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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鄉(xiāng)夜遐思

        2021-05-18 19:46:39屈吉平
        黃河 2021年6期

        屈吉平

        當城市的霓虹燈閃爍無盡的繁華,當徹夜不眠的燈火照耀寬闊平坦的街道,當我輾轉(zhuǎn)反側(cè)不能入眠的時候,我開始懷念故鄉(xiāng)的夜晚。

        鄉(xiāng)村的夜是自然祥和的夜,是涵養(yǎng)精氣神的夜。鄉(xiāng)村的夜晚,雖然沒有五光十色的霓虹,卻有著城市里難以見到的澄明;雖然沒有嘈雜喧鬧的熙攘,卻能聽到悅耳的天籟;雖然沒有夜幕中的燈紅酒綠,卻有著夢鄉(xiāng)里酣眠的寂靜。鄉(xiāng)村的夜晚,呈現(xiàn)出和諧的混沌,泥土散發(fā)著濕漉漉的氣息,莊稼花草蕩漾陣陣芳香,彌漫在天地之間。

        每當夕陽落山,暮色四合,鄉(xiāng)村的夜晚便開始了。當一抹粉紅的晚霞出現(xiàn)在天空時,鄉(xiāng)路上走著扛著農(nóng)具的農(nóng)人,蹣跚著暮歸的老牛,歸巢的鳥兒嘰嘰喳喳。裊裊炊煙縈繞在院子的上空,男人們放下了農(nóng)具,拍打著身上的塵土,女人們端上了可口的飯菜;當夜色漸漸籠罩著鄉(xiāng)村的時候,清爽的風里飄蕩著粗茶淡飯的清香,人們其樂融融地圍在電視機旁,欣賞著精彩的節(jié)目,一邊品嘗菜肴,一邊天南海北地聊天,一天的勞累和生活中的困頓、煩惱在不知不覺中得以化解。

        黑黑的夜幔,無邊的夜色悄悄漫向大地,遠遠近近、高高低低,各式各樣的房屋錯落有致地趴在村莊里,濃濃淡淡、大大小小的樹木在蒼茫的夜色中如夢如幻。夜色越來越深,直至黑夜籠罩了一切:村莊、房屋、樹木。夜色漸濃,漆黑一片,有時連一些東西的大體輪廓都看不清楚。夜空深邃幽靜,像無邊無際的大海,安靜、廣闊、神秘,繁密的星星像海里的小浪花,發(fā)出銀白色的光芒,閃閃爍爍。云緩緩地流動著,原來的白色被夜晚映成了黑色,更增添了一分神秘。

        多年前夏天的一個夜晚,父母還健在,我從城里回到鄉(xiāng)下,走在滿是野草的鄉(xiāng)間小路上,四周寧靜。它是我曾經(jīng)生存和奮斗的起點。院子里幾株孤零零的月季悄然盛開,粉紅色的花瓣在黑夜的襯托下顯得神秘、驚艷,散發(fā)著一股溫潤的暗香。一陣微風徐徐拂過,吹得粉嫩的花兒輕輕搖擺,在月光下翩翩起舞。與父母交談了很久,我便躺在老屋的土炕上,身心被鄉(xiāng)村神秘的靜謐包圍著。

        我將久閉的窗戶打開,夏夜的涼風便涌了進來,將燥熱一掃而光。間或有一兩只蚊子輕哼著在頭頂盤旋,手一揮它們便沒了蹤影。柔柔的晚風送來農(nóng)家小院特有的氣息,還有田野莊稼及花草的芳香,令人陶醉和迷戀。夜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猛然一只麻雀從房檐下掠過,留下煽動翅膀的聲音。院子墻縫里休息了一天的蛐蛐忍受不了這樣的寂寞,禁不住展開清亮的喉嚨,“唧唧,唧唧”地吟唱起來,聲音時斷時續(xù),時急時緩,像一場沒有節(jié)奏的大合唱,但卻非常悅耳。

        藍藍的夜空中彎彎的月亮露出笑臉,曼妙的月光將清輝灑在故鄉(xiāng)上空,有幾顆星星眨著眼睛,在遙遠的地方偷窺著父老鄉(xiāng)親們疲憊的夢境。偶爾傳來夜行人的腳步聲,更增添了夜的寧靜,不知誰家“汪汪汪”的狗叫聲劃破夜空。誰家的孩子又哭了呀?那稚嫩的哭聲讓整個村莊充滿生機。

        空靈的鄉(xiāng)村,月光、星星、夜風、狗吠、哭聲、蛐蛐鳴唱和特有的莊稼花草泥土味道交織一起,構(gòu)成繽紛的鄉(xiāng)村之夜。身處靜謐如世外桃源的地方,感受如此寧靜的夜晚,感受大自然的美景,呼吸著干凈無污染的清新空氣,聞著莊稼、青草、花木、泥土散發(fā)的縷縷清香,令我全身心得到徹底的放松和凈化,變得心如止水,無比平靜。

        我被夜色溫柔地擁抱著,覺得自身也成了夜的一部分。整個村莊就像母親懷中的嬰兒,在遠離塵囂的寧靜中徜徉。故鄉(xiāng),我再熟悉不過的土地,盡管物是人非,變化巨大,卻蘊藏著曾經(jīng)的快樂,傷痛的癥結(jié),幸福的淚水。此時,兒時的朋友,這些年經(jīng)風歷雨走過的路,那些沉浮纏綿的事情涌上心頭。夏夜里,躺在涼席上,抬頭望著明亮的星空,皎潔的月光灑在臉龐上,時不時吹來一絲清涼的風,聽著奶奶講著牛郎織女的故事,漸漸進入夢鄉(xiāng)。

        長大后,我和小伙伴曾在夜色里追逐玩耍,掠過頹廢已久的碾碨,看見反芻草料的牲畜、貯存的麥秸垛、歇息的農(nóng)具、村頭的矮墻等等;我和同學曾經(jīng)提著用墨水瓶制作的小煤油燈,在冬夜凜冽的寒氣中匆匆行走,奔向那夜色籠罩的溫暖的家;電影散場了,我們在夜色中一邊跌跌撞撞地向家奔走,一邊談論著劇情,并互相轉(zhuǎn)告下一次放映的地點;在飼養(yǎng)室里的黑暗中聽大人講故事,多是一些鄉(xiāng)野異事,聽得我們用被子蒙住頭。這時一個小伙伴突然大叫一聲,原來有只大黑貓從他身上優(yōu)雅地跨了過去……

        朦朧中被家中大黃狗的叫聲驚醒,起身向窗外望去,天還是黑黑的,只有大黃狗在黑暗中用一雙明亮的眼睛看著我,撲撲地搖著尾巴,讓我心里頓覺寬慰。它不叫了,村子里的狗卻叫了起來,“汪汪”聲此伏彼起,仿佛在交流什么。我釋然,這鄉(xiāng)村的夜晚本來就是屬于它們的呀,無邊的夜色像一床柔和的棉被將我覆蓋。我身心放松下來,用鼻子去聞花草樹木的芬芳,用耳朵去聽蛐蛐們的歌唱,仿佛身體在這一刻都融進和諧的夜色中,像云那樣軟,像水那樣清,任由銀白色的月光帶著疲憊的心靈在寧靜的夜色里遨游,傾聽著夜的心跳,夜的呢喃。

        鄉(xiāng)村的夜晚那么平靜,那么安寧,那么溫馨。無數(shù)的季節(jié),無數(shù)的村夜就這樣無聲地遠去,挽留不住,是一種默契,也是一種滄桑。茫茫塵世,世事紛繁,我用愜意的姿態(tài)去感受銀白色的月光和暗藍的夜色交織在一起的夢幻色彩,重返童真,找到一個可以暫時安歇的場所。

        時過境遷,日月輪回,而今常年生活在城市里,那里的夜晚不需要星光,也不需要月亮照耀,那里的燈火是徹夜不滅的,那里生活節(jié)奏如此之快,那里的夜生活豐富多彩,那里總有各種不同的噪音。多年來一個人在外奔波,忙碌一天,夜里卻總在失眠里熬煎……一陣微風吹來,吹落這些遙遠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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