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是寓言作品中常見的意象，為了起到寓言的教化目的，寓言家會用夸張、借喻等修辭手法來夸大狼的狡猾、兇殘、貪婪等特點。然而在不同的寓言家筆下，狼意象的塑造呈現(xiàn)出細微的差別。本文從法國中世紀古典主義寓言家拉·封丹筆下的狼意象入手，探尋其所代表的文化與道德本質(zhì)。

作為法國古典文學的代表作家之一，讓·德·拉·封丹寫下了約240篇寓言詩，其中的大部分形象都是各種各樣的動物，也不乏狼這一意象的塑造，如《鶴和狼》《狼和狗》《狼、母親和孩子》等。作者通過擬人、借喻等修辭手法，將忘恩負義、得意忘形等性格特質(zhì)賦予狼，使其成為反面形象，并借助自然法則來論述人世的哲理。

狼意象在寓言中經(jīng)常出現(xiàn)，拉·封丹也不是唯一一個塑造狼意象的寓言家。雖然寓言家的風格各異，但是其以狼為媒介來鞭笞披著狼皮的某類人的精神卻是互通的。狼是一個典型的反面動物形象，拉·封丹對于狼的塑造不同于其他的作家。

一、拉·封丹寓言詩中的狼意象

《鶴和狼》中，作者在開篇就描寫了狼的貪婪，它在宴會上大口進食，結(jié)果“把一根骨頭哽在嗓子里，差一點送了自己的命?！睘榱司认吕?，醫(yī)術(shù)高超的鶴用嘴把骨頭從它喉嚨里叼了出來。鶴向狼索要報酬，但是狼不但不給，反而說：“我讓你從我的喉嚨里縮回脖子，難道我還不夠厚道？”這一情節(jié)不僅寫出了狼這一反面形象的特點，而且抨擊了那些頑固不化、熱衷利益、冷漠、不懂回報的人。

這只被鶴救活的狼所具有的性格特質(zhì)與《農(nóng)夫與蛇》中的蛇類似：一位好心的農(nóng)民救活了一條被凍僵的蛇，蛇蘇醒后反而咬了這個農(nóng)夫一口，這說明惡人的貪婪、冷血本性是不會因為別人的善意而改變的。

《狼、母親和孩子》中，有一戶人家住得非常偏僻，狼經(jīng)常在他家門外等候時機，它看到從那里出來過各種各樣它可以捕獵的動物……是些非常好吃的東西。但是這個賊開始感到厭煩。一個“賊”字點明了狼在暗處窺探著獵物，等待時機把它據(jù)為己有的特性。而后來，這只狼無意中聽見了人類母親訓斥、嚇唬孩子不聽話就喂狼的話語，這讓狼滿心歡喜，為有這樣的運氣而感謝上天。在它盤算著的時候，人們發(fā)現(xiàn)了它，并把它殺死了。狼貪婪與搶奪的本性讓人類與它疏遠，而正是這一特質(zhì)讓狼誤信了人們的話語，并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但是在《狼和牧羊人》中，拉·封丹塑造了一只“有人情味”的狼，這只狼對自己的殘酷暴行進行了反省，“我被每個人憎恨，成為大家的公敵……我今后再也不吃活的東西了，就吃草?！边@只狼意識到了人類對它的憎恨，開始有了吃草的念頭，但是轉(zhuǎn)而看到牧羊人在吃烤羊羔，它又覺得自己動了吃草的念頭是多么荒唐。這首寓言詩中，作者沒有否認狼血腥殘忍的本性，但是對于狼生活的時代發(fā)出了深深的同情，狼所遵循的弱肉強食法則也不過是為了更好地生存。

拉·封丹借助狼與人類某些性格的契合，運用狼這一意象來暗諷某些人類現(xiàn)象。在拉·封丹的筆下，狼的兇殘、貪婪、血腥等性格主基調(diào)依然沒有變。

二、其他寓言故事中的狼意象

伊索是西方寓言的鼻祖，《伊索寓言》影響了后來的歐洲寓言創(chuàng)作。拉·封丹的寓言創(chuàng)作深受《伊索寓言》的啟發(fā)和影響。

《伊索寓言》中有一篇名為《狼和小羊》的故事，講的是一只小羊在河邊喝水，一只狼怒氣沖沖地指責它弄臟了河水，后來又污蔑小羊去年罵過自己，小羊百口莫辯，最終被狼吃掉了。

拉·封丹在《伊索寓言》的基礎(chǔ)上創(chuàng)作了另一篇《狼和小羊》，他們都是通過夸大狼的奸詐來襯托小羊的天真與無助，但是不同之處在于，拉·封丹通過運用“野獸”“火冒”“吼”等詞語來凸顯狼的惡?！兑了髟⒀浴芬岳窍蛐⊙驌淙プ鳛榻Y(jié)尾，而在拉·封丹的寓言中，狼“在那里直接把它吃掉”，結(jié)局更加直接。

法國12世紀下半葉的女詩人——瑪麗·德·法蘭西的作品大多數(shù)是以宮廷愛情為主題，但也有一些寓言詩，她出版了一本法語寓言詩集，收錄了一篇名為《烏鴉和狼》的寓言故事。為了紀念偉大的寓言家伊索，中世紀的寓言詩集大多命名為Isopet，瑪麗也不例外。作者用狼這一形象兇殘的動物來比喻封建時期的貴族或者強權(quán)的法官等，諷刺他們用強權(quán)壓榨烏鴉這類弱小的平民。

強者與弱者的對立這一情節(jié)的設(shè)置是寓言家經(jīng)常使用的，拉·封丹也是在前人的基礎(chǔ)上繼續(xù)選擇以詼諧的筆調(diào)來主持正義，在同情弱者的同時，也為遭受壓迫的人們打抱不平。因此，作為一只食肉的、相對強勢的動物，拉·封丹筆下的狼意象代表了強者，他們把罪惡無端地加在無力反抗的弱者身上。

三、狼與狼意象

狼是大自然中真實存在的動物，人類經(jīng)過對其的觀察進行文學加工，從而創(chuàng)作出了狼意象。無論是寓言、詩歌，還是小說等，狼意象都是作者基于一定的寫作目的，有選擇地采用或變化其習性特征而塑造出來的，因而，與真實的狼相比，狼意象具有一定的片面性。

拉·封丹筆下的狼意象是為其寓言詩所服務的，而寓言歸根結(jié)底是為了說理。為了在簡短的故事中闡明深刻的道理，拉·封丹選擇了狼來進行創(chuàng)作，以會說話的、會用詭計行騙的狼意象來闡明寓意。對于狼這一形象，讀者屢見不鮮，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特定的印象，即與騙子、賊等相關(guān)，而這樣相對簡單的形象設(shè)定也符合寓言簡潔、明快的特征。

拉·封丹曾經(jīng)說過：“寓言的內(nèi)容是分兩部分，一部分是本體，一部分是靈魂。”因此，在吸收了前輩寓言家的精華和靈感，再加以自己的設(shè)計之后，被他注入了靈魂的狼意象更加栩栩如生。即使狼意象在不同的寓言詩里都以反面角色出現(xiàn)，讀者的閱讀興趣依然不減，跟隨著作者的腳步去探尋不同的哲理。

在寓言故事中，狼即使不是主角，但是其鮮明的角色形象也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在寓言家的筆下，狼的面具被揭下，寓言家為其裁剪出不同的形狀、尺寸的丑惡嘴臉，它時而是一只完整的、具有獨特個性的狼，時而是一層狼皮，憑借著旺盛的生命力活躍在寓言故事中。

誠如拉·封丹在《寓言的威力》中所提到的，“但我仍然得面對這古老的世界，用寓言故事哄著一些人玩”。寓言是拉·封丹對抗這個世界、教化這個世界上的人所運用的最溫柔卻也最有力的武器，其鮮明的表達力與可讀性讓道理一針見血又發(fā)人深省。

狼意象是拉·封丹所塑造的眾多動物意象中的一員，但是狼具有的鮮明性格特征也讓它成為寓言故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既是作者借以諷刺抨擊的媒介，也是襯托良善的角色。世界依舊是那個古老的世界，但是小到狼意象，大到寓言詩，拉·封丹展現(xiàn)了其獨特的語言魅力。

（華中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

作者簡介：倪天慧（2000-），女，吉林長春人，本科在讀，研究方向：法語語言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