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NES

賈樟柯在榮宅里一共造了多少“面”？

賈樟柯與上海的緣分很深，十年前的一部《海上傳奇》打開了許多上海人都未必知道的歷史切面。賈樟柯身上的世界性在于，他從未試圖抹平地域的肌理，而是從單刀直入地方的表皮至根性，他對復雜的當代事物所持有的本真又開放的態(tài)度是令人贊嘆的，不論是對山西還是對上海，或是對各類不同的媒介，就像他認為電影最具魅力的地方在于它對真實世界的還原度，他的各類藝術創(chuàng)作都旨在激活生活的多面真實性。

對于這次與Prada榮宅的合作，他提到一種感恩，因為在十多年前，也就是SARS時期，他所擔憂的是全球化的全面到來，而今年的新冠時期，他擔憂的事居然已經(jīng)轉(zhuǎn)變?yōu)槿蚧瘯粫痛私K結(jié)，在這樣一個特殊時刻，一種渴望與人、渴望與世界發(fā)生交互的愿望就變得異常強烈，而這次展覽合作，是多方克服了許多障礙而促成的，所以他覺得尤其感恩。這種對全面接觸與真實相對的渴望，也出現(xiàn)在這次展覽的主題“面”的各個活動環(huán)節(jié)中，賈樟柯親自帶了他在山西的飯店廚子過來，為大家奉上兩天的地道家鄉(xiāng)面食。在榮宅原會議室中，十來張八仙桌被擺上，周圍的屏幕上則是賈樟柯導演的呈現(xiàn)面粉加工過程的影像，旁邊的客廳則呈現(xiàn)了一組賈樟柯的重要攝影作品，是他多年關注的話題——普通勞動階層個體的文身，皮膚閾界上被繪制的“表面”、外部自然種植-加工-身體內(nèi)部食用的“面食”在這個空間里引發(fā)了非常具身的感官體驗。而二樓榮先生兒子的一間房間則被布置成上世紀90年代錄像廳的樣貌，電視機屏幕上播放著賈樟柯執(zhí)導的兩部短片《營生》與《逢春》?！逗Ｉ蟼髌妗分械娜宋锊稍L則被分屏地分散在榮宅的各個房間，仿佛我們能面對面聆聽每一位傳奇老上海人的后代向我們娓娓道來那個時代的切身回憶。

在短短兩天的展期內(nèi)，“吃面”、“表面”、“會面”三個模塊在線上線下的同步交疊進行，形成了一個有趣的時空多面體，而讓整個宅子最有穿越感的就是每晚由黃覺帶領的復古迪斯科派對，發(fā)生的場地就是在榮宅原本的舞廳空間，賈樟柯拍攝的迪斯科舞廳的紀錄影像在墻上循環(huán)播放。老上海的建筑場域、上世紀90年代的音樂與2020年的名流匯集，時空以奇異的方式在此折疊相聚，它既是設計的、景觀的，也是當下的、鮮活的。

賈樟柯

“景觀社會讓我動惻隱之心。”

ELLEMEN：展覽中的影像作品很多是以紀錄片的形式呈現(xiàn)的，包括《面 MI?N》、《海上傳奇》以及迪斯科舞廳的影像。紀錄片元素始終作為你電影作品中的某種本質(zhì)底色而存在。能否談談你對紀錄影像的態(tài)度？

賈樟柯：我們通常把這樣的影像描述成“紀錄風格”，但對我來說，它就是“電影的風格”。電影可以有很多形態(tài)，但電影這個媒介最大的功能就是把這是世界的自然狀態(tài)呈現(xiàn)出來，人自然的樣子、真實的生命場景等等。如果我們了解整個電影的發(fā)展過程，就會感受到它最擅長的事，當然電影擅長的地方有很多，它可以營造氛圍，它可以被拍成很懸疑的、很科幻的、很想象的故事，但電影最擅長的還是對這個世界的真實復原，這也是電影被發(fā)明出來的原動力。我們最一開始描摹這個世界是用繪畫、雕刻這些方法，逐漸的還是覺得不夠逼真和具象，然后發(fā)明了照相，但人類沒有止步，因為我們的世界是動態(tài)的，是有時間這個元素在里面的，所以后來就發(fā)明了活動影像，發(fā)明了早期的電影，但我們知道這還不夠，因為這個世界是有聲音的，放了聲音之后呢，還不夠，還有顏色……所以電影媒介的發(fā)展包括現(xiàn)在的VR技術，都是向著如何再現(xiàn)真實性來推進的。從這個角度來說，我的影片的這種特質(zhì)，倒不是說我更偏愛紀錄片，而是由于我對影像的這種力圖展現(xiàn)真實的本體的美感喜好所導致的。

ELLEMEN：你的影片中關注了大量的社會“景觀”，哪怕這次展覽的空間榮宅，它也從曾經(jīng)單一的私宅空間（雖然也有著公共性的那部分），轉(zhuǎn)而成為了當代社會的歷史好奇柜、文化展覽空間，不但是某一座城市，整個中國乃至當今的世界都充滿了許多“景觀”，你如何理解這些“景觀”？

賈樟柯：我在2004年拍攝的《世界》探討的也是這個問題，那部電影是在一個世界公園里拍攝的，我覺得當代的景觀中都包含了某種大眾心態(tài)的折射，如果要試圖講明白這個道理，我想可以用音樂來做一個類比，比如我電影里面充滿了流行音樂，很多人誤解說這些流行音樂都是我本人喜歡的類型，雖然有某一些因為有青春的記憶所以我也是真的喜歡的，比如gowest，比如葉倩文的歌，但其他大部分真的跟我個人音樂喜好無關，但為什么我會用在電影中呢，因為它是我們生活場里的真實的一部分，它出現(xiàn)頻率那么高，是我們真實世界的聲場里很頑強的一種存在，你必須面對它。景觀社會也是一樣的，它跟消費主義有關，景觀可以被復制，比如以前要看金字塔你必須去埃及，但現(xiàn)在我在這里給你蓋一個，然后在我們村兒也蓋一個，這背后其實有著豐富的社會原因和心理原因，在這些原因當中，你總有能夠動惻隱之心的部分，這一部分它很感動我，所以我不會輕易評價說你看那個東西很山寨，因為這種現(xiàn)象背后它其實是由長期的資源匱乏或封閉造成的，是由很多讓人悲傷的原因造成的，對于導演來說，去面對景觀，借其中折射出的惻隱之心，讓我更能夠去理解中國多面性的角度。

ELLEMEN：戈達爾年紀那么大了前幾年拍了部3D電影，你對電影的各種新技術一直也很開放，是否有這方面新的想法或已經(jīng)展開的實踐？

賈樟柯：有，不過近期這些新技術主要都是通過短片來展現(xiàn)的，比如這次展覽上展出的《營生》，這部短片80%其實是用無人機拍的，整個調(diào)度也是通過無人機完成的。我也有使用VR技術的拍攝計劃，但基本還都會是通過短片來實踐，因為長片上還沒有這些新媒介技術的考慮，主要還是有礙于資金問題，因為目前新技術的出口還沒有找到，比如我想拍一個VR的長片，但這個技術具體怎么投入怎么產(chǎn)出，這些問題其實都還不成熟，但我想我們從創(chuàng)作上準備好，它只要有好的商業(yè)模式，我們就可以開始，因為從語言的角度，我們其實已經(jīng)思考和嘗試了很多。

拼接印花襯衫 Prada

黃覺

“我最有感覺的作品就是我自己”

黃覺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在DJ臺上彎著腰，身體隨著手指間撥動出的音樂擺動，老派的迪斯科球燈打在舞廳里，將時髦人的臉照亮，而墻上另一時空的紀錄影像里，人們也在節(jié)奏里舞蹈。

Q：在賈樟柯導演早年拍攝的舞池錄像所在的榮宅一樓舞廳里，你特別策劃了一場90s迪斯科派對，當晚在音樂、氛圍以及合作嘉賓的設計中，有哪些你獨特的心思？當晚你的現(xiàn)場體驗如何？

A：音樂氛圍方面，第一晚全是上世紀90年代歌舞，更加契合派對主題，我也專門選了賈導電影里的配樂，很應景，而且我特別請了我的好朋友Chace和池子來當我的合作嘉賓，希望這場派對給大家?guī)砀p松的氛圍?？傊?，當晚大家都特別開心，是一個全情投入的派對現(xiàn)場，大家都燥起來了。

Q：我們都知道你還有一個興趣或者說身份是和音樂相關的，你認為上世紀90年代中國社會所經(jīng)歷過的迪斯科舞池文化和當今中國都市的俱樂部派對文化、廣場舞文化有何種異同？

A：迪斯科舞池文化很重要的一部分是現(xiàn)場的氛圍、音樂質(zhì)量以及DJ，但廣場舞其實更看重于大眾的參與感吧。其實無論是哪種文化，只要能讓大家喜歡，從中獲得滿足感和快樂，我覺得都很好。

Q：在Prada榮宅的這場展覽中，你個人最有感覺的作品是什么？

A：我最有感覺的作品就是我自己，因為其實我就是這次展覽作品的一部分，不瞞大家說，為這件事情我焦慮了一個半月。

Q：就你個人而言，“面”這個字眼里最吸引你的意象是什么？

A：最喜歡“體面”這個意向吧，世界呈現(xiàn)出多元的面貌，每個人的尊嚴都得以體現(xiàn)，這就是中文里的體面。

花卉印花襯衫和黑色牛仔褲均為Prada

廖凡

“隱秘與碰撞”

廖凡本人的特立獨行與他的銀幕形象多少有些同步。他曾在賈樟柯的《江湖兒女》中飾演了一個桀驁不馴的、具有某種棄絕感的男人，在其他電影中也多為亡命之徒或亦正亦邪的角色?，F(xiàn)實中的廖凡行事更為低調(diào)，但骨子里的那分真性情和傲氣還是逼人，除了參與了與賈樟柯及青年演員在榮宅的一次對談，我們很少看到他頻繁出入活動的公眾派對場合。他似乎更愿意自由地活在不為外人道的感知與思考中。

Q：在Prada榮宅的這場展覽中，你個人最有感覺的作品、空間或活動是什么？

A：最吸引我的是整體這個展，把不同元素結(jié)合在一起，它們的碰撞也會引發(fā)一些思考。

Q：對你個人而言，“面”這個字眼里最吸引你的意象是什么？

A：因為我愛吃面，最直觀的就是飲食，是那種帶有溫度的，會讓人有滿足感的。

藍色荷葉邊裝飾襯衫和深藍色長褲均為Prada

榮梓杉

“這是我第一次跳迪斯科”

榮梓杉雖是童星出生，早早地參演了不少影視大作，但他本人其實是一個特別純真、特別正的孩子，簡直正得可愛。在榮宅的這次展覽上，他竟是第一次蹦迪——一如既往，起點也真是太高了。

Q：“面”在這個展覽里具有非常豐富的詮釋，除了作為飲食的“面”，還有皮膚所代表的“表面”，或是都市文化中所說的“體面”、“情面”和“場面”?！懊妗边@個字對你來說意味著什么？

A：就是面，吃的面。

Q：在Prada榮宅的這場展覽中，你個人最有感覺的作品、空間或活動是什么？

A：這是我第一次去迪斯科廳，跳迪斯科也是第一次?，F(xiàn)場特別熱鬧，讓我覺得很激動。

Q：你與賈樟柯導演在電影《山河故人》中曾共同工作過，他給你印象最深的地方是什么？

A：賈導沒有所謂大導演的疏離感，他人很親切，每次和他見面，他都很熱情，也特別關心我。

Q：作為非常年輕的零零后新生代演員，你現(xiàn)階段的學習或職業(yè)目標是什么？

A：先考上高中，再考上理想的大學。

幾何印花高領上衣 Prada

趙磊

“‘面也意味著勇敢面對現(xiàn)實”

趙磊作為一名真正的超模，他身上所具有的融合性與開放性，也恰與榮宅這座建筑的氣質(zhì)同頻，但身為超模的他卻特別喜歡接地氣的美食，在影像藝術的包圍下，他盡情地饕餮了一頓山西面食大餐。

Q：“面”在這個展覽里具有非常豐富的詮釋，除了作為飲食的“面”，還有皮膚所代表的“表面”，或是都市文化中所說的“體面”、“情面”和“場面”?！懊妗边@個字對你來說意味著什么？

A：意味著“面對”吧，勇敢面對。今年是很特殊的一年，有很多突發(fā)情況需要打起精神來面對——面對現(xiàn)實。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Q：在Prada榮宅的這場展覽中，你個人最有感覺的作品或活動是什么？

A：展覽第二天我又再次來到榮宅，嘗到了山西的特色面點和菜品，印象很深的有“貓耳朵”、汾州醬梅肉、羊肉湯，感覺把“吃面”作為展覽的第一部分真的很有意思，也很接地氣。

Q：你認為Prada這個品牌的什么特質(zhì)最吸引你？

A：知性和先鋒并存。

Q：許多年輕男模都會跨界發(fā)展，比如涉足影視領域，你是否有類似打算？

A：我其實一直都很想嘗試一下演員的工作，塑造一個截然不同的人物的感覺，很想體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