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付世英

這是一則真實的故事，發(fā)生在上世紀(jì)七十年代中期，離縣城很遠的一個東部閉塞山村，它叫水溝。

水溝有八百人口，光小學(xué)生就占有四分之一近二百人。

那年我八歲一年級。在一個百花盛開艷陽高照的上午。

下課鈴聲一響，從各個教室門一涌而出的學(xué)生，像打開籠子的小鳥，一齊沖向那個并不大的操場上。她們歡快地奔跑著號叫著，踢毽子跳繩，唱歌玩球，盡情地舒展她們的天性。

正這個時候，“永明，永明。”忽然聽到有人喊我名字。我扭頭一看，付老師在辦公室門口向我招手：“永明，你回家取個盔子力！”。我好像聽得不太清楚，問同學(xué)同學(xué)也搖頭。那時候?qū)W生們都懼怕老師，尤其懼怕付老師，他天生一副黑臉膛，教學(xué)特嚴(yán)厲，經(jīng)常打人，學(xué)生見他就跟老鼠見貓見樣躲避，我哪有膽量再去問他。耳邊回響著“取個盔子”的余音，我擠出人群。心想，肯定是新調(diào)來的郭老師沒帶來盔子，付老師跟俺家關(guān)系不錯，知道我家盔子多力要個用啊。

到家一看鎖的街門。媽又去地里了，怎辦啊！付老師叫辦的事一定要辦到，不然就是個沒能力不聽話的孩子。想想，靈機一動，決定翻墻而進。院墻高，找來一堆磚頭石塊墊起來，摳住石縫使勁邁腿，上去跳進了院里。

來到廁所，一排整齊擺放的盔子，大小有六個，要哪個啊，犯難了。有大中小還有夜壺四個號型哪個最合適？我想就郭老師一人住，最小的是我們小孩用，他用中號才對。這個類型有兩個，我彎腰正撿時，忽然又發(fā)現(xiàn)個問題，兩個不一樣，一個內(nèi)壁光光滑滑口有點扁，另個口子圓圓的壁上卻長不少麻子，斑斑點點的麻子和東頭肉娃爺臉一樣難看，這該怎么選呢！選不好叫付老師說，怎就拿來個這盔子。一個光不圓，一個圓不光，都不理想。經(jīng)過一陣思考我作出了選擇，就選光的吧，或許光的好用，嫌不好再換。

拿著盔子，取出凳子翻出墻頭。腦里還想，俺家人多盔子也多，是不是選對了閑著的那個，如果選錯，至于是大爺?shù)墓霉玫哪棠痰乃齻冞€用怎辦啊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因為老師叫我取的。

提著盔子我樂顛樂顛走在大街上，感覺辦成件大事樣光彩，黑壓壓那么多學(xué)生誰家也不用就用俺家的，這分明是老師與俺家關(guān)系處得好，特感榮幸，胸口暖暖的。我雄赳赳氣昂昂地走著，迎面碰到遠方的老姨姨，她詫異地問：“娃你拿那個干啥呀？”我理直氣壯答：“來了個新郭老師用??！”

來到學(xué)校，操場上空無一人，靜悄悄的，同學(xué)們已鉆回了教室上課。我小心翼翼來到辦公室門口，張老師（女）正好出來，睜著漂亮的大眼睛問我：“拿來了嗎？”我說：“拿來了！”“在哪里呢？”“在窗臺上?！睆埨蠋熍ゎ^一看，拍著大腿笑了起來，笑得彎了腰，氣也快出不上來了。一群老師聞聲跑出來，一看個個都笑得前仰后合，“你拿來這個干啥啊！”我疑惑不解，看看這個望望那個，不知道他們在笑啥。付老師說話了：“讓你取推子你給拿來個盔子，真是——”。我恍然大悟，天呀，是我聽錯了。

老師們的大笑差點把我給羞死。我提上盔子一溜煙就往家里跑。路上又氣又委屈，付老師你怎不高點聲說清楚，叫我丟人現(xiàn)眼的。

中午回到家，我媽也笑著說，“老師教你取推子是給學(xué)生推頭呀，因為全村子就咱家有把推子！”

笑話迅速傳遍了村子，并且生了翅膀樣飛向村外。直到幾十年后今天，人們還經(jīng)常拿出來開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