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賀震

作者與袁隆平（右）合影

2021 年5 月22 日（農(nóng)歷四月十一）中午，91 歲的“雜交水稻之父”袁隆平帶著“禾下乘涼夢”，在“禾下”永遠地睡去了。

此時，正是小滿時節(jié)，在北方，夏收作物將滿未滿，籽粒漸盈；在南方，夏收夏種，一派繁忙。

回到家打開電腦，凝視著十多年前與袁隆平的合影，我不由得哀思如潮，淚流滿面。

我不是追星族，也不愛湊熱鬧。無論之前在軍區(qū)機關(guān)期間，還是轉(zhuǎn)業(yè)到地方后，因工作的緣故我都有接觸高官、專家和名流的機會，每每看到人家爭相趨前與名人合影時，我往往遠遠地躲在一邊，我怕有攀附之嫌，惹人嫌煩。

但，一個偶然的機緣，我與袁隆平拍了一張合影。這也是我平生唯一一次與名人合影。

2010年，我在省環(huán)保廳政策法規(guī)處工作，分管環(huán)境政策。那年夏天，我與負責全省排污收費的同事及省物價局的同仁去廣東省調(diào)研環(huán)境價格政策，住在省政府附近的廣東大廈。2010 年7 月8 日下午兩點半左右，我與同事在賓館大廳等候廣東省環(huán)保廳和物價局的同行，一抬眼，一個老農(nóng)民模樣的身影出現(xiàn)在金碧輝煌的大廳里。黝黑瘦削，顴骨高突，臉上布滿皺紋——我們定睛一看，那不是袁隆平嗎？！

我從小在農(nóng)村長大，饑餓給我少年時代留下了太過深刻的記憶，所以對袁隆平有一種發(fā)自骨子里的敬重與感恩。我與同事不揣冒昧地迎上前去：“您好，袁老！”

“你們好！”袁老見我們走來，雙眼放出慈祥而溫暖的光芒。一邊熱情地回應(yīng)著，一邊與我們一一握手。老人的手雖然瘦瘦的，但很有力量。

與袁老交談得知，他來廣州是要出席一個學術(shù)會議，這會兒在等人。我試探性地提出與他合影，平易近人的老人家竟爽快地答應(yīng)了，并配合著與我們一行五人一一合照，一點兒架子都沒有，儼然自家的一個長輩。

那時，袁隆平擔任著湖南省政協(xié)副主席和國家雜交水稻工程技術(shù)研究中心主任的職務(wù)，又是資深的中國工程院院士、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是名副其實的高級干部和名滿天下的知名科學家，但他出現(xiàn)在賓館大廳的時候，身邊不僅沒有簇擁的人群，連秘書和助手也沒有一人跟隨，就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平凡得仿佛讓人覺得他是全中國最像農(nóng)民的農(nóng)民，甚至與豪華的大廳“不協(xié)調(diào)”。

我們向袁老表達著對他雜交水稻成就的贊譽、對他的尊敬和愛戴。老人聽了，開心地微笑著。我感覺到那和藹的笑容里既有成功的喜悅，分明還有些許羞澀。

袁老年輕時曾就讀于南京師范大學附中。得知我們來自江蘇，去廣東是為了學習運用價格杠桿促進環(huán)境保護的經(jīng)驗時，思維敏捷的袁老說，南京有他的母校，他很關(guān)注江蘇的環(huán)保工作。然后夸贊說，你們的調(diào)研很有意義，加大價格改革力度，完善有利于資源節(jié)約和環(huán)境保護的價格體系，是利用市場的力量，推進環(huán)境保護的好辦法。

我們和袁老都要趕著去參加下午各自的活動，拍照之后，便匆匆分開了。分別時，我們祝袁老健康長壽。

那年袁老已是80高齡，祝他健康長壽，既是分別時的客氣話，也更是我們作為晚輩的真心祝福。

由于見過面、合過影，此后的日子里，我自然而然地留意著袁老的消息，知他始終活躍在科研一線，每每在電視上看到袁老的形象，感覺他盡管年歲一年高過一年，但一直都很健康。在他成為“90 后”之后，我想他定能成為“00后”的百歲壽星。

有些人，他們的人生精彩綻放，達到了世人景仰的精神高度，偉大到我們以為他沒有生老病死。在我心里，袁隆平就是這樣的。因此，袁隆平逝世的消息傳來，于我來說，感到很突然，甚至很震驚。因為之前從未曾聽聞過袁老患病的報道，今年年初，他還在海南三亞南繁基地科研一線開展工作的呀，怎么突然就走了呢？

后來才知道，今年3 月10 日，袁老在三亞雜交稻研究基地摔了一跤，引發(fā)身體不適。后來，轉(zhuǎn)到長沙住院治療。5 月22 日中午，因多器官功能衰竭而逝世。

得知這個因由，我想，如果袁隆平不是摔了這一跤，想必不會這么快走的。進而又想到，他摔跤的時候，有秘書或助手在身邊嗎？莫不是孤身一人吧？

袁隆平的突然離去，還是讓我一時難以接受。他還有許多事情要做的??！

袁隆平說他有兩個夢，一個是禾下乘涼夢，超級雜交稻長得比高粱還高，稻穗比掃把還長，稻子比花生米還大，他和助手坐在底下乘涼；另一個是雜交水稻覆蓋全球的夢，保障國家和世界的糧食安全。為實現(xiàn)這兩個夢想，袁隆平奮斗了一生。

手植一穗稻，自此無饑饉。袁隆平使我們吃飽了肚子，他是我們的親人和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