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延

父親出殯以后，我們在老人家穿過的衣服里和用過的衣柜里，找出了四千塊錢。這是他生前的所有積蓄，都是憑他的手藝和力氣掙來的。

錢用針線縫在了他的棉衣或者棉褲口袋里，有的錢塞在衣柜的襪子里，有的收藏在衣柜的抽屜里。他年老后神志不清，行為混亂，就把這些錢，胡亂塞進衣柜里的每一個角落。

父親有一手好廚藝。青壯年時期，村里人有什么紅白喜事，都請我父親過去辦廚。少的幾桌飯菜，多的十幾桌飯菜，經父親的操辦，每樣菜都鮮美可口，而且他的刀功、火功都很到位，手腳利索，能夠讓人準時開席。父親辦廚有他的特點，就是半幫忙半收勞務費，每年收回的勞務費，一部分做了家里的零用錢，一部分做了私房錢存了下來。

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村民們大都居住在茅草屋。左鄰右舍屋頂上的稻草日曬雨淋一兩年后開始腐爛漏雨，等到天放了晴，就得請茅匠師傅上房，苫蓋新稻草。這是技術活兒，手藝功夫不到家的人，苫蓋的茅屋一般是止不住漏雨的。父親就是村里手藝到家的茅匠，村里人都愿意請他上門苫蓋茅屋，經過父親苫蓋的茅屋，一層新草一層舊草，像穿上了一身海軍衫，黑白相間，不漏雨。進入老齡期以后，他在村口的小集鎮(zhèn)上擺上了一個攤點，專門修理單車，粘補套鞋，做點兒小生意，自食其力。

錢的數(shù)字帶著一個“四”字，寓意他走后，保佑他的子孫后代一年四季都發(fā)財。于是，我和妻子及女兒就把分得的一些子孫錢都放進家中的幾個枕頭里，沒有動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