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祥東 張炳燦

在本刊2020年第7期《旭日東升》（上）中，盛光華和妻子葉迎新、紅顏知己秀姑為了革命并肩戰(zhàn)斗，建農(nóng)會，策工運，不懼困難;劫監(jiān)獄，殺劣紳，伸張正義。盛光華壯烈犧牲后，其遺孀葉迎新和女匪首秀姑繼續(xù)他未竟的事業(yè)，偕同智勇雙全的新戰(zhàn)友王成，率領(lǐng)陽新有志青年，共譜新的革命贊歌……

盛光華的犧牲，讓葉迎新悲痛萬分，她整天以淚洗面，滴水不進。兒子嗷嗷大哭，才讓她有了點生氣。她拖著軟綿綿的身子，磨蹭到搖窩旁，將奶頭塞進兒子小冬陽的小嘴里，柔聲說道：“寶貝，別哭，要堅強，像你爸爸一樣，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p>

說來真巧，小冬陽果真不哭了。

“啊呀呀，大美人，水靈靈是也，一副愁容，更是嬌媚爾，難怪縣長大人垂涎三尺也。”門口響起了陰陽怪氣的聲音。

“你是誰？怎么這么無禮！”葉迎新質(zhì)問。

“本人姓李名好事，縣長秘書是也，特上門來為縣長提親?！崩詈檬律悦缘赝~迎新，腳底碰到門檻，狗吃屎一樣撲倒了。緊跟在他后面的兩個隨從趕緊將他扶了起來。

“這可是掉到蜜罐里的好事爾，跟了縣長大人享福也?！崩詈檬?lián)哿藫凵砩系幕覊m，皮笑肉不笑道。

“他是什么東西，我死也不會嫁給他！”葉迎新拒絕得斬釘截鐵。

“別禁酒不吃吃罰酒哉！”李好事惡狠狠地說。

“禁酒罰酒我都不吃！”葉迎新針鋒相對。

李好事氣急敗壞地向兩個隨從喊道：“上！”

兩個隨從沖上前，去奪搖窩里的孩子。葉迎新用身體擋住孩子，大喝道：“慢，我有話要說！”

李好事制止了兩個隨從。

葉迎新一本正經(jīng)地說：“我答應(yīng)你的要求。不過你也知道，我丈夫剛?cè)ナ溃乙匦⑺氖盘?，孝期滿后再成親?！?/p>

“好，不許反悔爾，不許耍詭計爾，否則后果可慘矣。”李好事警告葉迎新，然后安排兩個隨從守在她家門口，防止她逃跑。

兩個隨從把葉迎新守得鐵緊，葉迎新到哪兒，他們跟到哪兒，就連她公公也不許出門。葉迎新急得茶飯不思，整天唉聲嘆氣。

天無絕人之路。一天，門口傳來了清脆的聲音：“門口怎么多了兩只黃狗？”

“站住，你是何方妖孽，敢罵老爺！”兩個隨從攔住一個美女，喝問。

“姑奶奶是專門收拾哈巴狗的老虎！”但見來者雙手一推，兩只黃狗倒退幾步，他們隨即拔出了手槍。

“姑奶奶今天來不是跟你們打架的，是來看看我妹子，說說女人之間的悄悄話，你倆離遠(yuǎn)點兒?！眮碚咭黄ü勺诹税宓噬?。

兩個隨從被這女子的身手和氣勢壓倒，不敢造次，乖乖地立在門外。

葉迎新一看，來者竟是秀姑，頓時喜上眉梢，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葉迎新把秀姑拉到后房，告訴秀姑縣長要娶她之事。秀姑叫葉迎新別急，然后在葉迎新的耳朵旁嘀咕了幾句。葉迎新聽完，眉頭漸漸舒展。

寒暄一番后，秀姑留下幾個銀元就走了。

轉(zhuǎn)眼過了四十九天。這天，李好事送來婚帖，選定三天后的黃道吉日成親。為怕引起李好事的懷疑，葉迎新哭喪著臉，對李好事說：“嫁給縣長可以，但必須要答應(yīng)我?guī)讉€條件，否則我寧死不嫁。”

李好事眨了眨眼，叫她說來聽聽。葉迎新擦了擦眼角的淚水，一字一頓地提了四個條件：一是要坐八抬大轎，不坐小車;二是帶著孩子出嫁;三是聘禮要500大洋;四是不搞拜堂儀式。

李好事想，出門前縣長交代，只要葉迎新肯嫁，什么都好說，于是答道：“一、三、四個條件可以，第二個條件要緩一緩。出嫁時不能帶上孩子，回門后，再帶上孩子去縣衙?！?/p>

葉迎新心中一樂，正中下懷，便點頭應(yīng)允了。

出嫁的前一天，秀姑來了，并帶來了一個伴娘。這個伴娘叫靈芝，是秀姑的助手，眉清目秀，拳腳功夫也頗了得，深得秀姑的信任。

第二天一大早，迎親隊伍敲鑼打鼓地來了。但見新郎縣太爺騎在大馬上，頭戴金絲帽，胸佩大紅花，威風(fēng)凜凜。他身后跟著八抬大轎，一派喜氣。迎親隊伍排成了一條長龍，清一色地穿著大紅袍。

秀姑在后房給自己和葉迎新做易容術(shù)，只叫靈芝出門迎接。

靈芝彬彬有禮地說：“姑爺，我小姑在梳妝打扮，不能親自迎接，請原諒。請姑爺進屋休息?！?/p>

“好好好，讓她先忙?！笨h長手一揮，呈上了彩禮。

靈芝接過彩禮，再熱情地給大家分糖果。李好事見了水靈靈的靈芝，獻起殷勤來，樂呵呵地幫靈芝張羅倒茶等待客之事。

“李大人真是勤快呀?！膘`芝笑盈盈地向李好事遞了個媚眼。

“一家人爾，應(yīng)該也，應(yīng)該也?！崩詈檬录拥貌荒茏砸?，“不過新娘子該上轎了！”

“我去看看小姐打扮好沒有?！膘`芝笑著進了后房。

李好事盯著靈芝的背影，直流口水。靈芝確實漂亮，一米六的個頭，身材勻稱，線條突出，兩條烏黑的長辮子，隨著輕盈的步伐不斷擺動，增添幾分嫵媚。

李好事在門外道：“吉時已到，請新娘上轎?！?/p>

新娘頭披紅蓋頭、身穿紅色旗袍，在靈芝的攙扶下，款款走上轎子。

迎親隊伍踩著鼓點，浩浩蕩蕩地向縣衙走去。

“這個葉迎新真沒骨氣，竟然嫁給仇人。”

“別瞎說，我看葉迎新不是這樣的人，這里面一定有什么隱情。”

圍觀的鄉(xiāng)親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迎親隊伍到了縣衙?？h衙張燈結(jié)彩，鼓樂喧天。前來恭賀的大小官員擠滿了衙門，黑壓壓一大片。

縣長走到前臺，朗聲說道：“今天是我和葉迎新大喜的日子，應(yīng)葉迎新要求，不舉行拜堂儀式。下面我敬大家兩杯?！笨h長將酒杯舉過頭頂，連干兩杯，繼續(xù)說，“請大家開懷暢飲，一醉方休?！?/p>

一時間，觥籌交錯，熱鬧非凡。官員們紛紛前來敬酒?？h長來者不拒，喝著喝著就舌頭打卷，精神恍惚了。

李好事趕緊把他扶進洞房。李好事向靈芝使了個眼色，靈芝跟著他退出洞房，二人結(jié)伴去散步了。

“美人，想死我了！”縣長邊說邊去揭紅蓋頭。

“別急嘛。我們還沒喝交杯酒呢。”

新娘遞給他一杯酒，他看了看酒杯，要新娘先喝。新娘接過酒杯，一飲而盡，接著倒了一杯，遞給他，他咕嚕一下喝了個底朝天，沒一會兒就踉蹌幾步，倒在了床上。

新娘心細(xì)，第一杯酒沒下蒙汗藥，而酒瓶里的才下了蒙汗藥。

待到客人散去，熱鬧了一天的衙門歸于寧靜。縣長漸漸醒來，一眼看到揭開了紅蓋頭的新娘，急不可待地去抱她。

“慢！”新娘邊說邊揭下面具。

“你、你是那個女土匪！”縣長嚇得兩腿打顫。

“我是閻王爺，你惡貫滿盈，我專來取你狗命的。”秀姑迅速取下發(fā)簪，刺向縣長的喉嚨。縣長抽搐了幾下，紋絲不動了。

秀姑換上縣長的衣服和帽子，喬裝一番，鎮(zhèn)定自若地走出房門。

一個哨兵問：“大人，這么晚出去有事嗎？”

秀姑擺了擺手，徑直往前走。哨兵覺得蹊蹺，轉(zhuǎn)回洞房一看，縣長倒在血泊中。他追出房門，大喊：“抓兇手呀！”

聽到喊聲，兩個哨兵趕緊堵住大門，秀姑使出“四面開花”拳術(shù)，把他們打倒，沖出大門，吹出一聲長哨。在外散步的靈芝聽到哨聲，一拳將李好事打暈，撒腿追趕秀姑。不一會兒，她倆就消失在無邊夜色中。

李好事醒來，召集隊伍火速趕往龍虎村，捉拿葉迎新。

“開門、開門！”李好事邊捶門邊叫喊。

門打開了，屋里只有盛光華的父親一人。一伙狗腿子推開老人，沖進屋里找人。家里被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著一個人影。

李好事氣急敗壞地問：“老頭子，人呢？”

老人理直氣壯地回：“你眼瞎了，我不是人？”

“我是說你的兒媳和孫子！”

“不知道?！崩先撕翢o懼色。

“給我往死里打！”李好事氣得渾身發(fā)抖。

老人被這群狗腿子打得口吐鮮血，氣絕而亡。

原來秀姑一上轎，葉迎新就抱著孩子從后門坐上秀姑早已準(zhǔn)備好的馬車，去了白云山。

葉迎新原本要公公跟她一起走，老人死活不肯，說要留下來掩護他們，叮囑她一定要把孩子撫養(yǎng)成人。葉迎新向公公磕了三個響頭，淚流滿面地惜別了老父親。

第二天，鄉(xiāng)親們把老人安葬了。下葬時，天降大雨，像是為老人的去世而痛哭。

早晨的白云山，煙霧繚繞，云海翻騰。

葉迎新到后不久，秀姑和靈芝也到了山寨。

“妹子，大仇已報！”一身疲憊的秀姑對葉迎新說。

“大恩不言謝，妹子日后結(jié)草銜環(huán)報答！”葉迎新感激涕零，“殺了狗縣長，敵人不會罷休，肯定會來報復(fù)，我們應(yīng)做好應(yīng)對之策?！?/p>

秀姑忙問：“如何應(yīng)對？妹子說說你的看法?！?/p>

葉迎新道：“我想，一是要加強訓(xùn)練，提升素質(zhì);二是要加強戒備，謹(jǐn)防敵人偷襲;三是要改善武器裝備。我這兒有500大洋，姐姐拿去購買武器彈藥。”

秀姑道：“妹子說得在理。不過錢你還是自己留下，以后用得著，我想辦法弄些武器來?！?/p>

葉迎新誠懇地說：“我和小孩吃住在你這兒，用不了什么錢。當(dāng)初我要500大洋，就是為了干革命事業(yè)的，姐姐不要再推辭了?！?/p>

秀姑感動地說：“好，那姐姐就收下了！”

秀姑按照葉迎新的意見，派靈芝訓(xùn)練隊伍，安排刀疤子負(fù)責(zé)日夜巡邏，自己則去黑市購買槍支彈藥。

一晃半年過去了，李好事當(dāng)了縣長。他組織警察、民團，開始了對秀姑山寨的清剿行動。

這天，一個乞丐前來山寨求見。

“這可奇了，叫他進來。”秀姑向嘍啰吩咐。

片刻后，一個乞丐蓬頭垢面慢吞吞地走進來，雙手抱拳道：“在下王成，特來拜見寨主。”

秀姑問：“你來找我，所為何事？”

乞丐道：“天機不可泄露，請借一步說話。”

秀姑引他來到議事廳，他告訴秀姑，自己是省委派到陽新負(fù)責(zé)組織革命工作的特派員，化裝成乞丐來協(xié)助秀姑等人開展革命工作。

秀姑大喜過望，說：“先生來得正是時候，我缺的就是一個懂軍事的人。”于是擺上好酒好菜，盛情款待。

正吃著，一個嘍啰又來悄聲稟報：“又有一個乞丐求見?！?/p>

秀姑覺得奇怪，找了個借口，匆忙來見這新來的乞丐。但見他頭發(fā)凌亂，皮膚黝黑，衣衫不整，手拄竹棍。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秀姑一臉威嚴(yán)。

“給口水喝，渴死了?！眮碚卟换挪幻?。

秀姑吩咐手下上茶，來者將一大碗茶水一飲而盡。秀姑問：“現(xiàn)在可以說事情了吧？”

“還不行，肚子餓了，先給我點兒吃的?！眮砣藦娜莶黄?。

“你這人真麻煩。”秀姑嘴上這么說，心里卻為這個乞丐鎮(zhèn)定從容的氣質(zhì)所折服。

來人狼吞虎咽地吃完一大碗雞蛋面，放下碗筷，長長地舒了口氣。

“現(xiàn)在可以談?wù)劻税?？”秀姑有些急不可待?/p>

“還不行，我得先洗洗澡，你給我找身干凈衣服來。你看我這形象，跟美女說話，豈不大煞風(fēng)景？”來人話中帶著幾分調(diào)皮。

“你這乞丐，倒有點意思?！毙愎枚冈鰩追趾酶小?/p>

來人洗好澡，來到議事廳。秀姑一見，不禁呆住了，但見他濃眉大眼，棱角分明，氣宇軒昂，好一個美男子。

男子一笑，問：“怎么樣，還算對得住觀眾吧？”

秀姑俏皮地答：“勉強可觀?，F(xiàn)在可以說說你來所為何事吧？”

“我叫王成……”

“什么，你也叫王成？奇了怪了，上午來了個乞丐也叫王成。”秀姑打斷了男子的話，“他說他是省委特派員，專門來幫我對付敵人的?！?/p>

男子吃了一驚，問：“他人呢？”

秀姑道：“在客房休息?！?/p>

男子冷笑道：“冒牌貨，不要揭穿他。我才是真正的王成?！?/p>

秀姑問：“我怎么相信你？”

男子道：“葉迎新可以為我作證。”

秀姑叫來葉迎新，王成忙迎上去，向葉迎新問好。葉迎新仔細(xì)看了看，驚訝地叫道：“副獄長！”

來人正是從監(jiān)獄里救走葉迎新的副監(jiān)獄長，真名叫王成。

王成坦陳了事情的原委。從監(jiān)獄救走葉迎新之后，他到武漢參加了北伐軍，后到農(nóng)講所學(xué)習(xí)，不久加入了黨組織。日前，組織派他和另一名同志來陽新組織工農(nóng)革命隊伍，他們一到陽新，就被敵人追蹤，另一位同志為保護他被捕了。他化裝成乞丐，逃到了這里。在敵人審訊時，那位同志很可能受不了酷刑招了，于是狡猾的敵人派人冒充他打進山寨內(nèi)部。他的任命書當(dāng)時在那位同志手中，現(xiàn)在沒什么能證明他的身份，還好葉迎新可以證明。

“敵人好狠毒呀！把這個冒牌貨干掉算了?！毙愎皿@出一身冷汗。

“我們先不動聲色，給他來個將計就計。你盡管把他招待好，我扮成你的衛(wèi)兵，見機行事。”王成輕聲對秀姑說。

“好，就按你說的辦！”

此后，秀姑把假特使奉為上賓，每天好酒好菜招待，還陪他到山上察看地形。一天晚飯后，假特使把秀姑叫進議事廳，王成也跟進去了。

“聽說敵人馬上要進攻山寨了，不知寨主有何妙計？”假特使試探秀姑。

秀姑不動聲色地說：“我還沒想到破敵之策，愿聽特使安排?！?/p>

假特使道：“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我想先聽你說說山寨的情況?！?/p>

站在假特使身后的王成向秀姑點點頭，又眨了眨眼。秀姑心領(lǐng)神會，嘆口氣說：“山寨有50多人，缺槍少彈，士兵紀(jì)律渙散，缺乏戰(zhàn)斗力。但寨內(nèi)糧食充足，吃上一年半載不成問題?！?/p>

秀姑這番話后半是真，前半是假。其實寨內(nèi)有兵一百多人，前不久買回了幾十支槍，幾千發(fā)子彈和一些手雷，士兵的戰(zhàn)斗力也是不容小覷。

假特使假意嘆了口氣，說：“唉，我們兵少將寡，武器裝備又落后，而敵人有警察30多人，民團200多人，且裝備精良，看來這仗不能硬打，只能智取啊?！?/p>

秀姑裝出認(rèn)真的樣子，道：“愿聞其詳！”

假特使道：“前天我們在察看地形時，我發(fā)現(xiàn)山中有三處適合埋伏。至于具體在哪兒埋伏，臨機決斷?！?/p>

秀姑心想，這家伙還藏一手，嘴里卻說：“此計甚好，就這么辦?！?/p>

第二天，假特使借口再去察看地形時，把情報放在山腰的一棵古樹下，等接頭人拿去。王成悄悄跟在他身后，等他走后，取出紙條看了一下，馬上塞了進去，轉(zhuǎn)身離開。

夜晚，王成、秀姑、葉迎新幾人商討破敵之策。

天剛破曉，敵人兵分兩路，向山寨撲來。敵人一到山腰，埋伏在此地的隊員們一齊向敵人開火，子彈像雨點一樣射向敵人。沒有防備的敵人被打得鬼哭狼嚎，抱頭鼠竄。僅半小時，敵人尸橫遍野。李好事帶著十幾個殘兵逃了回去。山寨繳獲了一大堆槍支彈藥，收獲滿滿。

秀姑和王成各帶一支部隊回到了山寨，去見已經(jīng)被軟禁在議事廳中的假特使。

“謝謝你的計策，你們的部隊基本被消滅了?！毙愎弥S刺道。

“你怎么知道我是假的？”假特使十分疑惑。

王成道：“因為我才是真王成?！?/p>

原來王成看了假特使的情報，回來商議，決定兵分兩路，在途中設(shè)伏，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出奇制勝。

假特使毫無懼色地說：“事到如今，要殺要剮，我決不皺眉頭?！?/p>

“拖出去槍斃。”秀姑命令。

“哈哈，二十年后我又是一條好漢！”假特使仰天大笑。

王成聞言喊道：“慢，押回來！”又問假特使，“你不怕死？”

“男子漢頂天立地，為正義事業(yè)而死，死有何懼？”假特使視死如歸。

“你是什么人？”王成問。

假特使回道：“我叫成雄，是成英烈士的弟弟。為了給哥哥報仇，我打進敵人內(nèi)部，伺機為革命工作，在李好事手下呆了幾個月，深受他信任。我主動請纓，給他們送情報，就是為了誘敵上當(dāng)，然后殲滅他們?！?/p>

“你的情報中把設(shè)伏地放在沒有回旋余地的山谷，是誘敵之計？”王成問。

成雄道：“對，我的真實目的，是讓敵人放松警惕，好在半路伏擊?！?/p>

“為什么當(dāng)時不跟我們說清楚？”王成問。

成雄道：“隔墻有耳，我怕走漏消息，所以沒把話說清楚。其實秀姑也沒跟我說真話，通過這幾天的觀察，我知道山寨的弟兄們戰(zhàn)斗力很強，槍支彈藥也不缺。我知道我的身份暴露了，能識破我身份的人只有你這個真特派員。當(dāng)時一見面，我就覺得你不一般，不像個警衛(wèi)，倒像個軍師。昨晚你們秘密行動，我都知道。我想有你這高人在，你們會打好這一仗，所以也就放心了。我哥的仇已報，我死也瞑目了?！?/p>

“松綁！”王成發(fā)話。

成雄問：“不殺我了？”

“你是功臣，是英雄，我怎會殺你！”說完，兩雙大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今晚大辦酒席，大家好好喝上一壺，慶祝勝利！”秀姑高興地說。

山風(fēng)輕拂，月色如洗，白云山寨沉浸在一片觥籌交錯的愉悅之中。

晚飯之后，秀姑跨出寨門，望著滿天星斗，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王成輕輕地走過來笑著問。

秀姑道：“我在想，敵人肯定不甘心失敗，會瘋狂報復(fù)的?！?/p>

王成道：“別急，我有辦法。”

“什么辦法？”秀姑抬起頭盯著王成。

王成道：“跟著我?！?/p>

“貧嘴?！毙愎糜萌^輕輕捶了捶王成的肩膀。

“別想歪了哈，我叫你跟著我，是叫你跟我同個筷子籮吃飯，而不是要你嫁給我，我可娶不起你這個母老虎?！蓖醭晒室舛核?。

“我還不想嫁給你這只大灰狼呢?！毙愎脷膺葸莸鼗刈?。

“跟你說正事。你帶著兄弟們參加革命吧，當(dāng)土匪不會有出路的?！蓖醭烧J(rèn)真地說，“把你的隊伍改編為鄂東獨立大隊，你任大隊長，我任政委，葉迎新任政治部主任，大隊下轄三個支隊，靈芝、刀疤子和成雄各任支隊長?！?/p>

秀姑道：“好，你這安排正合我意。不過還是先與他們幾個通個氣吧?！?/p>

王成道：“也好?！?/p>

第二天夜晚，議事廳內(nèi)燭光閃爍，幾個人圍坐在桌旁，神情嚴(yán)肅。

秀姑開門見山地說：“今天把大家召集到一起，是有要事相商。我們占山為王有幾年了，雖說我們懲黑除惡，沒干什么壞事，但土匪的名聲終歸不好聽。再說當(dāng)土匪不是長久之計，必須要依靠一個組織，才能發(fā)展壯大。紅軍是共產(chǎn)黨的隊伍，專門為窮人打天下，從盛光華、曹俊、王成、葉迎新等黨員身上，我們看到了希望。我想帶領(lǐng)隊伍投奔革命，大家有沒有意見？”

“投奔共產(chǎn)黨我沒意見，只是共產(chǎn)黨紀(jì)律嚴(yán)明，我怕我們隊伍中有不少人受不了這個約束，鬧出問題來?！钡栋套咏舆^話茬。

王成說：“這個好辦，愿意的留下，不愿意的走人。沒有革命精神的人留在隊伍中反而起壞作用?！?/p>

大家都舉手贊成。

王成通過電報，把情況報告給了鄂東特委和省委。幾天后曹俊受組織委派，前來宣布批復(fù)。

戰(zhàn)友見面，特別親切。葉迎新和秀姑見曹俊到來，分外欣喜，忙迎上前握手。寒暄之后，曹俊簡單介紹了有關(guān)情況。前幾天接到組織來電，要他回陽新重建縣委，他任臨時縣委書記，代表組織宣布有關(guān)決定。

清風(fēng)輕拂，朝陽高照。一聲哨響，隊員們陸續(xù)跑到操場集合。秀姑、王成、曹俊走到臨時搭建的簡易主席臺上，秀姑高聲道：“弟兄們，下面我宣布一件大事：我決定我們這支隊伍加入共產(chǎn)黨領(lǐng)導(dǎo)的工農(nóng)革命軍。一切采取自愿原則，不愿意加入紅軍的請站到隊伍右邊來，我發(fā)路費給你們?！?/p>

頓時，隊伍一陣騷動，不少人交頭接耳。不一會兒，十來人站到了隊伍右邊，為首的是刀疤子的一個好兄弟大傻。秀姑走到大傻身邊問他為何要走，大傻說：“我家里有老有小要養(yǎng)，當(dāng)土匪可以搞點錢，跟共產(chǎn)黨沒有薪水，不能養(yǎng)家?！?/p>

其他幾個要么是同樣的理由，要么說受不了共產(chǎn)黨軍隊紀(jì)律的約束。秀姑給了他們路費，并說如果他們想回部隊，隨時歡迎。

曹俊情緒激昂地說：“下面，我宣布上級黨組織的有關(guān)決定。經(jīng)鄂東黨委研究，報省委批準(zhǔn)，決定把我們這支隊伍改編為鄂東獨立大隊，秀姑任大隊長、王成任政委、葉迎新任政治部主任、成雄任參謀長，大隊轄三個支隊，第一支隊隊長靈芝，第二支隊隊長刀疤子，第三支隊隊長由成雄兼任。下面請大隊長秀姑講話，大家歡迎！”

臺下響起一片掌聲。

秀姑激情澎湃、壯懷激烈地說：“同志們，跟著共產(chǎn)黨走，才是我們的出路，因為共產(chǎn)黨是為人民謀幸福的。從今天起，我們不再是土匪，而是革命隊伍，得有個革命軍人的樣子，英勇奮戰(zhàn)，不怕犧牲。我們在白云山起家，就要有白云山那樣的堅定意志和頑強精神，不向風(fēng)雨低頭，不向敵人彎腰！”

“做一座白云山，不向風(fēng)雨低頭，不向敵人彎腰！”隊員們跟著高呼，聲震山谷，久久回響。

“報告，國民黨范石生部一個營進駐朱應(yīng)村，據(jù)說是來圍剿我們的！”一個探子向秀姑報告。

秀姑與王成、曹俊、葉迎新等一班人來到議事廳，商量作戰(zhàn)方案。

秀姑分析道：“敵人一個營有三百多人，外加一個近百人的民團，我們只有一百多人，況且他們武器比我們好，要拿下他們不容易呀?！?/p>

“我們還是采取上次的誘敵深入的方法打?！背尚劢ㄗh。

葉迎新道：“這次與上次不同，上次有你送假情報，再說那個李好事不懂軍事，這次的國軍營長是個久經(jīng)沙場的老將，不會輕易上當(dāng)?shù)摹！?/p>

“最好的防御就是進攻。我建議趁敵人立足未穩(wěn)，打他個措手不及，定能奏效?！蓖醭砂l(fā)表意見。

接著，王成講述了具體方案，大家一致贊成。

出發(fā)前，王成再三叮囑秀姑，一定要小心，要毫發(fā)無損地回來，秀姑對王成的關(guān)心十分感動。

深夜，秀姑、王成帶領(lǐng)游擊隊，悄然潛入朱應(yīng)村外圍隱蔽。

敵人大營此時麻將聲聲，營長與兩個副官和一個老板戰(zhàn)得正酣，營長手氣很好，贏了一大堆錢。

“長官手氣好，趁熱打鐵，再贏一把?！崩习鍎竦馈?/p>

“那好，就再贏一把。”營長興趣不減。

晚上兩點，老板看了看手表說：“長官，時間不早了，我錢也輸光了，休息吧?！?/p>

“哈哈，讓老兄破費了?！睜I長拍了拍老板的肩膀。

老板姓石，名繼光，經(jīng)營藥業(yè)，是共產(chǎn)黨在陽新隱蔽戰(zhàn)線的負(fù)責(zé)人。王成安排他送些慰問品給敵人，打通與敵營長的關(guān)系，陪他賭博，麻痹敵人。

天剛亮，秀姑便掏出手槍摳動扳機，頃刻間槍聲大作，喊聲震天，靈芝、刀疤子率領(lǐng)一、二支隊各從前后門沖了進去。王成帶著幾個預(yù)備黨員，敲鑼打鼓，往里沖鋒，以助聲威。還在睡夢中的敵人驚慌失措，來不及抵抗就紛紛舉手投降，負(fù)隅頑抗的則被殲滅。敵營長拿起手槍反擊，被秀姑一槍擊斃。

附近的民團聽到槍聲趕來支援，被三支隊打得屁滾尿流，死的死，逃的逃。

整個戰(zhàn)斗不到一小時結(jié)束，游擊隊繳獲長槍300余支，子彈一萬多發(fā)，機槍兩挺，手雷500枚，俘敵80余人，大獲全勝。

原來，王成運用的是“打拂曉”戰(zhàn)法，趁敵人拂曉熟睡之時，迅猛出擊，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獨立大隊首戰(zhàn)大捷，大家歡呼雀躍，好不歡喜。

這天，秀姑心事重重，站在古樹下，梳理自己的感情。

她深愛的盛光華犧牲了，但他的音容笑貌常常浮現(xiàn)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F(xiàn)在又冒出一個王成，智勇雙全，也喜歡自己。要不要接受王成的感情呢？

“想什么呀，美女團長？”葉迎新走過來打斷了秀姑的思緒。

“沒想什么，透透氣?！毙愎醚圆挥芍浴?/p>

葉迎新一語道破天機：“我的好姐姐，你在為感情的事犯愁吧？人啊，要向前看，王政委英俊瀟灑，德才兼?zhèn)?，是人中龍鳳，與你很般配，不要錯過?！?/p>

秀姑道：“王政委很優(yōu)秀，我配不上他?！?/p>

“你們兩個在嘀咕什么呀？”王成也來湊熱鬧。

“說曹操，曹操就到。”葉迎新應(yīng)道。

“說我什么呀？”王成問。

“保密，還是叫秀姑姐告訴你吧?！比~迎新向王成使了個眼色，笑呵呵地走了。

王成走到秀姑面前，欲言又止。

“想說什么就說吧?！毙愎帽砬閲?yán)肅。

“我、我……”王成吞吞吐吐的。

“別婆婆媽媽的，有話快說?！毙愎眉钡?。

“報告，你這個高地易守難攻，不過我豁出性命，也要把你攻下來?！蓖醭僧吂М吘吹鼐戳藗€軍禮。

“撲哧”一聲，秀姑被王成的詼諧幽默逗笑了。

他倆并肩向指揮部走去，幾只鳥兒飛過，唱著歡樂的歌。

1928年7月，彭德懷和滕代遠(yuǎn)領(lǐng)導(dǎo)平江起義，建立中國工農(nóng)紅軍第五軍，創(chuàng)建湘鄂贛根據(jù)地，隨后只有1000余人、500條槍的紅五軍第五縱隊，在李燦、何長工的帶領(lǐng)下，挺進鄂東南。

當(dāng)時紅五縱隊人少，彈藥匱乏，在穿越通城、崇陽、通山后，進至陽新，這里已成為紅色地區(qū)，成立了工農(nóng)民主政權(quán)。李燦與何長工的第一個想法就是招兵買馬，擴大隊伍。

得知紅五縱隊來了，王成和秀姑非常高興，前去拜見。李燦和何長工詳細(xì)了解了陽新和獨立大隊的情況后非常高興，想把獨立大隊拉入麾下。秀姑和王成答應(yīng)了李燦的提議，報鄂東特委及湖北省委批準(zhǔn)，獨立大隊劃歸紅五軍第五縱隊。

1929年春，國民黨77師羅霖部一個團駐守在陽新張谷才村，他們是前來剿滅第五縱隊的。

太平塘五縱駐地作戰(zhàn)室氣氛嚴(yán)肅，李燦、何長工、王成、秀姑等人眉頭緊鎖，圍坐在煤油燈旁，商量破敵之計。

“敵人一個團，兩千多人，且裝備精良，而我們只有幾百人，實力懸殊，這仗不好打呀?！毙愎脭[明情況。

“硬拼肯定不行，只能智取?！崩顮N接話。

“怎么智??？”何長工提出問題。

王成走到地圖前，凝思片刻，拍下胸脯，大喜過望道：“有了！敵人不是要找我們決戰(zhàn)嗎？我們可以采用引蛇出洞法，將他們一網(wǎng)打盡?！?/p>

“何謂引蛇出洞法？”李燦問。

王成說完自己的部署計劃，大家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

第二天下午，有國軍士兵報告：在走馬平村發(fā)現(xiàn)十來個紅軍，其中有幾個傷號。

不久又有士兵報告：北山黃才村也發(fā)現(xiàn)了一支紅軍隊伍，疲憊不堪，其中受傷7人，重傷3人，正在村祠堂休息。

國軍團長黃康聽此消息，大喜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我正要去找他們，他們卻自己送上門來了！”當(dāng)即叫傳令兵去叫一營長和二營長。

“共軍歷來狡猾，會不會是誘敵之計？”參謀長劉星提出疑問。

“共匪只有那點兒人，幾條破槍，即使是詭計，也沒什么可怕的?！秉S康毫不在乎。

“共匪個個是猛虎，還是小心為妙?！眲⑿窃俅翁嵝选?/p>

“別說了，就按我的意見辦。”黃康有些不耐煩。

兩個營長慢吞吞地來到跟前，有些無精打采。黃康很不高興地罵道：“一個個像霜打的茄子似的，打起精神來！一營火速出發(fā)，消滅走馬平村的共匪，二營隨后出發(fā)消滅黃才村共匪，抓到共匪頭目，重重有賞?！?/p>

“是！”兩營長齊聲回答。

一營、二營出發(fā)后，黃康又命令炊事班準(zhǔn)備慶功宴，然后在指揮部蹺著二郎腿，哼著小調(diào)，等候大捷。

走馬平和黃才村的紅軍見敵人向自己逼近，趕忙向后撤退，敵人緊追不舍。這時李燦與何長工帶領(lǐng)五縱隊，秀姑和王成帶領(lǐng)獨立大隊已從前后兩面向敵人指揮部包抄過來，沒有防備的敵人亂成了一鍋粥，沒來得及反抗便成了俘虜，部分反抗的被擊斃。

黃團長見此情景驚慌失措，慌忙帶著幾個貼身警衛(wèi)逃走。參謀長劉星見勢不妙，也慌忙拔腿就跑，被秀姑一槍打中大腿，成了俘虜，不到一袋煙的工夫戰(zhàn)斗就結(jié)束了，第三營300多人，一半被殲，一半投降。

李燦命令五縱隊留一個排看守俘虜，其余的人按原計劃追殲敵人。李燦、何長工率五縱隊主力追殲一營，王成、秀姑率獨立大隊追殲二營。

引蛇出洞的兩撥紅軍邊打邊退，把敵人引進了預(yù)設(shè)山谷。緊追而來的兩支紅軍迅速扎緊了口袋，兩股敵人分別成了甕中之鱉。

王成對秀姑說：“你帶二支隊堵住敵人退路，我?guī)б恢ш牶腿ш犈郎蟽梢砀叩?，圍殲敵人?！?/p>

“好，注意安全。”秀姑關(guān)切地說。

“你也一樣?！蓖醭缮钋榈乜戳诵愎靡谎邸?/p>

“成雄帶三支隊從右翼包抄，一支隊跟我上?！蓖醭纱笫忠粨]。話音剛落，兩個支隊像猛虎向左右山頭沖去，手榴彈和子彈像雨點一樣在敵群中開花，敵人像無頭蒼蠅四處亂竄。他們向前沖，被打了回來，向后沖被打了回去。

“國軍兄弟們，你們的團長逃跑了，參謀長被俘，三營全殲，現(xiàn)在你們也被包圍了，如果繼續(xù)抵抗，只會是死路一條。我們都是中國人，如果放下武器，我們會放你們一條生路的。投降吧！”王成振臂高呼，瓦解敵人的斗志。

此舉果然有效，國軍士兵們紛紛放下槍，舉手投降。

敵營長李魁見大勢已去，將手槍對準(zhǔn)自己的腦袋，準(zhǔn)備自殺。“砰”的一聲，一顆飛來的子彈打中了他的手槍，手槍應(yīng)聲落地。秀姑收起槍，沖到李魁跟前。

“為什么要救我？”李魁問。

秀姑道：“我看你是個男子漢，不想讓你給你祖宗丟臉?！?/p>

李魁問：“此話怎講？”

秀姑道：“國民黨與人民為敵，你為他們?nèi)ニ溃M不是辱沒祖宗？不如加入我們的隊伍，棄暗投明！”

李魁道：“那要看你贏不贏得了我。若贏得了我，我跟你走，否則，你放我走?！?/p>

秀姑說：“好，一言為定。怎么比？”

“徒手格斗！”

“好，就徒手格斗?！毙愎冒褬尳o了警衛(wèi)，擺開格斗架勢。

李魁深吸一口氣，一個箭步?jīng)_向秀姑，使出黑虎掏心的拳法，秀姑側(cè)身躲閃，李魁迅速轉(zhuǎn)身，向秀姑使出連環(huán)拳，秀姑后仰翻躲過。李魁求勝心切，招招直取秀姑要害，可都被秀姑一一化解了。

說時遲那時快，李魁飛身劈掌，秀姑避其鋒芒，身體迅速下蹲，雙手使勁推向李魁的小腿，李魁重重?fù)涞梗胩靹訌棽坏?。秀姑走上前扶起他，李魁撣了撣身上的灰塵，抱拳道：“佩服佩服，在下甘拜下風(fēng)，從今往后跟著你了。”

獨立大隊帶著俘虜回到了張谷才村。李燦與何長工也勝利歸來了。

李燦走到主席臺前訓(xùn)話：“國軍兄弟們，你們大多也是貧苦出身，當(dāng)兵是被逼的，我們不怪你們?，F(xiàn)在愿意留下當(dāng)紅軍的我們歡迎，不愿意的可以回家，但不能再為非作歹?！?/p>

這時，臺下議論紛紛，有一部分俘虜準(zhǔn)備離隊。

“請大家安靜，讓李魁營長給大家講幾句?！?/p>

李魁走上臺大聲說道：“兄弟們，我們?yōu)榉磩优少u命成了俘虜并不可恥，可恥的是找不到正確的方向。男子漢來到這個世上，是要干大事、干好事的，不能愧對父母、愧對祖宗。共產(chǎn)黨是為人民謀幸福的，紅軍是幫老百姓打天下的，今后，我就死心塌地跟著紅軍干革命了。希望你們好好想想，做出正確的選擇！”

李魁簡短的幾句話，還真起作用，不少要走的俘虜打消了走的念頭。李燦把四百多號俘虜分成幾個隊編入紅軍隊伍中，第五縱隊得到了壯大。秀姑的獨立大隊更名為獨立團。

天高云淡，涼風(fēng)習(xí)習(xí)。

秋日的獨立團駐地白云山紅葉似火，菊花飄香。這一天，志同道合的王成和秀姑攜手走進婚姻的殿堂。

一大早，整個山寨熱鬧了起來。士兵們有的剪囍字、有的掛燈籠、有的砍柴燒火、有的忙著擺放桌椅、有的布置洞房……整個山寨張燈結(jié)彩，充滿喜慶的氣氛。

時近中午，寨外響起了鑼鼓聲。一個衛(wèi)兵來報，說有一個民間劇團來了，王成命令秀姑做好應(yīng)戰(zhàn)準(zhǔn)備，自己帶葉迎新、刀疤子等人去看個究竟。一到寨口，一個大漢就高喊葉迎新的名字。

葉迎新認(rèn)出了來者是自己的老同學(xué)李剛，于是快步上前握手，寒暄了幾句。葉迎新做了介紹，王成與李剛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李剛說：“聽說你今天與秀姑成親，作為秀姑的老朋友，我特意請了一個采茶劇團前來湊熱鬧?！?/p>

“沒必要這么興師動眾，你自己來熱鬧下就行了。”王成客氣地說。

李剛笑道：“那怎么行呀，結(jié)婚是人生大事，不可隨便。我也只是請了個劇團，沒送什么禮。”

他們有說有笑地到了山寨。中午，大家簡單吃了面條和饅頭后，戲就在操場上開演了。

“紅軍戰(zhàn)士們，大家好！今天是王成政委和秀姑大隊長大喜的日子，李剛同志特意請來鄉(xiāng)音采茶戲劇團前來助興。下面請欣賞采茶戲《花好月圓》?！蹦贻p的女報幕員走到臺前，笑容燦爛。

陽新采茶戲是陽新地區(qū)一個具有濃郁地方特色的傳統(tǒng)劇種，它由正腔、彩腔、擊樂三部分組成，通過戲劇手法再現(xiàn)生活，表達感情，引領(lǐng)健康向上的風(fēng)尚。陽新當(dāng)時有一百多個鄉(xiāng)村采茶劇團，活躍在城鄉(xiāng)，深受群眾喜愛。

樂聲響起，演員翩翩出場。那纏綿婉轉(zhuǎn)的樂曲、甜美溫潤的唱腔、感人肺腑的情節(jié)，讓大家拍手叫好。

兩個多小時的劇目，不知不覺結(jié)束了。女報幕員走上臺，向大家鞠了個躬，脆聲道：“聽說我們的主任葉迎新同志的歌唱得很好，下面請她為大家演唱一首，好不好？”

“好！”臺下一齊叫好。

葉迎新穿著灰色軍衣、戴著灰色紅五星軍帽，健步走上主席臺，顯得英姿颯爽。她清了清嗓子，說道：“同志們，咱們的紅軍是革命的隊伍，咱們的獨立團是一支英雄的部隊。下面我就唱一首我過去創(chuàng)作的《真心英雄》！”

葉迎新清了清嗓子，開口唱道：

青春年少氣壯山河，

上深山，闖匪窩。

斗智斗勇，解救同學(xué)，

赤膽英雄歌。

青春年少志沖霄漢，

勤學(xué)文，苦習(xí)武，

何懼灑血汗！

興我中華，真心英雄漢……

葉迎新深情的演唱，字字如珠璣，落到戰(zhàn)士們的心田里，激起陣陣波瀾。

“唱得好，唱得好?！笔勘鴤円黄瑲g呼。

葉迎新唱這支歌，既是對盛光華深深的懷念，也是對戰(zhàn)友們的鼓勵，所以她唱得格外動情，感染了大家。

“下面舉行結(jié)婚儀式，請新郎、新娘入場！”證婚人葉迎新高喊。

但見新郎穿著中山裝、胸佩紅花，新娘穿著紅花旗袍，二人手牽手步入主席臺。由于雙方父母都不在了，所以就拜了天地。

禮成后，新郎王成激動地說：“戰(zhàn)友們，謝謝你們來捧場！我們是革命者，不講繁文縟節(jié)，儀式越簡單越好。晚上備了些薄酒，請大家暢飲，但不要喝醉。我們是革命戰(zhàn)士，要時刻保持高度警惕！”

王成說完端著酒碗，和秀姑一起給大家敬酒，底下歡呼聲一片，都是對新人的祝福。

“我們出去走走？”李剛對葉迎新說。

“好，陪你走走?！比~迎新爽快答應(yīng)了。

他倆邊走邊聊，從生活談到工作，再談到山寨的情況。不覺來到一棵古樹下，李剛叫葉迎新向前走一下，自己要小便。葉迎新便趕緊往前走，李剛趁機往樹根下的石縫里塞了一張字條，這才去追葉迎新。

山寨沒那么多桌椅，戰(zhàn)士們席地而坐，酒杯碰得砰砰響，劃拳聲、叫喊聲，像要把天掀翻似的。酒足飯飽之后，有的聊天，有的扎進被窩里睡覺。王成叮囑哨兵加強戒備，不得大意。

吃完酒席，李剛便告辭，帶著戲班下山了。

深夜兩點多，整個大山萬籟俱寂。王成一直沒睡，總感覺有什么事情要發(fā)生。果不其然，門縫里突然冒進了黑煙。王成輕聲叫醒秀姑，二人翻身起床，用濕毛巾捂住鼻子，打開房門見是一個蒙面人，見了王成拔腿就跑，王成緊追不放。蒙面人舉槍向王成射擊，王成一個急滾翻，躲過子彈。突然“嗖”的一聲，一道寒光直射蒙面人。蒙面人“哎呀”一聲倒地了。發(fā)射飛刀的秀姑一個箭步?jīng)_到蒙面人前頭，與王成一前一后堵住了蒙面人，聞訊趕來的幾名戰(zhàn)士把蒙面人綁回了指揮部。

“通知部隊迅速隱蔽轉(zhuǎn)移，占領(lǐng)山寨兩側(cè)制高點。”王成向號兵發(fā)布命令。

秀姑揭開蒙面人的面巾，竟然是李剛！

葉迎新氣得杏眼圓睜，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王成說：“來不及審訊他了，先帶走再說。”

兩個戰(zhàn)士押著李剛向山寨右側(cè)高地轉(zhuǎn)移。戰(zhàn)士們剛轉(zhuǎn)移到預(yù)定地點，敵人就偷偷爬到了山寨。

“一營堵住出口，二營、三營占領(lǐng)兩側(cè)高地，炮兵連向山寨猛轟?！睌硤F長胡威發(fā)布命令。

一時間槍炮齊作，火光沖天，不到一刻鐘山寨幾乎化為灰燼。

兩路敵人氣喘噓噓地向高地爬來，200米、150米、100米、50米。

“打！”王成一聲令下，手榴彈鋪天蓋地一齊向敵人飛去，嘹亮的沖鋒號響起，戰(zhàn)士們?nèi)缑突⑾律?，撲向敵人。敵人嚇得轉(zhuǎn)身逃跑。

敵團長命令一營的一連和二連分別支援二營和三營，一營三連做預(yù)備隊。敵一營、二營見援兵到了，不再逃跑，而是組織反擊。居高臨下的紅軍充分發(fā)揮夜戰(zhàn)優(yōu)勢和熟悉地形的優(yōu)勢，迅猛穿插，勇敢作戰(zhàn)，敵人支撐不住了，邊打邊退。激戰(zhàn)一個多小時，敵人死傷過半，敵團長帶領(lǐng)殘兵敗將逃了出去，紅軍也傷亡了30人，支隊長刀疤子也負(fù)傷了。

在山下一個僻靜處，秀姑等人開始審問李剛。

“你為什么要叛變？”葉迎新怒氣未消。

“從實招來！”秀姑嚴(yán)厲地說。

李剛低下頭，講出了事情的原委。盛光華犧牲后，李剛的身份也暴露了，敵人把他秘密逮捕，由于經(jīng)受不了敵人的嚴(yán)刑拷打，加之?dāng)橙说闹亟鹗召I，他叛變投敵了。他供出了淀粉廠的幾名黨員。敵人想放長線釣大魚，讓他打進黨組織內(nèi)部，搜集情報，趁王成、秀姑新婚之夜，設(shè)計偷襲。他趁與葉迎新散步之時，把情報放在大樹下的石縫里，讓同伙取走。晚飯后，他下到山腳，借口有事，叫劇團回去，自己又偷偷回來了，半夜想用迷魂香把王成和秀姑迷倒，不料失敗了。

“把他拖出去槍斃！”葉迎新瞪著李剛怒吼。

李剛道：“可否讓我說幾句，再槍斃也不遲?！?/p>

王成怒道：“有什么話快說！”

李剛道：“我叛變革命，罪該萬死。但若你們不殺我，我可以戴罪立功，潛伏到敵人內(nèi)部，搜集情報。若不相信我，可以把我一家老小做人質(zhì)，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秀姑說：“這個墻頭草靠不住，殺了算了！”

王成沉吟半晌，問：“敵人打了敗仗，你回去怎么交代？”

李剛道：“我的腳被秀姑打了一槍，我就說與你們戰(zhàn)斗時負(fù)傷，滾到了山溝里，撿回了一條命。”

“這個理由還算充分，不過還要把細(xì)節(jié)想得更真實些，不要被敵人看出破綻?！蓖醭商嵝训馈?/p>

“不殺我了？”李剛問。

“你走吧，希望你說到做到。如果再為敵人辦事，后果你應(yīng)該很清楚?！比~迎新說。

“我決不食言！”李剛堅定地說。

1930年5月，彭德懷親率紅五軍來到龍港，掃清了鄂東南地區(qū)的反動武裝，開辟了北至黃石港、東到富池口、西抵長（沙）武（漢）路、南與湘鄂贛接壤的廣闊根據(jù)地。鄂東南革命根據(jù)地的建立，震驚了國民黨反動派，他們組織大量兵力，分?jǐn)?shù)路圍剿紅軍。

獨立團接到命令，火速參加攻打木石港的戰(zhàn)役。這次攻打木石港，是鄂東南黨委部署的一次較大戰(zhàn)斗，共集中三支部隊，以優(yōu)勢兵力殲滅。獨立團接到命令后在崎嶇的山路上疾行，生怕貽誤戰(zhàn)機。

“報告政委，紅三師已到達木石港指定地區(qū)，贛北師在趕往指定地點的路上與湖田販的敵軍交上了火，情況緊急?！眰刹靻T前來報告。

“報告政委，據(jù)偵察，我們前面的何子恕村有敵人埋伏，企圖伏擊我們?！庇钟袀刹毂鴪蟾?。

王成展開地圖，與秀姑、葉迎新觀看片刻，秀姑道：“我們打反伏擊，吃掉他們?！?/p>

“打反伏擊要速戰(zhàn)速決。按上級指令，我們必須在兩天內(nèi)趕到指定位置，否則會影響整個戰(zhàn)斗部署！”王成頓了頓，繼續(xù)說，“我們必須在十小時內(nèi)拿下何子恕，否則要貽誤戰(zhàn)機?！?/p>

“敵人在何子恕村前的山口設(shè)伏，這里兩邊是高山，中間山谷狹長，一旦我們進入山谷，敵人前有碉堡，后有堵截，我們就成了甕中之鱉，后果不堪設(shè)想?！毙愎媒舆^王成的話茬。

“如此看來，我們只能繞道?！背尚壅f。

“繞道也要兩天，若是遇上敵人，更會延誤時間。敵人在何子恕設(shè)伏，肯定也是考慮了這些因素?！比~迎新說。

在大家一籌莫展之時，軍中有著“小諸葛”之稱的王成，一拍胸脯高興地說：“有了！”

“什么辦法？”大家齊問。

“你們知道火牛陣的戰(zhàn)術(shù)嗎？公元前279年，燕惠王即位。齊將田單向燕軍詐降，使之麻痹，又于夜間用牛千頭，牛角上綁上兵刃，尾上綁縛葦草灌上煤油，用火點燃，猛沖燕軍，并以5000將士勇猛沖殺，大敗燕軍。今天我們何不效之？”

大家請王成說說具體方案，王成如此這般作了部署，大家拍手叫好。

于是秀姑安排戰(zhàn)士到附近村買回數(shù)十頭牛、煤油、辣椒粉、棉絮和稻草。

獨立縱隊到達了何子恕村前的山谷口，王成指揮戰(zhàn)士們把棉絮捆在牛背上，淋上水，又在牛尾巴上綁上稻草，澆上煤油，撒上辣椒粉，點燃稻草。那些牛尾巴燒得疼，揚起四蹄，直奔敵陣。頓時山谷里騰起一片煙霧，視線一片昏暗，加之急促的奔跑腳步聲，使埋伏在兩側(cè)山林的敵人以為是紅軍的騎兵來了，頃刻槍炮齊鳴，聲震九天。因棉絮裹在牛身上，子彈很難傷到它們。

這時，敵營長命令士兵沖出樹林，追擊紅軍。敵人碉堡的機槍也突突突地響起來，火牛被眼前的火光嚇著了，掉轉(zhuǎn)頭沖向追來的敵人。敵人躲避不及，死的死，傷的傷，戰(zhàn)場一片混亂，不少牛也被敵人擊斃。

“報告，木石港敵人的一個加強營趕來支援了，離這兒不到三里地。”偵察兵向王成匯報。

情況緊急，王成當(dāng)機立斷，命令一、三營迅速占領(lǐng)兩側(cè)高地，二營一連一排看好俘虜，營隊化裝成敵人前去投靠，二營隊從兩翼迂回包抄，必須快速拿下碉堡。警衛(wèi)隊在村口迎敵，且戰(zhàn)且退，把敵人引進山谷。

二營長刀疤子對俘虜說：“國軍兄弟們，跟我前去向碉堡內(nèi)的敵軍喊話，就說你們是自己人，被紅軍打敗了，前來投靠。事成之后，我讓你們將功折罪！”

“好，聽長官的！”俘虜應(yīng)道。

“跟我一起去?！钡栋套訐Q上敵人服裝，命令道。

接近碉堡時，刀疤子喊：“別開槍，自己人。”

碉堡的敵人問：“你們是哪個部隊的？”

“羅霖部三團一連?！币粋€俘虜應(yīng)道。

“快點放我們進去，共軍馬上追來了?！绷硪粋€俘虜高喊道。

“好，快進來吧。”敵碉堡的頭領(lǐng)看到后面有紅軍追來，信以為真。敵人打開碉堡入口之門，刀疤子帶著俘虜沖進去了。這時兩側(cè)包抄的二營戰(zhàn)士也趕到了。敵機槍手見狀，嚇得趕緊投降。刀疤子指揮機槍手進入戰(zhàn)位，準(zhǔn)備戰(zhàn)斗，又命令紅軍戰(zhàn)士與俘虜交換衣服。

“為什么要穿俘虜?shù)姆b？”一個戰(zhàn)士不解地問。

刀疤子說：“自有用處，執(zhí)行命令就是。”

片刻后，敵人氣勢洶洶地殺過來了，警衛(wèi)隊隊長高喊“打”，戰(zhàn)士們一齊向敵人開火。敵人趕忙還擊。警衛(wèi)隊抵擋了一會兒，向后撤退。敵副營長正欲追擊，營長制止，說怕有伏兵。他舉起望遠(yuǎn)鏡，看到二十多人的紅軍隊伍慌忙后撤，不像是有序撤退，又命令炮兵向兩側(cè)高地開炮，刺探情況，兩側(cè)高地沒有絲毫反應(yīng)。他放下望遠(yuǎn)鏡，下令追殲。

警衛(wèi)隊假裝不敵向右翼潰逃，敵人追到山谷。

“打！”王成一聲令下，獨立團的子彈、手榴彈鋪天蓋地地飛向敵陣，成雄帶領(lǐng)三十名戰(zhàn)士沖下山，鎖住進口處，并追著敵人猛打。

在敵人驚慌失措之際，碉堡里沖出一支國民黨軍隊，為首的高喊：“我來接應(yīng)你們，趕緊到碉堡里來，利用工事還擊。”

敵營長見是自己人，喜出望外，高叫：“往碉堡撤退?！?/p>

敵人蜂擁到碉堡前，假裝俘虜?shù)募t軍的機槍一起“突突突”地叫開了，敵人死傷一片，其營長中彈斃命。刀疤子帶領(lǐng)戰(zhàn)士殺來，“繳槍不殺”的喊聲此起彼伏，敵人乖乖地放下了槍。

此戰(zhàn)俘敵80余人，其余全殲，繳獲迫擊炮兩門，機槍5挺，長槍400余支，子彈一萬余發(fā)。

獨立團消滅了敵人一個加強營后，迅速插進指定地點，打亂了敵人的部署。王成趁機直攻敵指揮部，在兄弟部隊的配合下，全殲敵團，創(chuàng)下輝煌戰(zhàn)績。

這時獨立團已發(fā)展到2萬多人，成為鄂東南紅軍的一支勁旅。

外面寒風(fēng)刺骨，木石港獨立團臨時指揮部卻暖意融融，大家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獨立團領(lǐng)導(dǎo)班子在研究工作。

“敵人一定會瘋狂地報復(fù)，我們要趁早做好迎戰(zhàn)準(zhǔn)備?！蓖醭墒紫劝l(fā)言。

“說得沒錯。我想一是要抓緊休整，二是要對俘虜進行感化教育?！比~迎新說。

這時，一個大漢匆匆趕來，被門口的哨兵擋住，他急得推開哨兵，說有要事匯報。

秀姑走出大門，見來者是李剛，讓哨兵放行。

“報告，國軍劉公篤旅的第五團已趕來了，晚上將駐扎在沿埠頭。郝夢麟的61旅的第五、第六團正從江西武陵向龍港趕來。情況緊急，我特來報告。”李剛上氣不接下氣。

葉迎新問：“情況屬實嗎？”

“絕對屬實，我從機要官那里得到的情報，我敢拿腦袋擔(dān)保?！崩顒傔B拍胸脯，“我得馬上回去，免得引起敵人的懷疑?！?/p>

“你走吧，注意保護自己?！比~迎新強調(diào)。

“是！”李剛敬禮后轉(zhuǎn)身出門。

秀姑看了看王成，正好王成也轉(zhuǎn)頭看秀姑，心情沉重地說：“敵人是想兩路夾擊，一口吃掉我們，奪取鄂東南革命中心龍港，野心不小啊。敵人來得多來得急，我們怎么打呀？”

王成說：“敵人這兩支部隊一直有隔閡，不會團結(jié)一心。從他們推進的速度看，就知道誰都不想當(dāng)出頭鳥，只想當(dāng)黃雀?！?/p>

“哈哈哈，你像是孫悟空鉆進了鐵扇公主的肚子里，把他們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毙愎煤苁桥宸?。

王成道：“兵法說，知己知彼才能百戰(zhàn)不殆。這之前，我就對周邊的敵軍情況進行了調(diào)查研究，做到心中有數(shù)?！?/p>

“我想，王政委肯定有錦囊妙計了。”一向不多言的靈芝臉上笑開了花。

“我的想法是暫且把敵61旅的豺和狼養(yǎng)一養(yǎng)，先吃掉劉公篤那只豹?！蓖醭砷_始部署戰(zhàn)略，一群人認(rèn)真聽著。

這時，劉鋒趕到了。他是奉省委命令前來協(xié)助王成工作的。

“來得正好，我們正需要你這樣有勇有謀的人。”葉迎新見到劉鋒，臉上樂開了花。

深夜下著大雪。王成率領(lǐng)隊伍借著雪光，奔走在通往沿埠頭的山路上。雪越下越大，天越來越冷，戰(zhàn)士們沒喊一聲苦，跌倒了爬起來，繼續(xù)前行。

這一出連環(huán)計，是王成的杰作。蕭楚雄和蕭芳就是劉鋒和葉迎新假扮的。

這一戰(zhàn)，獨立團創(chuàng)下輝煌戰(zhàn)績，敵人為之膽寒，我軍士氣高漲，在湘鄂贛地區(qū)產(chǎn)生了雷霆效應(yīng)。

1931年4月，紅三軍團根據(jù)中央指示，進攻長沙。獨立團留下劉鋒、葉迎新和靈芝在陽新組織游擊隊，開展游擊戰(zhàn)爭。

分別前的一天晚上，葉迎新帶兒子小冬陽來與秀姑道別。

“姐，行李都準(zhǔn)備好了嗎？”葉迎新問。

“沒什么行李，帶上幾件衣服就行了?！毙愎么?。

“這么多年來，你對我們娘兒倆關(guān)照有加，此等大恩無以為報。我做了幾件小孩用的布貼衣帽，你帶上，以后用得著?！比~迎新將布貼用品遞給秀姑。

“八字還沒一撇呢。再說這個戰(zhàn)亂年代，每天在刀尖上行走，我們還沒想要孩子呢?！毙愎糜行﹤校皬慕褚院?，我們天各一方，要各自珍重。冬陽還小，要好好培養(yǎng)，今后定能成才。”秀姑抱起冬陽，親了親說，“陽陽寶貝，要聽媽媽的話啊?！?/p>

小冬陽稚氣地說：“謝謝阿姨！我會聽話的，我要像你們一樣做英雄?！?/p>

“好，有志氣！”秀姑夸贊道。

葉迎新與秀姑擁抱良久，依依惜別。

王成、秀姑率團隨三軍團向西南出擊，相繼攻占通山、崇陽，7月初進抵岳陽。

岳陽工事堅固，又有敵一個主力團堅守，實力強大。領(lǐng)導(dǎo)把奪取岳陽的艱巨任務(wù)交給了獨立團。

王成接受任務(wù)后，著手了解敵情。敵團有虎狼之師之稱，裝備精良，團長姓張，外號叫“猛張飛”，拳腳功夫不俗，喜逞強好斗，勇猛有余而智謀不足。

了解敵情后，王成有了破敵之計。

王成、秀姑、成雄幾人來到岳陽城外50多里的一個小鎮(zhèn)上，找到地下黨組織，要求搞一場軍民聯(lián)歡會，請黨組織協(xié)助，把聲勢造大些，越大越好。聯(lián)歡時間定在三天后。王成安排成雄帶了幾個戰(zhàn)士協(xié)助地下黨組織開展工作。

地下黨組織和成雄他們迅速行動起來，貼標(biāo)語，搭戲臺，發(fā)動群眾。

第二天，他們組織彩排，幾千群眾趕來觀看，呈現(xiàn)出一片熱鬧歡樂的景象。

王成安排好聯(lián)歡事情后，與秀姑火速趕到岳陽城，化裝成武師，在城中露天擺起了擂臺，擂臺兩側(cè)懸掛對聯(lián)：“拳打岳陽城，腳踢猛張飛?！?/p>

擺擂第一天，幾個挑戰(zhàn)的武士都被王成打敗了。駐守岳陽城的幾個士兵看到這種情況，馬上報告了他們的長官“猛張飛”。一向爭強好勝的“猛張飛”哪能忍住這口氣，立馬帶領(lǐng)幾個警衛(wèi)趕到擂臺現(xiàn)場。

“還有沒有上臺挑戰(zhàn)的？”秀姑看到幾個敵兵擠過來，特意提高嗓門。

“小子，你口氣還不小啊，竟敢懸掛這樣的對聯(lián)，看我怎么收拾你！”“猛張飛”躍上擂臺，霸氣十足。

王成暗喜，終于引蛇出洞了。“猛張飛”自幼習(xí)武，又在武當(dāng)山修煉過三年，功夫了得，他身材魁梧，皮膚黝黑，體格健壯，讓武藝高強的王成也不得不打起精神來應(yīng)付。

“看招！”說時遲那時快，“猛張飛”一記長拳襲來，王成左手格擋，右手出拳，四只鐵鉗似的大手纏斗在一起，彼此感受到對方身上強大的力量。王成心想，這家伙功夫確實可以，要在幾十招內(nèi)贏他很難，必須智取。于是，他假裝不敵，向后退出數(shù)尺。“猛張飛”拳腳并用，一個勁地窮追猛打，王成只躲閃，不反擊。王成這樣做，一是為了消耗對方體力，二是為了尋找敵方破綻。十幾分鐘過后，“猛張飛”已是大汗淋漓，進攻速度也慢了不少。

“好小子，年紀(jì)不大，功夫卻了得。為何不出手？”“猛張飛”又敬佩又生氣。

“你功夫厲害，我只有招架之功，沒還手之力。”王成故作謙虛，麻痹對手。

觀眾高喊“加油”，這聲音如潮水一浪高過一浪。王成心想，他進攻有余，而防守不足，這是他的長處，也是他的不足。王成決定，在對手收拳未穩(wěn)的瞬間，一招制敵。

這時，“猛張飛”飛身踢出連環(huán)腿，王成側(cè)身閃過，在對手著地未穩(wěn)之際，轉(zhuǎn)到對手胸前，用三成力迅速推掌，對手后退幾步，差點兒摔倒。王成也后退幾步，假裝被對手的內(nèi)力彈出。王成向秀姑使了個眼色，秀姑走到臺前，宣布：“兩位旗鼓相當(dāng)，不分勝負(fù)。比武到此結(jié)束?！?/p>

王成快步走向“猛張飛”，握著他的手說：“閣下功夫了得，在下佩服?！?/p>

“猛張飛”心里清楚，自己武功還是差王成一點，但王成給自己留足了面子，頓時對王成的功夫和人品佩服有加，誠心道：“壯士是人中龍鳳，張某自愧不如?！?/p>

“哪里哪里，長官過謙了，還請多多指教?！?/p>

“猛張飛”拉著王成的手，非要請他們夫婦去吃飯。

“猛張飛”要了一桌飯菜，盛情款待王成夫婦。席間推杯換盞，好不熱鬧。酒過三巡，“猛張飛”有幾分醉意，王成趁機試探：“聽說共軍克通山、收崇陽，現(xiàn)在兵臨岳陽，欲在紅旗鎮(zhèn)搞軍民聯(lián)歡，氣勢不小呀。”

“共匪那幾條破槍不足為慮。”“猛張飛”答。

“是呀，將軍你智勇雙全，威名遠(yuǎn)揚。”王成極盡恭維，“再說，岳陽又有堅固的城墻，只要將軍固守不出，共軍又奈爾何？”

“不不不，堅守不出不是上策?！薄懊蛷堬w”邊敬酒邊說，“最好的防守，就是主動……出擊。我要打共匪一個措手不及?！薄懊蛷堬w”舌頭有些不聽使喚了。

這時，有士兵前來匯報工作，王成見狀，道：“長官，你有軍務(wù)在身，我就不打擾了，后會有期?！?/p>

“看得出，你并非等閑之輩，可否……留在軍中，助我……一臂之力？”“猛張飛”斷斷續(xù)續(xù)地問。

“我乃一介草民，有何德何能受將軍器重？再說，我四處云游慣了，受不了軍營約束。”王成怕被“猛張飛”看出端倪，不動聲色地編造這番話。

“好，人各有……志，后會有期?！薄懊蛷堬w”醉意明顯。

王成夫婦走出飯館，到隱蔽處，騎上快馬，向指揮部飛奔。

獨立團指揮部，王成召開連以上干部會議，布置作戰(zhàn)任務(wù)，統(tǒng)一作戰(zhàn)思想。他擲地有聲地說道：“同志們，‘猛張飛這個團有虎狼之師之稱，絕非浪得虛名，在國民黨軍隊里以敢打敢拼著稱。他們是虎狼，我們就要成為獵手。大家有沒有信心斬殺這虎狼之師？”

大家齊聲應(yīng)道：“有！”

王成便一一部署。散會后，大家按計行事。

“報告，敵人兩個營的兵力，正偷偷向紅旗鎮(zhèn)進發(fā)！”偵察兵向王成報告。

“好。命令一營一小時后出發(fā)，避開敵人，向岳陽挺進。命令二營、三營偷偷進入伏擊地，不要被敵察覺。請紅旗鎮(zhèn)地下黨組織唱好‘空城計，把動靜搞大些?！蓖醭上逻_作戰(zhàn)命令。

天剛亮，紅旗鎮(zhèn)的喇叭就響了起來，隨后噼里啪啦的爆竹聲、鑼鼓聲也響了起來，整個小鎮(zhèn)呈現(xiàn)出一片熱鬧的景象。

“出擊！”“猛張飛”一聲令下，凌晨5點趕到這里潛伏的敵人向小鎮(zhèn)包抄過去。

等進了鎮(zhèn)，敵人發(fā)現(xiàn)鎮(zhèn)里空蕩蕩的，不見人影。

“報告，共匪在攻打岳陽！”敵士兵上氣不接下氣趕來報告。

“快速回援！”“猛張飛”這才知道中計了。

敵人疾行一個多小時，到了一處狹長地帶，埋伏在山坡上的獨立團戰(zhàn)士一起向敵人猛烈開火。敵人被這強勁的火力打蒙了，死的死，傷的傷?！懊蛷堬w”確實有幾下子，他很快鎮(zhèn)定下來，一邊組織反擊，一邊組織士兵邊打邊向前突進。經(jīng)過半小時激戰(zhàn)，敵軍沖破獨立團的包圍，向岳陽撤退。

來到一處山口，“猛張飛”松了口氣，慶幸自己損失不是太大。

這時，“打！”王成一聲令下，獨立團的火力向敵人傾瀉，后面支援的紅軍又尾追上來，將口袋扎緊了。

完了，這下栽到共匪手里了?！懊蛷堬w”心中頓生悲涼，但還是鉚足力量，組織頑強抵抗。英勇的指戰(zhàn)員猛沖猛打，敵人死傷累累，漸漸招架不住了。

“張團長，投降吧，不要做無謂的犧牲。我是獨立團政委王成，在這兒恭候多時了。感謝你昨日的盛情款待，念你是條好漢，我不想要你性命。只要你歸降我軍，我保證重用你！”王成用喇叭向“猛張飛”喊話。

“你就是那個擺擂的武師？”“猛張飛”聲嘶力竭地問。

“正是在下。張團長，國民黨不得人心，早晚要被消滅。你是個聰明人，希望你早點棄暗投明，不要為虎作倀?！蓖醭蓜又郧?，曉之以理。

“猛張飛”聽了王成的講話，再看看戰(zhàn)場形勢，士兵失去了斗志，如果再堅持下去，都得死。他長嘆一聲，命令官兵放下武器，停止抵抗。

“敗在你手下，我口服心服?！薄懊蛷堬w”見到王成，不由自主地說。

“你處變不驚，果斷頑強，不愧為國軍名將！”王成也是肺腑之言。

“猛張飛”誠懇地說：“我愿意投誠，也是看中了你是條好漢！我?guī)銈內(nèi)ピ狸枺钗业氖勘蚰銈兺墩\?！?/p>

“好，我相信你。你是一言九鼎的男子漢。事成之后，我向上級建議，你當(dāng)獨立參謀長，你的部隊改編為獨立營，你兼營長。”說完，王成跨前一步，緊緊握住“猛張飛”的手。

獨立團奪取岳陽后，揮師西南，攻占長沙，后參加中央蘇區(qū)的反圍剿。第五次反圍剿失敗后，獨立團縮編為加強營，隨軍長征，充當(dāng)右翼前衛(wèi)，與其他部隊一起，沖破國民黨的四道封鎖線，掩護中共中央渡過湘江。

敵軍向湘江合圍，企圖把紅軍消滅在湘江，情況十分危急。

“小諸葛，找你來知道為什么吧？有塊硬骨頭，需要你去咬碎，敢不敢？”師長對前來指揮所的王成說。

“請師長下令，沒有我不敢咬的敵人，一定把他們咬碎、咬爛！”王成立正敬禮，大聲回答。

“好，有氣魄。帶你的加強營從西南邊上撕出個口子來，保證中央和中央軍委順利過江。”

“保證完成任務(wù)！”王成敬禮，轉(zhuǎn)身而去。

望著王成矯健的身影，師長高興中生出幾分悲涼，他清楚這是一次惡戰(zhàn)。敵人一個營扼守住了一個通往湘江的山口，這個山口兩邊是懸崖絕壁，敵人在山頂上修筑了碉堡，有“一夫當(dāng)關(guān)，萬夫莫開”的險要之稱。

王成回到營部，急忙召開作戰(zhàn)會議，下達作戰(zhàn)任務(wù)。他強調(diào)：“這個打老虎的任務(wù)，是師長親自下達的，事關(guān)中央的安危，責(zé)任重大，使命光榮。哪怕全營拼光，也在所不惜，一定要拿下這個鬼門關(guān)。這一仗九死一生，大家立下誓言，以表決心！”

“帶頭沖鋒，舍我其誰！”

“戰(zhàn)斗不息，沖鋒不止！”

“生當(dāng)做人杰，死亦為鬼雄！”

秀姑、張參謀長、刀疤子等相繼宣誓后，王成下達作戰(zhàn)任務(wù)，張參謀長率一連正面佯攻，他和秀姑分率二連和三連從左右兩翼迂回到敵后突擊。而張參謀長卻堅持讓秀姑帶一連佯攻，自己帶三連從右翼包抄，理由是女同志不便攀崖。王成不同意張參謀長的建議。張參謀長則用激將法問：“你是不是因為我是從國民黨投誠來的，不相信我？”

“當(dāng)然不是。你投誠后在歷次戰(zhàn)斗中表現(xiàn)英勇，立了不少戰(zhàn)功，是位出色的紅軍指戰(zhàn)員。正面佯攻也很重要，如果我犧牲了，你還要代我指揮。”

“還是按照王成的意見辦。我雖是女流之輩，比不上你兩個大男人，但功夫也不俗，爬崖不成問題。”秀姑不甘示弱。

“別爭了，照我說的辦。開始行動！”王成堅定地說。

“打！”張參謀長一聲令下，一連的戰(zhàn)士們一齊向兩側(cè)高地的敵人開了火。

“狠狠地打，不要讓敵人看出我們是佯攻?！睆垍⒅\長叮囑。

敵人見這么猛烈的炮火，以為獨立團真的要搶奪高地，頓時炮火鋪天蓋地地向獨立團襲來。獨立團二連、三連趁機摸到兩側(cè)山崖下。然而，這懸崖高上百米，陡峭無比，根本沒法攀登。正在一籌莫展之際，王成派出去的偵查兵帶來了兩個善攀爬的苗族青年。他們腰纏繩索，動作嫻熟，十多分鐘后終于爬上了絕壁。戰(zhàn)士們順著他們拋下的繩索，一個一個往上爬。

“誰？”敵人巡邏兵聽到響動，警覺地問。

“喵，喵?！睗摲诓輩怖锏耐醭蓪W(xué)了兩聲貓叫。

聽到貓叫，敵巡邏兵松了口氣，轉(zhuǎn)身往別處去了。沒走幾步，領(lǐng)頭的巡邏兵突然停下了，對另外兩個人說：“這里怎么會有貓叫？我感覺有問題?！?/p>

三個敵兵小心翼翼地用槍扒開草叢，發(fā)現(xiàn)了潛伏的士兵。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王成飛身使出連環(huán)腿，擊倒兩個敵人，刀疤子也箭步?jīng)_上去踢倒另一個敵人。敵人來不及喊話，就被他們用刀刺死了。

“快速隱蔽！”王成輕聲命令。

戰(zhàn)士們頭戴用綠葉扎成的簡易帽子，弓著腰快步向山頂?shù)臄澈蟠┎濉Ｉ巾數(shù)臄橙嗽谘隗w里，渾然不知。

“打！”王成一聲令下，獨立團的輕機槍“突突突”，手榴彈像雨點似的飛向敵陣，敵人死傷一片。敵營長見狀躲進碉堡，撥通電話請求支援。

與此同時，秀姑那邊也把敵人打了個措手不及。

不幸的是，戰(zhàn)斗接近尾聲時，敵人的幾架飛機撲來，向獨立團投擲炸彈，頓時響聲震天，一個煙柱接著一個煙柱從地面騰起，卷夾著泥塊、人體的碎肉、草木拋向空中，山河為之顫抖。

除了沖進碉堡的少數(shù)紅軍外，其余的都壯烈犧牲了。敵機飛走后，王成走出碉堡，哭叫刀疤子，沒有回應(yīng)，于是一個一個地翻看烈士的遺體。刀疤子下肢被炸爛了，全身血肉模糊。王成用顫抖的雙手，解開他上衣口袋，發(fā)現(xiàn)一份被鮮血染紅的書信。信中寫道：

親愛的桂芳：

當(dāng)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jīng)光榮犧牲了。孩子出生了吧？望你把他撫養(yǎng)成人。你跟著我，沒享一天福，我好生難過，只好來世報答你的大恩大德了！

刀疤子絕筆

刀疤子本名蕭軍，窮苦出身，為生活所迫做了土匪，投誠當(dāng)紅軍后娶了一個本地姑娘，叫桂芳，結(jié)婚才兩個月就上戰(zhàn)場了。

秀姑那邊，絕大多數(shù)戰(zhàn)友犧牲了，秀姑也受了重傷。

正面佯攻的一連也傷亡慘重，張參謀長身上多處中彈，情況危急。

這時，敵人的一個營跑步趕來增援，張參謀長強打精神，組織所剩的二十多個士兵奮起反擊。王成也端起機槍向敵人掃射。敵人強大的火力太強，獨立團戰(zhàn)士不斷倒下。

在這危急時刻，獨立團的援軍也趕到了，他們像下山的猛虎，潮水般殺向敵人，敵人很快潰不成軍，狼狽逃竄。獨立團牢牢控制了隘口，為中央紅軍渡江打通了要隘。

王成拖著疲憊的身軀走下山，來到張參謀長面前，奄奄一息的張參謀長手指上衣口袋。王成幫忙取出他口袋里的東西，原來是一份入黨申請書。王成正要說什么，張參謀長卻永遠(yuǎn)閉上了眼睛。

張參謀長叫張大勇，曾參加北伐，是個有正義感的軍人，岳陽投誠后，一心干革命，作戰(zhàn)英勇，身先士卒，深受士兵愛戴。

“老張、老張，你給我回來，我們還要切磋武藝的，我們沒分出勝負(fù)的！”王成抱著張大勇淚流滿面。

“政委，秀姑營長受了重傷，你趕快去看看！”一個士兵趕來報告。

王成抬頭，見秀姑躺在擔(dān)架上，被兩個戰(zhàn)士抬到了身邊。王成疾步走到秀姑身邊，秀姑微微睜開眼，艱難地說：“王成，我不行了，不能陪你……繼續(xù)戰(zhàn)斗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說完就閉上了眼睛。

王成抱緊秀姑，強忍悲痛，親了親她面頰，豆大的淚珠滴到秀姑滿是煙塵的臉上，繡成一串串心語，既有對愛妻的鐘情與不舍，也有對愛妻的崇敬和頌揚。

王成與增援的戰(zhàn)友一起，埋葬了烈士的遺體。

“全體戰(zhàn)友，舉槍，鳴槍，為英雄送行?！痹姾閳F長命令。

頓時，槍聲大作，響徹山谷。那浩大的回音好像是對英烈的哭泣，更像是對英烈的歌唱。

妻子和戰(zhàn)友們的犧牲，讓王成痛斷肝腸，更堅定了他為黨為革命獻身的堅定信念。

1937年，抗日戰(zhàn)爭全面爆發(fā)，王成跟隨八路軍奔赴抗日戰(zhàn)場，因功勛卓著，后升為魯西軍區(qū)某旅政委。

東望島是東海上一座小島，是漁民捕魚的理想之地?？墒牵鲜兰o(jì)40年代初，漁民都不敢去那兒捕魚了，因為島上來了一群海盜。為首的叫豹子，三十多歲年紀(jì)，個頭一米八，讀過書，手底下有三百來號人，搶劫了一船軍火，武裝了自己的手下，稱霸一方。

一日，風(fēng)和日麗，萬里無云。豹子在島上同兄弟們玩樂，哨兵突來報告，說有一艘小船正往島上駛來。

“有多少人？”豹子問。

“就一個人。”哨兵答。

“吃了豹子膽，敢一個人來這里！帶幾個兄弟去看看他是否有三頭六臂?！北託夂艉舻貙π￡犻L說。

很快，幾條小舢板駛出東望島，迫近小船。

“什么人敢闖我東望島，還不快滾回去！”小隊長大喊。

“兄弟，麻煩你向頭領(lǐng)通報一下，說有個朋友要見他。”來人不慌不忙地說。

“哪來的朋友，我怎么不知道?！?/p>

大家循聲望去，是豹子駕船到了。

“來者可是大名鼎鼎的豹子兄弟？”客人先友好發(fā)問。

豹子仔細(xì)打量來人，但見他年紀(jì)和自己差不多，中等身材，皮膚黝黑，濃眉大眼，神情自若地站在小船上，微笑著打量自己。豹子見這人氣宇不凡，于是應(yīng)道：“我從沒見過你，怎么說是我的朋友？”

“我早聽說你的大名，對你神交已久，當(dāng)然算是朋友了。在下是魯西地區(qū)某旅政委，叫王成，今天特來拜會豹子兄弟，想給你指一條光明大道。”來人笑容可掬。

豹子沒再搭話，舉起槍朝船頭打了幾槍。

王成紋絲未動，依然雙手握著船槳，儼然大將風(fēng)范，豹子心中頓生幾分敬重，客氣地說：“我與你們共產(chǎn)黨沒什么瓜葛，你還是請回吧。”

“豹子兄弟，此言差矣。共產(chǎn)黨是為人民服務(wù)的，共產(chǎn)黨的隊伍是抗日隊伍，是為老百姓謀幸福的隊伍。你窮苦出身，是人民中的一員，不會與自己的隊伍為敵吧？再說兄弟你是有正義感的中國人，如今日寇犯我中華，鐵蹄踐踏我國土和人民，你不想奮起抗日，保家衛(wèi)國嗎？俗話說，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如果我泱泱大國被日寇占領(lǐng)了，你這彈丸之地還能生存嗎？”王成曉之以理。

“你想怎樣？”豹子臉色急促地變化著。

“我來找你們一起抗日，共赴國難?！?/p>

“不好，好像是日本鬼子來了！”哨兵大叫。

大家把目光投向遠(yuǎn)處的海面，隱約看到有艘船駛來，船上的人穿著黃色的服裝，船頭飄著日本國旗。

“趕緊回去，準(zhǔn)備迎敵！”豹子喊道。

王成叫豹子別急，隨后對豹子交代了一番，豹子說此計很好，當(dāng)即叫小隊長留下，聽王成指揮，并叫另一海盜與王成換了衣服，自己帶領(lǐng)余下兩人回島上了。

“兄弟，我倆要扮成漁民，你等下只顧在前帶路，其他的事我來應(yīng)付?！蓖醭山淮￡犻L。

“好，一切聽你的?！毙￡犻L應(yīng)道。

時間不長，敵船來到了王成身邊，一個漢奸首先跳下船，幾十個鬼子也相繼跳了下來。

“干啥的？”漢奸問。

“長官，我們是漁民，別殺我們！”王成假裝有些害怕。

“去島上，給皇軍帶路?！睗h奸叫道。

“是，是，長官息怒?！蓖醭蓱?yīng)道，轉(zhuǎn)身對小隊長說，“給皇軍帶路，去聚義堂。”

快到聚義堂門口，看到幾個漁民用板車?yán)Z食往山包那邊走，鬼子中隊長高興得哇哇直叫，跑過去問糧食往哪里送，高個子漁民緊張地說：“聽說鬼子要來掃蕩，所以我們要把糧食藏到對面的山洞里去?！?/p>

“啪”的一聲，敵中隊長在高個子臉上狠狠摑了一掌，罵他不該叫鬼子，要叫皇軍。

“老實點，帶路，去山洞?！睌持嘘犻L叫道。

來到小山前，敵中隊長站住腳，看了看地形，但見一邊是高地，另一邊是大海，怕高地有埋伏，于是把王成幾個人夾在他們隊伍里。

“這鬼子還真有心機，怎么辦？”王成腦海里盤算著脫身的辦法。突然靈光一閃，計從心來。約摸走了幾分鐘，王成走到敵中隊長身邊說道：“鬼子隊長，不能走了，前邊有埋伏?！?/p>

“你的，大大的壞，對皇軍大大的不敬?！惫碜雨犻L邊說，邊向王成臉上打來，王成頭一歪，迅速躲過。

“鬼子隊長息怒，不要把我們這幾個兄弟惹火了，到時大家跳海跑了，不給你們帶路?！蓖醭晒室獍选疤！眱勺终f得重重的。

鬼子隊長氣得嗷嗷大叫，又揮拳向王成打去。王成順勢往后一退，大喊一聲：“打！”說完迅速跳進海里了。

頓時，埋伏在山頭的兄弟們向敵人猛烈開火，子彈、手榴彈飛向敵陣。一時間，敵人鬼哭狼嚎，死傷一片，有的掉進大海，拼命掙扎。

王成爬上岸，看到路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十具敵人的尸體，開懷大笑。躲在石頭后面的敵中隊長，突然槍口對準(zhǔn)豹子。王成眼疾手快，一把推倒豹子，子彈卻打中了自己的肩膀。豹子怒不可遏，一個箭步?jīng)_到鬼子隊長面前，使出連環(huán)拳，鬼子忙舞動大刀格擋。幾個回合下來，豹子漸處下風(fēng)。王成強忍劇痛，飛身上前，使出鴛鴦腿，將敵擊倒，豹子狠狠一腳，踩在敵隊長臉上，敵隊長七竅流血而亡。

王成智勇雙全、俠肝義膽，讓大家贊嘆不已。

王成在島上住了兩天后，把豹子的隊伍帶回了根據(jù)地，編入教導(dǎo)旅，成為一支英勇的抗日隊伍。

獨立團隨大軍征戰(zhàn)后，曾留下葉迎新、劉鋒、靈芝在陽新組建地方隊伍，開展游擊戰(zhàn)爭。

紅三軍團來到陽新，陽新青年踴躍從軍，壯大了革命軍隊。彭德懷曾在自傳中回憶說，陽新人民歡迎紅軍和參加紅軍的熱情比起中央蘇區(qū)，有過之而無不及。當(dāng)時陽新傳唱著一首歌謠：“小小陽新，萬眾一心，要糧有糧，要兵有兵?！边@首歌是陽新革命精神的生動寫照。

因大多青年參軍，家里剩下的多是老人、婦女和小孩，不少婦女主動要求參加游擊隊。鑒于此，政委葉迎新和隊長劉鋒決定在游擊隊里成立一個“紅色娘子隊”，由靈芝任隊長。經(jīng)過半年的努力，陽新游擊隊發(fā)展到近千人，其中紅色娘子隊近兩百人。陽新游擊隊活躍在鄂東南廣大地區(qū)，有力地配合了中央紅軍的反圍剿。日寇鐵蹄踏進鄂東南這片沃土后，游擊隊英勇抗日，譜寫了一曲曲英雄贊歌。

1942年初冬的一天，天剛蒙蒙亮，富河排市渡口大霧彌漫。今日與往日不同，渡口兩岸設(shè)立了崗哨，日軍在盤查過往行人。

約摸7時許，一個黑黑瘦瘦的小男孩，腿上綁著紗布，一瘸一拐地向渡口走去。

“站住，小屁孩，去哪兒？”一個漢奸問。

“去我姑姑家，姑姑病了，娘叫我去看看?！毙∧泻⒛懬拥卣f。

“兔崽子，別是給共匪送信的吧？過來，讓我搜搜?！睗h奸兇狠狠地說。

漢奸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搜了半天，沒搜出什么，氣呼呼地抬手甩了小男孩一巴掌，吼了一聲“滾！”小男孩踉蹌幾步，差點兒跌倒。他穩(wěn)住身體，舒了口氣，一顆懸著的心稍稍安穩(wěn)。

小男孩一過河，就去見葉迎新。他迫不及待地解開包扎傷口的紗布，刮掉一層黑藥瓤，拿出一小張用塑料包緊的紙片，說這是地下黨組織負(fù)責(zé)人曹俊叔叔讓他遞送的情報。

小男孩就是盛光華和葉迎新的兒子盛冬陽。

葉迎新看完情報，找來劉鋒、靈芝，商量破敵之策。

“接到情報，敵新調(diào)來的山田大佐，下午前來陽新指導(dǎo)日軍對咱們游擊隊進行清剿，大家商量下破敵之策?！比~迎新開門見山。

“城里有敵人一個大隊，加之偽軍一個連，我們得有打硬仗的準(zhǔn)備！”靈芝說。

葉迎新說：“是呀，這仗關(guān)系到游擊隊的生死存亡，一定要有好的破敵之策。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p>

“葉迎新說得對，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們不妨來個釜底抽薪之計?！币恢背聊膭h發(fā)言了。

“具體說說你的計劃?！比~迎新說。

劉鋒說自己會日語，可以打入敵人內(nèi)部。葉迎新說：“這個計策很冒險，一旦敗露，后果不堪設(shè)想?！膘`芝也表示反對。

劉鋒說：“雖然有些冒險，如果成功了，就會將敵人一舉殲滅，冒這個險值得?！痹趧h的堅持下，大家同意了這個破敵方案。于是，劉鋒做了部署。

下午三時許，山田大佐坐著小轎車，在一輛軍車的護衛(wèi)下，進入了白沙鋪鎮(zhèn)的一處狹長路段。一個農(nóng)民推著一車米，攔在路中央，說是輪胎爆了，板車動不了。敵車剛停下，埋伏在兩側(cè)的游擊隊員一齊向敵人猛烈開火，子彈、手榴彈飛向敵群。

“沖啊！”劉鋒一聲大喊，游擊隊員奮勇殺出，十幾分鐘后，槍聲平息下來，敵人全被殲滅。劉鋒挑上30名隊員，換上早已準(zhǔn)備好的日軍軍裝，他自己扮演山田大佐，大搖大擺地向陽新鬼子駐地進發(fā)。

“大佐閣下，有失遠(yuǎn)迎?！贝箨犻L山木到門口迎接。

“八嘎，我剛遭到游擊隊襲擊，消息是怎么泄露的？”劉鋒用日語訓(xùn)斥道。

“屬下該死，讓閣下受驚了?！鄙侥竞芑炭?，賠禮道歉。

“也不全怪你，共匪大大的狡猾。好在我們警惕性高，損失不大。走，去指揮部?！眲h語氣緩和了些。

在指揮部，劉鋒看了看墻上的作戰(zhàn)地圖，嚴(yán)肅地道：“這次清剿游擊隊，事關(guān)重大，決不可掉以輕心，確保一舉剿滅。說說你的作戰(zhàn)部署?！?/p>

“是。游擊隊目前活躍在龍港一帶，這里民風(fēng)彪悍，我計劃采取‘三光和‘囚籠政策，把村民和游擊隊全部消滅。”山木沾沾自喜。

“很好，彈藥充足嗎？”劉鋒假裝贊許后，關(guān)心起彈藥來。

“非常充足。”

“帶我去看看。”劉鋒命令。

“這……彈藥重地，按規(guī)定，不能……”山木吞吞吐吐，表示反對。

“八嘎，對我也不信任嗎？帶路！”劉鋒氣得大罵。

山木無奈，只好與副隊長一起帶劉鋒和他的兩個警衛(wèi)去軍火庫。打開庫門，山木打量了兩個警衛(wèi)，用日語問他們是日本哪里人，游擊隊員聽不懂，只好答“嗨”。

“快，拉警報，他們是共匪！”山木大喊。

劉鋒順手一拳，打在三木的眼鼻處，山木眼鼻流血，劉鋒又在其胸口狠狠一手拐，山木“哎呀”一聲倒地。副大隊長轉(zhuǎn)身就跑，劉鋒“砰”的一槍，結(jié)果了副隊長的性命。

“隊長快走，我來炸掉軍火庫！”一個游擊隊員說。

“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另一隊員拉著劉鋒往外走。

“好兄弟，黨和人民會記住你的！”劉鋒敬了個軍禮。

聽到槍聲后，游擊隊員緊急上車，前來接應(yīng)劉鋒，敵人也緊急集合，對游擊隊員進行包圍。劉鋒跳上車，指揮大家還擊，車子全速駛出了大門，敵人緊追不舍。

這時，“轟”的一聲巨響，敵人軍火庫爆炸了。受傷的游擊隊員拉響了軍火庫的手雷，引爆了敵人的軍火庫。敵軍亂成一團麻，追兵紛紛縮了回來。

聽到爆炸聲后，早已埋伏在一里地外的游擊大隊全軍出擊，葉迎新、靈芝一馬當(dāng)先，向敵人殺來。沒有了彈藥，敵人失去了戰(zhàn)斗力，被游擊隊殲滅。

日寇從不甘心自己的失敗，山木大隊被殲后，日寇進行瘋狂的報復(fù)，派遣龜雄支隊，進剿陽新游擊隊，掃蕩根據(jù)地。

這天，日軍小隊闖進了陶港鎮(zhèn)柯家塆。日軍一進村就燒殺搶掠，雞犬不寧，哭喊聲震天。兩個鬼子闖進了村頭一戶人家，看中了這戶人家的媳婦董氏。 董氏又氣又恨，操起一根沖擔(dān)，奮力刺向鬼子，猝不及防的鬼子胸膛被刺了個大窟窿，倒地身亡。

另一個鬼子被這突發(fā)情況驚呆了，董氏的大嫂金氏從驚慌中醒來，她明白，再不動手干掉面前的鬼子，一家人都得死。她毫不猶豫地拿起身邊的斧頭，用盡全力砍向鬼子的頭顱，鬼子來不及哼一聲，“撲通”倒地。

轉(zhuǎn)眼之間，兩個鬼子被殺，惶恐不安的柯家人不知道怎么辦才好。還是一向冷靜的董氏有主意，她叫大家趕緊走，自己留下來處理尸體。

董氏剛把兩個鬼子的尸體丟進廁所里，準(zhǔn)備投奔游擊隊，突然聽到隔壁家“嘭”的一聲銃響，她趕緊拿起沖擔(dān)跑過去，見隔壁的陳氏手里拿著一把銃，銃口還冒著煙絲，地上直挺挺地躺著一個鬼子。

“快走，鬼子馬上要來了?！倍侠愂贤馀堋?/p>

“救命呀！”她倆剛跑幾步，就聽到叫喊聲，回頭一看，兩個鬼子嗷嗷叫著緊追著隔壁的徐氏。董、陳兩人迅速躲到樹后，見兩個鬼子一前一后從身邊經(jīng)過，臂力過人的董氏騰地起身，奮力向前面的一個鬼子擲出沖擔(dān)，擔(dān)尖從鬼子的后背穿進，前胸穿出，鬼子氣絕身亡。從小跟隨父親打獵的陳氏沖到另一個鬼子跟前，用銃托狠狠砸下去，鬼子倒下了。

這時，鬼子的大隊人馬趕來了，董氏三人迅速向后山撤退，與其他三個逃命的婦女一起進了山洞。山洞處于半山腰，是個巖石洞，洞口僅容兩人通過。董氏一行進去后，兩人一組，分守在洞內(nèi)兩側(cè)。隨后趕到的日軍不敢貿(mào)然進洞，只得圍住洞口。鬼子小隊長龜雄派兩個日本兵進洞察看，剛?cè)攵纯?，就被沖擔(dān)刺中，一死一傷，傷者驚恐地爬出來，龜雄氣得“八嘎八嘎”大罵。

“搬柴草來，用火攻?！备标犻L叫道。

不一會兒，敵人搬來幾捆柴草，放到洞口邊點燃。濃煙隨風(fēng)進入洞內(nèi)，把幾個女人熏得咳個不停。

陳氏說：“我們不能就這么死了，得想辦法沖出去！”

“沖出去和鬼子拼了！”一個姓金的女子說。

“我有辦法，跟我出去，一切聽我的！”董氏沉思片刻后，果敢地對大家說。

“別燒火了，我們出來投降?！倍吓莱龆纯冢蚬碜雍霸?。

“喲西喲西?！饼斝鄹吲d得手舞足蹈，叫士兵移開柴火。

董氏帶大家走了出來，對龜雄說：“只要你不殺我們，我們帶你去找游擊隊?！?/p>

“你的，大大的好，帶路?！饼斝鄹吲d地?fù)]了揮指揮刀。

董氏把敵人帶入游擊隊藏匿的相反的方向。約摸走了兩三里路，翻越了一座山，來到了湖邊，董氏她們準(zhǔn)備拉著敵人跳湖自盡，突然聽到百余米處的高地上一個女子喊道：“龜雄隊長，你不是要找我嗎？我就在這兒。”

“你是誰？”龜雄問。

“游擊隊政委，葉迎新是也！我與你做個交易，你把她們放了，我做你的人質(zhì)，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