀愛時的種種感慨、敬意和向往，這樣借助佛教詞匯來構建獨特語境，傳達愛意戀情，可謂卡貢民歌的一大特色。

可見，卡貢民歌不僅展現(xiàn)康藏青年對愛情的向往與歌頌，也反映了當?shù)氐膼矍橛^、婚姻觀，傳達康藏人民對愛情心懷憧憬的祈愿。

參考文獻：

[1]格桑曲杰.論區(qū)域文化架構下的西藏傳統(tǒng)音樂風格區(qū)[J].西藏藝術研究，2015，（2）.

[2]陳麗君.三大藏區(qū)藏族民歌的表現(xiàn)形式和文化傳承[J].北方音樂，2019，（7）.

[3]任琦.康巴藏族民歌歌詞賞析[J].音樂探索，2017，（4）.

作者簡介：

扎西倫珠，男，藏族，西藏大學，本科在讀。

秦海濤，男，漢族，河南新鄉(xiāng)人，西藏大學2019級歷史師范班本科生。

次仁擁西，女，藏族，昌都江達縣人，西藏大學2017級漢語言文學師范1班本科生。

顏亮，男，漢族，甘肅蘭州人，西藏大學副教授，博士，研究方向：民族學、數(shù)字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