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珉
民族復興離不開文化的繁榮,國家強盛離不開紅色的記憶。
在麗江,一位老翁曾對腳步匆匆的游客說:“每個人的終點都是死亡,走那么快做什么?”疫情按下全球旅游暫停鍵,國內(nèi)游井噴,今年五一前,我避開高峰攜母踏進麗江,此時游人稀少,街衢、民居、廊橋、白墻、小船,恰似黑白分明的水墨畫,又似卸去煙熏妝的麗人,于午夜的光影交錯中淺吟低唱。
江南水鄉(xiāng)大都神似相通,但麗江卻應合韋莊名詩“人人盡說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的意境。我緩緩踱步于幽深的青石板上,似乎有一股冰涼滲透腳底,雙眸在古鎮(zhèn)沉醉。
世人都說江南佳麗地,錢塘自古繁盛。但在麗江,我并未看到桃紅柳綠和妖紅冶翠的光景,也未能感受“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的勝景,唯有古宅深院里紅帳幕錦的雕花古床和繡梁漆金的檐頂,在逼仄的蒼穹下敘說往昔。偶有耄耋老婦用三寸金蓮,在弄堂虛掩的屋子里踽踽前行,像極了時代畫卷。自古紅顏多舛,我明白此疼并不指腳上,更是一段靜止的歲月和封存的生命。
江南水鄉(xiāng)以獨特的方式迎春納福,人們打年糕、晾曬醬肉和咸魚、辦年貨、寫春聯(lián)、掛燈籠。甚至,連麗江的水也與眾不同,層層疊翠的灰藍色,不是我臆想的“桃花瘦了鱖魚肥”的靈秀豐饒。岸畔的紅燈籠紙鳶似的微微發(fā)亮,并不張揚著原有的喜慶氣息。我穿越丁香一樣的漫長深巷,在煙雨蒙蒙中尋覓忘情水。
麗江的醬鋪與染坊,予人冬日的暖意。信步游走在街上,也不怕迷路。只要有水聲,水流就是我的向導。街道兩旁,比肩接踵的都是賣著特色民俗飾物的小店。輕巧的銀鏈、鮮艷欲滴的扎染圍裙、細膩真摯的畫飾圖案、映著店家純樸熱情的笑臉,帶走了身上的疲倦,留下興奮。染坊里的藍印花布一條條掛于竹架上,瀑布似的直往下垂,飄逸輕柔,自身裹進,只露半個腦袋。麗江的麥芽糖,不會甜膩亦不粘牙,輕放唇齒之間綿軟生香。我倚著船頭緩慢游歷,恍惚間,醉美麗江,十里畫廊。身臨其境,如夢如幻。麗江雖看起來清秀消瘦,靜謐沉悶,卻是渾然天成的自然風光。人的虛妄之念,在此得到洗練。古城千萬別為了取悅人而改變,有些游客投訴古城內(nèi)的宰客現(xiàn)象,甚至有諸如賣家罵顧客垃圾的新聞。面對自然勝境,人們應保有一分敬畏,“遠觀不可褻玩”,不該把世俗帶入。
誠然,麗江古城也有紅色記憶。2021年,時值中國共產(chǎn)黨成立100周年,在這座美麗古城大約800年的歷史時空中,有一段80多年前的共產(chǎn)黨紅色記憶,刻骨銘心。1936年,由賀龍、任弼時等率領的紅二、紅六軍團接到朱德總司令“北渡金沙江,北上抗日”的電令,迅速開始以搶渡金沙江為目標的戰(zhàn)略轉移。如今我漫步在茶馬古道,回憶起當年紅軍進麗江的行軍路,多少革命烈士拋頭顱灑熱血,仍有無數(shù)勞苦大眾響應紅軍的號召,前赴后繼,投身革命。當我走進紅軍長征過麗江指揮部紀念館時,赫然看到一副對聯(lián):“創(chuàng)前古未有之新中華,英雄時世;擴養(yǎng)生大同于遙遠邑,衽席蒼黎?!边@樣的紅色長征精神一直激勵著古城人民,不畏艱險勇往直前。民族復興離不開文化的繁榮,國家強盛離不開紅色的記憶。踏進麗江古城,流連于紅軍長征過麗江指揮部紀念館,穿行于關門口,輕撫東巴文化墻,小橋石板人家,處處傳遞著這座邊陲無名小鎮(zhèn)的人文之美、民俗之美、旅游之美。
“華枝春滿,天心月圓?!蔽逡磺板忮舜耗┫某醯拿篮茫禁惤奈?,將李叔同說過的八個字改動一下:“華枝春滿,紅色麗江?!蓖瑯右饩?,剎那間,頓感生命竟是如此澄明,祥和,安然,靜好。
(責編? 吳淑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