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晶晶唐曉嵐*周銘杰邵凡

雪意象是中國古典園林中常見的造園意象。探析古典文人園林中的雪意象，有利于了解古代文士階層的造園美學思想，為現(xiàn)代園林意境的營造提供參考。本文運用文獻綜述法和實地調(diào)研法，對文人園林中雪意象的表達進行整理和歸納，并對其背后的精神內(nèi)涵以及折射出的中國傳統(tǒng)文人園居的生活美學和造園思想進行探究，從中考察文人精神和生活方式與造園的關(guān)系。

雪；意象；中國古典文人園林；表達

雪意象是中國古典詩詞和畫作中出現(xiàn)最早，運用最廣泛，蘊含最豐富的意象之一。自魏晉起，文人參與造園，園林成為文士階層表達價值追求和精神寄托的載體，雪逐漸成為文人造園家營建詩意棲居的重要意象。目前，關(guān)于古典園林中意象的研究成果豐富，以植物意象和建筑意象為主，氣象性意象研究較少。整體研究多關(guān)注于意象本身的設(shè)計營造，缺乏與背后營造者的聯(lián)系。因此本文從中國古典文人園林中的雪意象的運用入手，結(jié)合文人園記和詩畫，探析其背后表達的文人精神內(nèi)涵，并窺探園林中折射的文人生活美學和造園思想，從而找到文人與造園家兩種身份的內(nèi)在聯(lián)系，深化對傳統(tǒng)文士階層造園美學思想的理解。

1. 讀梅書屋（清 季標）（來源于《如皋汪氏文園綠凈園圖詠（民國）》）

2. 古香書屋（清 季標）（來源于《如皋汪氏文園綠凈園圖詠（民國）》）

1 文人園林中雪意象的表達

筆者以陳從周、蔣啟霆選編，趙厚均注釋的《園綜（上冊）（新版）》《園綜（下冊）（新版）》，由陳植、張公弛選注，陳從周校閱的《中國歷代名園記選注》以及魯晨海編著的《中國園林歷代圖文精選》為主要依據(jù)，結(jié)合其他相關(guān)園居詩文和實地考察，整理出與雪意象相關(guān)的歷代文人園林49處。經(jīng)分析發(fā)現(xiàn)，中國古典園林中的雪意象有的是指氣象雪景，有的則是擬雪態(tài)，還有部分并非營造雪景，而是題刻深化、表達情感。因此本文將古典文人園林中雪意象的表達分為因時而借、象形而仿、題刻點睛3類。

1.1 因時而借

1.1.1 依山而借

郊野地和山林地的園林得天獨厚，常就地取景，因借山和雪造景，形成清冷高遠的意境。杜甫曾在其浣花溪草堂做《絕句》：“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里船”描繪了草堂的借景。浣花溪草堂是杜甫在“安史之亂”時，流寓成都所建的郊野別墅。草堂所借的是西嶺雪山和雪山上千年不化的積雪。幽窗、雪山、積雪由近到遠，由低到高，由暗到明，由幽深到開闊，形成具有深遠、高遠意境的雪山圖。如果杜甫草堂是遠借雪景，白居易的廬山草堂則是鄰借冬雪。白居易在《廬山草堂記》寫道“春有錦繡谷花，夏有石門澗云，秋有虎溪月，冬有爐峰雪”，草堂選址山林地，正對香爐峰而設(shè)，適逢冬日落雪，山巒之間，竟染銀白，于草堂之中賞雪落，聽鐘聲，頗具天然野趣，令人神往。

1.1.2 因雪理木

在園林內(nèi)部景觀營構(gòu)時，文人造園家們常將雪意象與松、柏、梅、竹等相結(jié)合，以形成更為豐富的冬日景觀，表現(xiàn)更深邃的意境空間。宋朱常文在其《樂圃記》中詳細記述了樂圃園內(nèi)的景物設(shè)計?！捌溟g則松、檜、梧、柏、黃楊、冬青……雖霜雪之所催壓……而氣象未衰”，擎雪之松柏、冬青、黃楊等不減風貌，傲然挺立，頗具威武不能屈的氣勢。雪與梅也是文人非常喜愛的賞景組合，“雪晴蕭散曳笻枝,小塢尋梅正及時”“薄暮詩成天又雪，與梅并作十分春”“年年雪里，常插梅花醉”……在文人詩作中，就多有描寫雪梅相襯之景?！氨褐φ彰肺?，一林便作奇書讀”描繪的便是文園雪景。清朝時期私園興盛，如東地區(qū)的文園和綠凈園以景象秀異，建筑精巧，頗具盛名。兩者皆為汪氏園林，文園為汪澹庵所建，意為后世子孫建讀書住所。其子汪之珩能詩善畫，精于造園，后擴建文園。綠凈園為汪之珩之子汪為霖所建。兩園皆將雪意象與梅、書屋結(jié)合。文園于讀梅書屋外群植梅樹（圖1），綠凈園則于古香書屋外孤植黃梅（圖2）?！叭╈V，磬萼齊舒，每一繙書，恒與卷軸爭其馣馤?！盵1]每臨冬日，書屋外冰雪封地，梅花凌寒盛放，書屋內(nèi)書聲朗朗，形成清冷絕異又鼓舞人心的意境。除了與梅組景，文人也喜將雪與竹組景。南宋文學家陸游有詩云：“雪重從壓竹，竹折有奇聲?！泵鞔貢腋咤ル[居西湖時寫道“飛雪有聲，惟在竹間最雅。山窗寒夜，時聽雪灑竹林。淅瀝蕭蕭，連翩瑟瑟，聲韻悠然，逸我清聽。忽爾回風交急，折竹一聲，使我寒氈增冷?！鼻鍟r江南著名的袁枚隨園也有“領(lǐng)略于梅花枝上，固矣。然壓竹之聲，枕上驚聞，亦稱清絕”[2]的巧妙心思。由此可見，雪竹相配，文人多借其壓竹之聲。雪夜，厚雪壓竹，萬籟俱寂，一聲清響，靜謐清奇的氛圍油然而生。

自然雪景的因借，與山巒、植物組景最為常見，也有部分與建筑相映襯。如清蘇州知府蒯子范擴建后的惠蔭園中的八景之一——棕亭霽雪，雪后放晴，透亮晶瑩的雪覆于棕亭之上，亭雪相映，小巧輕盈，成為冬日一景。還有雪與青燈，袁枚之孫袁祖志在《隨園瑣記》中記錄了隨園的一處勝景，“倉山之東有永慶寺院……每當朔望及佛誕之夜，其上必遍燃燈，塔燈明月，雪時尤為奪目，此等奇景，他園罕有。”[3]遠處古寺、閃爍佛燈、明凈白雪，營造了靜謐祥和又溫暖人心的意境氛圍。

1.2 象形而仿

文人園林的仿雪景觀，以植物仿雪居多，其次是石和水花。蘇州拙政園的“雪香云蔚亭”中“雪香”即喻亭旁的白梅，隨園的“小香雪?！蓖怯髦干较碌?00株梅花。植物仿雪中以梅喻雪實為最多，還如明王世貞弇山園的“香雪徑”，明陳所蘊日涉園的“香雪嶺”等，不一例舉。其他植物仿雪還如文園，文園的“紫云白雪仙槎”中“白雪”則指園中大至十圍的白丁香和繡球樹。蘆花也是仿雪的天然素材，明清時期河北申氏岵園借滏河兩濱叢蘆，形成“兩岸蘆花飛白雪，午橋煙里一舟來”的景觀，層層疊疊的蘆花之間，小舟緩緩而行，極具詩情畫意?！都t樓夢》大觀園中的蘆雪庵是群芳冬日賞雪啖肉，吟詩作樂的地方，“蓋在傍山臨水河灘之上，一帶幾間，茅檐土壁，槿籬竹牖，推窗便可垂釣，四面都是蘆葦掩覆”，正是蘆雪庵題名由來。秋日蘆花如雪，冬日庵外大雪，延長了該景點雪意象的時間范圍。

以石仿雪，最為著名的便是揚州個園四季假山中的冬山（圖3），其位于透風樓月軒廳北的南墻之下，由潔白如雪的宣石平疊而成，宣石內(nèi)含石英，迎光閃閃發(fā)亮，背光耀耀放白，觀之有積雪未消之意。冬山一景不用植物以象征荒漠疏寒，南墻開多個圓窗寓意北風呼嘯，西墻開圓洞可窺春景，具有隆冬雖屆，春天在即的深刻意蘊[4]。除宣石仿雪之外，還有明礬石，如明太倉王氏的麋場涇園以白色的明礬石象征覆雪的小山。

以水仿雪的如寒山別業(yè)，明代高士趙宦光遷居寒山守孝后，倚借寒山得天獨厚的山水環(huán)境，鑿山疏泉，筑室培林，興建寒山別業(yè)。其中最為秀麗壯觀的是“千尺雪”一景，巖壑之間，瀑布飛流而下，水花如白雪飛落。

1.3 題刻點睛

景聯(lián)題刻是中國古典園林獨特的構(gòu)園要素，通過景題的點染，更能烘托場景氣氛，深化景觀意境。整理發(fā)現(xiàn)，文人園林中與雪意象相關(guān)的景聯(lián)題刻數(shù)量可觀。從景聯(lián)題刻的表達內(nèi)容來看，有狀景寫實、借雪抒情、托雪言志3類。狀景寫實，除上文所提到的“棕亭霽雪”“雪香云蔚亭”“蘆雪庵”等表現(xiàn)園林景觀的題刻外，還有狀寫園居生活的，如清揚州八怪之一的高鳳翰在《人境園腹稿》中提到其構(gòu)思中的人境園“暖室者三楹”“而額其上曰‘雪窟陽春’”，意指雪中暖室會客的園居活動。借雪抒情類，如清盛康居時的蘇州留園的“佳晴喜雨快雪之亭”，這是一塊聚集了詩文碑帖之語而成的匾額。其中，“佳晴”取自宋代范成大的“佳晴有新課”詩句，“喜雨”取自《春秋谷梁傳》中“喜雨者，有志于民也”句意，“快雪”取自晉代王羲之《快雪時晴》帖，妙合而成“佳晴喜雨快雪之亭”，表現(xiàn)園內(nèi)景物四時皆好，表達園主對園子的喜愛和曠達的胸懷。托雪言志類，借雪意象或與雪意象有關(guān)的典故，表達園主的志向和意愿，如蘇州獅子林的“立雪堂”。獅子林原為元代寺園，“立雪堂”為法堂匾額，取自《景德傳燈錄》典故，禪宗二祖慧拜見達摩祖師，雨雪交加，不為所動，天明，積雪沒及膝蓋，達摩見其心誠意篤，收其為弟子。匾額以“立雪”典故，表達志誠之意。

2 文人園林中雪意象的精神內(nèi)涵

2.1 如今好上高樓望，蓋盡人間惡路岐——高潔

受中國傳統(tǒng)哲學觀的影響，中國古代知識階層對自然有著深切的感情和獨立的思考。自然山水，風花雪月，不只是風景，更是一種人格和精神的象征。雪，質(zhì)潔明凈，文人將這一自然產(chǎn)物作為人格高潔的文化象征。明代書畫家文徵明有云：“古之高人逸士，往往喜弄筆作山水以自娛，然多寫雪景者，蓋欲假此以寄其歲寒明潔之意耳?！盵5]文人園林是文人理想實踐的產(chǎn)物，是詩畫藝術(shù)的集合，無論是造景寫意還是景聯(lián)題刻，園林中雪意象的運用都體現(xiàn)了文人雅士對高潔人格的崇敬和追求。蘇軾被貶黃州的居所“雪堂”，四壁繪雪，表達高潔出塵之意。明代王心一在其《歸田園記中》中闡明了其“蘭雪堂”取名由來，借李白《別魯頌》“獨立天地間，清風灑蘭雪”，標榜如蘭清香如雪明潔的品格。清時海鹽張氏家族的藏書園林涉園的“臥雪門”“臥雪坡”，借袁安臥雪的典故表達安貧樂道的思想。與雪共同組景的對象梅、竹亦是歷來文人心中君子的象征，“墻角數(shù)枝梅，凌寒獨自開”“高標逸韻君知否？正在層冰積雪時”“無人賞高節(jié)，徒自抱貞心”等，皆映射文人內(nèi)心。

3. 個園冬山

4. 雪溪圖（唐 王維）（源自網(wǎng)絡(luò))

5. 雪景寒林圖（北宋 范寬）（源自網(wǎng)絡(luò))

2.2 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隱逸

隱逸文化與世俗文化相對，以追求內(nèi)心平靜為目標。在中國傳統(tǒng)文化中，隱逸文化雖然一直處于非主流地位，但是卻是貫穿中國文明史的重要文化現(xiàn)象。當理想與現(xiàn)實發(fā)生矛盾，統(tǒng)治階級的思想與文士階層的意志發(fā)生沖突時，文人多選擇隱逸的處世態(tài)度。在中國古典詩畫中，多有以雪表達隱逸的人生態(tài)度。李白在《商山四皓》中寫道：“偃臥松雪間，冥翳不可識”，借松林雪景來贊譽商山四皓不與世俗茍同的高尚情操和隱逸生活。王維隱居輞川所繪的《雪溪圖》（圖4），白雪皚皚、江村寒樹、野水孤舟，充滿禪意詩情，表現(xiàn)了作者淡泊名利，隱逸于世的心境。北宋繪畫大師范寬的《雪景寒林圖》（圖5）描繪的是秦隴山川雪后之景，深谷寒林之間蕭寺掩映，流露著范寬隱逸遁世的向往。明代著名造園家計成在《園冶》中寫道“恍來臨月美人，卻臥雪廬高士”，大雪覆廬，隱士酣睡，也將雪意象和隱士聯(lián)系起來。在具體的文人造園實踐中，清蘇州程文煥逸園中的“釣雪槎”，清蘇州查世倓鄧尉山莊的“釣雪潭”，清揚州秦氏意園的“聽雪廊”等，何者釣雪，何者聽雪，唯獨閑人爾，皆表現(xiàn)了園主隱逸的生活和心境。

2.3 雪霽萬里月，云開九江春——曠達

文人描繪雪的詩文多不勝數(shù)，其中提及的雪意象亦有多樣，如“飛雪”“冰雪”“殘雪”“雪晴”等。而在文人園林的景聯(lián)題刻中，以“晴雪”“雪霽”“快雪”意象居多，如上海豫園的主廳堂“晴雪堂”，蘇州拙政園東部的西磚額“雪晴”，蘇州惠蔭園的“棕亭霽雪”，蘇州留園的“佳晴喜雨快雪之亭”，明代金陵名園顧文莊遯園的“快雪堂”等?！把┣缟缴诌b碧，輝映江南北”“雪霽萬里月，云開九江春”等，著墨于雪晴、雪霽的詩句多描寫雪止天晴的壯麗，抒發(fā)開闊歡快的心情。而“快雪”取自王羲之《快雪時晴帖》“快雪時晴，佳想安善”，也是與天晴相關(guān)的意象。文人園林多是文人政治失意后營建的隱居之所。雪晴，雪止天晴，開闊明凈，表達了文人政治受挫后的平和曠達和對美好生活的希冀，是文人生活智慧的體現(xiàn)。

3 文人園林中的生活美學和造園思想

3.1 生活美學

園林是文人文化生活的綜合展示空間[6]，文人園林中雪意象的運用折射出了傳統(tǒng)文士階層的生活方式和審美逸趣。

6. 溪山品茗圖（明 謝時臣）（源自網(wǎng)絡(luò)）

7. 蘆雪庵雅集（清 孫溫）（來源于《清 孫溫繪全本紅樓夢》）

3.1.1 賞雪吃茶

《人境園腹稿》中提到的“雪窟陽春”，個園的“透風漏月軒”等，是園主設(shè)計的冬日圍爐賞雪吃茶的場所?！伴e來松間坐，看煮松上雪”“融雪煎香茗，調(diào)酥煮乳糜”……文人將雪水烹茗視為高人雅事。《園冶》有云“棹興若過剡曲，掃烹果勝黨家”，劃船到剡溪訪友，掃雪烹茶的意境遠勝粗俗的宴飲，描繪了文人冬日園居生活的溫馨場景。小爐沸水，清香凌冽，或獨自品茗，或兩三好友，圍爐賞雪，閑話詩書，皆頗為雅致（圖6）。

3.1.2 文人雅集

《紅樓夢》大觀園中蘆雪庵雅集，庵外琉璃世界，屋內(nèi)群芳啖肉作詩，好不熱鬧（圖7）。清蘇州怡園“南雪亭”借南宋潘庭堅會友的典故，意在廣交朋友，匾額上有杜文瀾跋云：“周草窗云，昔潘庭堅約社友，聚飲于南雪亭梅花下，傳為美談。今艮庵主人新辟怡園，建亭于中，種梅多處，亦顏此二字，意蓋續(xù)南宋之佳會?！盵7]（怡園和潘庭堅的“南雪”皆是仿雪，實指亭南叢植的梅花）

3.1.3 雪梅伴讀

文園和綠凈園的書屋外皆植梅花?！安唤?jīng)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梅花是堅忍不拔，勤奮刻苦的象征，冬日，冰雪封地，院內(nèi)梅花傲然盛放。此情此景，正能激勵書屋內(nèi)子孫刻苦研讀，兩者相映成趣，振奮人心。

3.1.4 雪堂悟禪

獅子林的“立雪堂”原是禪宗傳法之處，寺園建成后，當時眾多詩人畫家前來參禪。明張鳳翼樂志園的“雪珂庵”也是“以奉大師”的精舍，“庵中一幾、一蒲團、一缽、一磬，佛書數(shù)卷”[8]，雪浪大師曾居住于此。雪是禪宗中很重要的意象，在禪宗中，雪干凈純粹，象征著大智慧，“雪山童子”“立雪斷臂”“法融講禪”等都與雪意象相關(guān)。因此，法堂名多含雪意象，亦不足為奇。文人園林中的法堂精舍反映了文人的習禪風氣。禪宗本土化后超越禪宗教義具有普遍的思想理論價值，中國傳統(tǒng)文人講究修身養(yǎng)性，完善人格，具有儒學背景的文人也樂于結(jié)交禪僧，參禪悟道，與園林中靜心修養(yǎng)，度習禪理，豐富內(nèi)心。

3.2 造園思想

3.2.1 雅致天然

白雪紅梅、燈雪輝映、暖室香茗、雪中詩會……可以看出園內(nèi)風景之雅和園居生活之雅。文士階層的思想追求不同于流俗，其追求雅致的高級趣味。文人園林是滿足園主雅致生活趣味的活動空間，其風景也應(yīng)是淡雅高潔，滿足園主心靈寄托和精神蘊藉的需求。文人造園亦追求天然，從園林中雪意象的營造看來，園內(nèi)景觀營建或借園外佳山寒雪，使園內(nèi)與園外自然風光渾為一體；或內(nèi)借雪成景，一派天然純凈的冬日風光；或仿造雪景，表達對自然的崇敬和熱愛。

3.2.2 巧于因借

雪意象的運用折射出文人造園巧妙的借景手法。因時而借，自然雪本身就是冬日的氣候意象，文人造園能夠巧妙地借用這自然意象入景，形成豐富的意境?？v觀文人園林，不止雪，庭院之月、濤濤松風、夏雨芭蕉、秋雨殘荷都是文人因時而借的匠心。單就雪意象的因借而言，借色，雪質(zhì)地潔白，雪與紅梅，雪與翠竹，雪與棕亭，雪與青燈等，大片的白雪與其他色彩形成鮮明對比，增強視覺感受；借聲，雪厚壓竹，其聲清奇，以聲入景，觸人心弦；借形，梅花、繡球、蘆花、水花等，形似白雪，構(gòu)成別樣的爛漫雪景。

3.2.3 意蘊豐富

文人園林中的雪意象被賦予了豐富的精神內(nèi)涵，或表達崇尚高潔；或表達退而隱逸的人生選擇；或表達對困境的曠達樂觀；或表達對美好生活，光明前景的心愿寄托。在文人園林中，風意象、花意象、月意象等都包含了文人的思想價值取向和情感表達。豐富的景觀意蘊是中國古典園林的特色，文人因其博學洽聞或仕途經(jīng)歷，其造園更是熔鑄了其生平志向和人生感悟的豐富表達。意蘊與多種多樣的景組合，形成不同層次的意境，而意境的高低決定了園林藝術(shù)水平高低。

4 結(jié)語

在中國古典文人園林中，雪意象的運用可以分為3類：因時而借、象形而仿、題刻點睛。結(jié)合與雪相關(guān)的詩文、畫作以及園記，可以看出傳統(tǒng)文人高潔、隱逸、曠達的人生態(tài)度；體現(xiàn)了文人賞雪吃茶、集會作詩、雪梅伴讀、雪堂悟禪的生活美學；表現(xiàn)出雅致天然、巧于因借、意蘊豐富的文人造園美學思想。在整個探究過程中，我們可以看出中國傳統(tǒng)文人熱愛自然，善用自然。在文人園林的形成中，文人獨立完整的人格是造園的首要前提，在造園表達中皆是文人人格的體現(xiàn)。文人高潔、隱逸、曠達的人生態(tài)度決定了園居生活和園居環(huán)境的不流于俗。通過本文的探究，加深了對古代文人造園思想和造園手法的認識，同時文人園林中雪意象的表達可以為現(xiàn)代園林冬景營造、氛圍渲染以及景點命名提供借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