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飛霞，王銀，黃明河

從溫陽扶正論治癌癥思路探討

黃飛霞1，王銀2，黃明河3

1.香港大學深圳醫(yī)院，廣東 深圳 518103；2.北京中醫(yī)藥大學深圳醫(yī)院，廣東 深圳 518100；3.廣州中醫(yī)藥大學附屬深圳市中醫(yī)院，廣東 深圳 518033

本文基于溫陽扶正對癌癥辨治進行探討，認為陽氣虛衰是癌癥發(fā)生主要病機，因此溫陽扶正是癌癥治療的主要方法；而溫陽與健脾補腎相結合是癌癥治療的重要法則，溫陽與祛瘀化痰、解毒散結相結合是癌癥治療的重要手段。

癌癥；溫陽扶正；辨證論治

目前西醫(yī)對失去手術根治機會的癌癥患者只能采取放化療等方法，但因存在嚴重不良反應，療效并不理想。而中醫(yī)治療不良反應小，辨證論治可取得“人瘤共存”效果。筆者臨床發(fā)現(xiàn)，癌癥患者之所以發(fā)病并不斷進展，乃正氣不足，陽氣虛衰所致，故提出溫陽扶正是癌癥治療的根本法則，茲探討如下。

1 陽虛正虧是癌癥主要病機

癌癥屬中醫(yī)學“積聚”“癥瘕”等范疇。筆者認為，其發(fā)生是在陽虛正虧基礎上，伴隨血瘀痰結毒聚而成。陽虛失于運化則生痰濁，失于溫通則血瘀，痰瘀郁聚而結成毒，即癌毒。陽氣虛衰、正氣不足是癌癥產(chǎn)生的主要病機。李可老中醫(yī)明確指出，“腫瘤起于陽衰寒濕凝聚成積，治腫瘤不外虛則補之，塞則通之、溫之、削之、磨之、托之、消之，大實則破之，腫瘤的轉(zhuǎn)歸，心中不能有癌，但存顧元氣之想，保得一分元陽，便有一線生機。元陽強一分，瘤即消一分”。張景岳認為“陽動而散，故化氣；陰靜而凝，故成形”。西醫(yī)認為，惡性腫瘤是基因損傷致基因突變，表現(xiàn)為細胞的生長失控，缺乏分化而異常增生。從中醫(yī)學角度而言，細胞分化與增殖分別是“陽化氣”與“陰成形”的作用使然，陽化氣不足，則不能調(diào)控陰成形，表現(xiàn)為細胞分化能力低下，不能成熟，畸形生長且旺盛。低分化即氣化不足，為陽氣不足；高增殖即成形有余，為陰有余，最終導致腫瘤細胞的積聚及無限增殖。

癌癥患者常見局部或周身頑固性疼痛，患處皮膚無紅腫，觸之不熱或僅微溫，伴乏力氣短、畏寒自汗、倦怠乏力、少氣懶言、腰酸喜臥、納少便溏等，舌質(zhì)淡黯或齒痕，少苔或無苔，脈沉細無力，皆為陽虛之象。《素問?調(diào)經(jīng)論篇》有“血氣者喜溫而惡寒，寒則泣而不能流，溫則消而去之”。有形的癌癥屬陰邪，是陽不化氣致陰邪成形的結果，治療應重視陽氣，故“溫藥和之”是正法，通過甘溫益氣以“生少火”之氣，則可“養(yǎng)正積自消”。藥理研究表明，溫陽藥具有直接抑制或殺滅腫瘤細胞[1-2]、誘導分化和凋亡[3-4]、增強免疫[5]及抑制腫瘤侵襲和轉(zhuǎn)移的作用[6-7]，這些均為溫陽法治療腫瘤提供可靠證據(jù)?？傊?，陽虛是導致癌癥發(fā)病的主要病機，溫陽法是其主要治療方法。

2 溫陽與健脾補腎相結合是基本治法

張介賓認為“脾腎不足及虛弱失調(diào)之人，多有積聚之病”。溫陽與健脾補腎相結合實質(zhì)為溫補脾腎。腎為“先天之本”“命門之火”，腎中真陽是人體一切機能活動之動力，五臟六腑功能得以正常運轉(zhuǎn)，有賴于腎中真陽溫養(yǎng)。老年人易患癌癥，源于其腎陽不足，中青年患者乃其腎陽早衰，王冰提出“益火之源，以消陰翳”就是溫補腎陽，陰邪癌癥則為之消散。已知惡性腫瘤發(fā)生與免疫功能（主要是細胞免疫）低下有關，補腎藥對免疫功能有良好調(diào)整作用[8]。

脾胃是后天之本，主運化水谷精微，滋養(yǎng)五臟六腑，又是氣血生化之源，故“有胃氣則生，無胃氣則死”。若脾之陽氣能及時得到充養(yǎng)，則人體生命活動得以維持。腎陽者，真陽也，乃一身陽氣之根本，能溫煦全身各臟器之陽，陽虛之治本在脾腎。顧護脾胃是癌癥治療的第一要義，但扶其正，首先救胃氣，保得一分胃氣，存得一線生機。脾胃一敗，生機頓滅。尤其晚期患者，脾腎兩本虧極，生命垂危。此時只可全力著眼整體，扶陽助正，先救護脾腎兩本。人之陽氣以脾陽、腎陽為根本，腎陽不足則不能養(yǎng)五臟，中焦無火助則化生無源，脾陽虧虛則不能滋養(yǎng)腎陽，久之則命門火衰，故溫陽當以脾腎兩臟為主。溫補脾腎則使陽氣得復，陽氣旺盛則可抵御癌癥對人體之侵害，也可使痰飲、瘀血、寒積得以氣化消散。溫補脾腎為扶助陽氣最有效手段，陽氣正常即可直接抑制或殺滅腫瘤細胞，誘導腫瘤細胞分化、凋亡、增強機體免疫力，抑制腫瘤侵襲與轉(zhuǎn)移?？梢?，溫補脾腎是治療癌癥的基本法則。

3 溫陽與祛瘀化痰、解毒散結相伍是治療重要手段

陽氣盛則能化氣，溫煦和推動機體的生命活動，五臟六腑的氣機運行、精血津液的氣化等都有賴于陽氣的正常。陽虛則運化不利，水液、陰精代謝障礙，凝聚成痰，痰阻氣機，陽虛失于溫通則血行不暢，脈絡壅滯則可成瘀，痰瘀相搏日久形成腫塊，久蘊而化成熱毒或癌毒，《靈樞?百病始生》所謂“溫氣不行，凝血蘊里而不散，津液澀滲，著而不去，而積皆成矣”?？傊┌Y發(fā)病總由陽虛在先，痰瘀毒結在后；陽虛為本，痰瘀毒結為標。

溫陽藥多有開癖行滯功效，可助攻堅積、破壅滯、消痰凝、逐濕濁，使郁結升達，血氣流通，削伐有形之積，祛瘀生新。溫陽藥與祛瘀化痰、解毒散結同施，正適宜陽氣虛衰而有痰瘀毒結患者，標本同治。陽虛腫瘤患者雖陽氣虛衰，但由此而產(chǎn)生結塊、熱毒、癌毒，其本雖虛，但標癥甚急。故此時宜在溫陽基礎上，酌以祛瘀化痰、清熱解毒、軟堅散結，可收標本同治之效。

4 典型病例

患者，男，58歲，2016年6月5日就診。1年前發(fā)現(xiàn)肝癌而未手術及化療?？滔拢好纥S，乏力，右脅疼痛，尿黃，胃納欠佳，頭暈口干，畏寒肢冷，舌淡紅，苔少，舌底靜脈充盈，脈弦細。2016年6月3日CT示“肝內(nèi)多發(fā)占位病變并轉(zhuǎn)移，最大64 mm×65 mm”。查：γ谷胺酰轉(zhuǎn)肽酶（GGT）77 U/L，乙型肝炎病毒-脫氧核糖核酸（HBV-DNA）陽性，甲胎蛋白（AFP）1850 ng/mL。西醫(yī)診斷：乙肝病毒感染，慢性乙型肝炎，肝硬化，原發(fā)性肝癌。中醫(yī)辨證：疫毒內(nèi)蘊，脾腎虛寒，瘀血積聚，癌毒蘊結。治宜溫補脾腎、益氣養(yǎng)血、活血化瘀、解毒散結。方擬溫陽扶正解毒湯：制附片10 g，干姜10 g，黃芪30 g，黨參30 g，麩炒白術15 g，靈芝30 g，枸杞子30 g，黃精20 g，淫羊藿20 g，半枝蓮30 g，三七粉（沖）6 g，菟絲子20 g，甘草10 g，熟地黃20 g，藤梨根120 g，白花蛇舌草30 g，冬凌草30 g，桑寄生30 g，當歸15 g，莪術15 g。每日1劑，首次水煎50 min，第2、3次各煎30 min，分3次飯前0.5～1 h服。另口服抗癌解毒粉：水蛭60 g，壁虎100 g，田七100 g，全蝎60 g，蜈蚣25條，共研細末混勻。初始2個月每次5 g，每日2次，之后每次3 g，每日2次，飯后1 h服。連續(xù)服用5個月。

2016年11月1日二診：自述肝區(qū)不痛，時有畏寒，口干乏力，尿色稍黃，怕熱，舌尖邊紅，苔白薄少，舌底靜脈充盈，脈弦細數(shù)，守方去麩炒白術、淫羊藿，改制附片、干姜各6 g，加生地黃20 g、北沙參30 g，繼服13個月。

2018年1月22日三診：納可，大便正常，無畏寒怕熱，無乏力，右脅不痛，尿清寐可，舌淡紅，苔白，舌底靜脈充盈，脈弦細。守方繼服4個月。2018年5月10日四診：上腹脹，大便量少，夜寐欠佳，復查增強CT示“肝右葉腫塊45 mm×40 mm”，AFP 650 ng/mL。守方加枳實20 g、萊菔子（打碎）20 g，抗癌解毒粉服法同上。另以泡足方（免煎顆粒：雞血藤30 g，花椒20 g，紅藤30 g，首烏藤30 g，合歡皮30 g），睡前30 min以熱水沖調(diào)泡足。再用藥1個月后，病情穩(wěn)定，考慮其肝癌已3年，且用藥后，病情較為穩(wěn)定，身體狀況良好，故仍以抗癌解毒粉口服，每日3 g，并用溫陽扶正解毒湯（方中附子、干姜各改用5 g），每劑水煎2次，分2 d口服，每日1次，以鞏固維持療效。

按：癌癥的發(fā)生，首先是人體陽氣虛損，正虛不能抗御邪毒，再由痰瘀濁毒蘊結而成。陽不化氣，痰飲、血瘀、寒積膠著不解，久則形成腫塊，發(fā)為腫瘤。所以，治療腫瘤首先應溫陽扶正，兼顧祛痰化瘀、散結解毒。溫陽扶正即增強患者機體免疫功能，這是治病之本。溫陽扶正法最重要的是溫補脾腎、益氣養(yǎng)血，使機體免疫功能恢復正常，進而遏止腫瘤發(fā)生發(fā)展?？拱﹦t在此基礎上（治本）才去針對腫瘤細胞，酌以祛痰化瘀、散結解毒法（治標），分別抑制、分化、瓦解腫瘤細胞。溫陽扶正解毒湯是通過大劑足量之附子、干姜、黃芪、黨參、麩炒白術、枸杞子、黃精、淫羊藿、靈芝、菟絲子、桑寄生、當歸溫補脾腎、益氣養(yǎng)血，莪術、三七活血化瘀，白花蛇舌草、半枝蓮、冬凌草、藤梨根祛痰散結、解毒抗癌，這些藥物有良好的增強免疫功能與抗腫瘤作用。再與抗癌解毒方共同服用，其活血軟堅、化瘀祛痰、散結解毒之力倍增，故適用于中晚期腫瘤患者，或不愿手術、放化療的患者。癌毒集兇、頑、痼于一體，發(fā)病后其病勢險惡，病位較深，且與痰瘀相互搏結，故非蟲類搜剔之品不能引藥力達患處而收搜毒、剔毒、除毒之功。臨床治療惡性腫瘤時，筆者常予抗癌解毒方配合溫陽扶正解毒湯。本案連服溫陽扶正解毒湯5個月后，雖諸癥好轉(zhuǎn)，但出現(xiàn)口干、乏力、怕熱等傷陰之象，故減方中麩炒白術（因納食正常）、淫羊藿，附子、干姜減量應用，再加生地黃、北沙參溫陽滋陰并用，使“陰得陽生而泉源不竭”，“陽得陰助而生化無窮”。溫陽藥可使抗體形成提前，而滋陰藥可使抗體存在時間延長，共同作用于機體，陰陽調(diào)和，其病自除。本案經(jīng)此二方聯(lián)合治療后，帶癌生存已3年有余，療效滿意。

5 討論

《素問?生氣通天論篇》云：“凡陰陽之要，陽密乃固……陰平陽秘，精神乃治，陰陽離決，精氣乃絕?！比f物無陽不生，無陰不長，人亦如此，生長壯老已，全賴一團陽氣運轉(zhuǎn)，陽氣是人體健康的動力。若陽氣虛衰，則陰寒凝滯，痰瘀內(nèi)阻，氣血不行，輕則為聚，久則成積。人體陽氣以脾陽、腎陽為根本。腎陽不足則不能溫養(yǎng)五臟，中焦無火相助則化生無源；脾陽虧損則不能滋養(yǎng)腎陽，久則命門火衰，故溫陽當以脾腎兩臟為主。臨床常用附子、肉桂辛熱以補火助陽，桂枝、干姜溫中散寒、溫通血脈，仙茅、淫羊藿、補骨脂、菟絲子溫腎壯陽，人參、黃芪、黨參、麩炒白術調(diào)補脾胃。溫陽益氣相伍則陽氣得復，陽氣旺盛可調(diào)和臟腑，溫養(yǎng)血脈經(jīng)絡以抵御邪氣侵害，也可使痰飲、血瘀、寒積、結塊得以消散。臨證對陽衰寒濕凝聚成積者，破冰回陽是關鍵。李可老中醫(yī)常以大溫大熱之生附子、生川烏、生草烏以開冰解凍，如三生飲（黃芪、生附子、生半夏、生天南星、干姜，炙甘草、山萸肉、紅參）、五生飲（黃芪、生附子、生川烏、生半夏、生膽南星、生白附子、干姜、炙甘草、紅參、防風、大棗）；而對癌毒熾盛者，則以攻癌奪命湯（海藻、甘草、木鱉子、醋鱉甲、白花蛇舌草、夏枯草、七葉一枝花、海蛤殼、黃藥子、生半夏、鮮生姜、玄參、牡蠣、土貝母、山慈菇、山豆根、全蝎、蜈蚣、明雄黃）為主進行治療。當然，攻癌不可過劑，顧護陽氣脾腎是取勝之關鍵。

溫陽藥不能一味追求大劑量，應酌情適量應用，以“生少火”之氣，則“養(yǎng)正積自消”。筆者在應用溫陽藥時，先從小劑量10 g開始，若陽虛改善，則可減量。但陽衰不減，可逐步增加劑量。10 g以下可不用先煎，與他藥共煎50 min即可，用量超過15 g需先煎1 h，超過30 g需先煎2 h以上，用生半夏時須配生姜，凡用烏頭類藥必配等量甘草，如此方能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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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scussion on Treatment Thoughts for Cancers Based on Theory of Warming Yang and Strengthening Vital Energy

HUANG Feixia1, WANG Yin2, HUANG Minghe3

In view of the discussion on treatment based on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of cancer from the theory of warming yang and strengthening vital energy, this article believed that deficiency of yang qi is the main pathogenesis of cancer, so warming yang and strengthening vital energy is the main method of cancer treatment; the combination of warming yang and strengthening the spleen and kidney is an important rule of cancer treatment, and the combination of warming yang, removing blood stasis and resolving phlegm, detoxifying and dissipating stasis is an important means of cancer treatment.

cancer; warming yang and strengthening vital energy; treatment based on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R273

A

1005-5304(2020)11-0125-03

10.19879/j.cnki.1005-5304.201904392

全國名老中醫(yī)藥專家傳承工作室建設項目（2018年）

黃明河，E-mail：huangminghechief@sina.com

（2019-04-26）

（2020-03-20；編輯：梅智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