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風

（鄭州師范學院文學院，河南 鄭州 450044）

對于潘岳的家世，歷史上保存下來的資料很少，《晉書·潘岳傳》中僅提到：“祖瑾，安平太守。父芘，瑯邪內(nèi)史?！睋?jù)《漢書·百官公卿表》：“郡守，秦官，掌治其郡，秩兩千石。有丞，邊郡又有長史，掌兵馬，秩皆六百石。景帝中二年更名太守?！薄逗鬂h書·百官志五》：“每郡置太守一人，兩千石，丞一人?！?又《后漢書·孝安帝紀》載:“延光元年？（122年）五月己巳，改樂成國為安平，封河間王開子得為安平王?！薄逗鬂h書·朱樂何列傳》注:“安平，郡，冀州所部?！逼鋾r為永興元年（153 年）。由此可推得：潘岳的祖父潘瑾應(yīng)是東漢時的安平郡太守，相當于后來的五品官員。至于潘岳的父親潘芘，任瑯琊內(nèi)史，則應(yīng)該是在西晉?！稌x書·武帝紀》載，司馬炎登基以后，大行分封宗室功臣，司馬炎的第九子司馬倫被封為瑯琊王。潘芘任瑯琊內(nèi)史當于此時，其官品也應(yīng)為五品。

潘岳的祖父、瑾父為誰，史料中未曾提及，倒是在《晉書·潘岳傳》末提及了從子潘尼。潘尼也是西晉著名文學家，《晉書》中有傳。其傳曰：“尼字正叔。祖勖，漢東海相。父滿，平原內(nèi)史?！边@里提到的潘尼的祖父勖，即潘勖，《三國志》卷一《武帝紀》注：“勖字元茂，陳留中牟人”。又《三國志》卷二十一《魏志·衛(wèi)凱傳》末也有記：“建安末，尚書右丞河南潘勖……亦與覬并以文章顯。”裴注引《文章志》中說：“勖字元茂，初名芝，改名勖，后避諱，或曰勖獻帝時為尚書郎，遷右丞。詔以勖前在二千石曹，才敏兼通明習舊事，敕并領(lǐng)本職，數(shù)加特賜，二十年，遷東海相。未發(fā)，留拜尚書左丞。其年病卒，時年五十余，魏公九錫策命，勖所作也。勖子滿，平原太守，亦以學行稱。滿子尼，字正叔……” 可見，潘勖不僅是東漢末年的四品大員，而且還是一位大文章家。據(jù)趙翼《廿二史札記》，自從冊封曹操開始有九錫文，“其后晉、宋、齊、梁、陳、隋皆用之。其文皆鋪張典麗，為一時大著作。”《文心雕龍·詔策》也稱“建安之末，文理代興，潘勖九錫，典雅逸群。”

而潘勖的父親為誰，卻沒有記載。但是，《晉書》說潘尼是潘岳的從子，那會不會潘瑾即為潘勖之父呢？即：潘勖—潘滿—潘尼,潘瑾｛潘芘—潘岳}

但無文獻可征。而原中華書局總編輯傅璇琮先生則考證認為，“潘勖和潘芘當非親兄弟”如果確實如此，那么，潘勖和潘芘也應(yīng)當是堂兄弟。

至于潘勖的兒子潘滿，雖無傳記，但從曾任晉“平原太守”、“以學行稱”等這些記載中，可以想見潘滿應(yīng)該對文章家學有很好的繼承，聲名揚于當世，并為時人所稱道。

至于潘尼，《晉書·潘尼傳》是這樣記載的：“尼少有清才，與岳具以文章見知。性靜退不競，唯以勤學著述為事……太康中，舉秀才，為太常博士。歷高陸令、淮南王允鎮(zhèn)東參軍。元康初，拜太子舍人……及趙王倫篡位，孫秀專政，忠良之士皆罹禍酷。尼遂疾篤，取假拜掃墳?zāi)?。聞齊王冏起義，乃赴許昌。冏引為參軍，與謀時務(wù)，兼管書記。事平，封安昌公。歷黃門侍郎、散騎常侍、侍中、秘書監(jiān)。永興末，為中書令。時三王戰(zhàn)爭，皇家多故，尼職居顯要，從容而已。雖憂虞不及，而備嘗艱難。永嘉中，遷太常卿。洛陽將沒，攜家屬東出成皋，欲還鄉(xiāng)里。道遇賊，不得前，病卒于塢壁，年六十余。”

此外，《潘岳傳》末還提到了和潘岳一起被處死的家族成員：“岳母及兄侍御史釋、弟燕令豹、司徒掾據(jù)、據(jù)弟詵，兄弟之子，己出之女，無長幼一時被害。”可知，潘岳還有四個兄弟：兄釋、弟豹、弟據(jù)、弟詵。另從潘岳的《哭弟文》：“視不見兮聽不聞，逝日遠兮憂彌殷。終皓首兮何時忘，情楚惻兮?？嘈痢！?得知，潘岳應(yīng)有一弟早年夭亡，名字已不可考。還有，一個妹妹嫁到陽城劉家，這從潘岳《陽城劉氏妹哀辭》中可知：“鳥鳴于柏，烏號于荊；徘徊躑躅，立聞其聲。相彼羽族，矧伊人情；叩心長叫，痛我同生……”所以，潘岳應(yīng)該是兄弟姊妹七人。

對于潘岳的家世目前比較確切的記載只有這些。而如果追尋一下潘岳遠祖的話，就會發(fā)現(xiàn)還有一些這樣的記載：

唐林寶《元和姓纂》卷四“潘”條始引《潘岳家譜》云：“潘氏，楚公族，羋姓之後。崇子尫，生黨，漢潘瑾，后漢潘勖?！庇帧锻ㄖ尽ば帐下匀贰兑宰譃槭稀贰俺俗峙耸稀睏l云：“羋姓，楚之公族，以字為氏。潘崇之先，未詳其始?；蜓援吂{之子季孫食采于潘，謬矣。潘岳家風詩自可見。晉亦有潘父，恐自楚往也。漢有潘瑾，后漢有潘勖……”《姓氏尋源》引《潘岳家譜》也說：“楚公族羋姓之后，以字為氏。潘崇是也。晉亦有潘父，恐自楚往也……”由此可知，潘岳的先祖可能源自楚國的公族，大約以潘崇為起始，潘崇的兒子即為潘尫，孫子為潘黨。

《左傳·文公元年》載：“初，楚子將以商臣為太子，訪諸令尹子上。子上曰：‘君之齒未也，而又多愛，黜乃亂也。楚國之舉，恒在少者。且是人，蜂目而豺聲，忍人也，不可立也。’弗聽。既又欲立王子職而黜太子商臣。商臣聞之而未察，告其師潘崇曰：‘若之何而察之？’潘崇曰：‘享江芊而勿敬也。’從之。江芊怒曰：‘呼，役夫！宜君王之欲殺女而立職也?！媾顺缭唬骸乓??！顺缭唬骸苁轮T乎？’曰：‘不能?！苄泻酰俊唬骸荒??！苄写笫潞酰俊唬骸??！?，以宮甲圍成王。王請食熊蹯而死。弗聽。丁未，王縊。謚之曰靈，不瞑；曰成，乃瞑。穆王立，以其為太子之室與潘崇，使為大師，且掌環(huán)列之尹?！边@段記載告訴我們，潘崇是春秋戰(zhàn)國時期楚國楚成王的世子商臣的老師，因為幫助商臣獲得王位有功，商臣不僅把當年自己住的大房子賜予潘崇，而且還封潘崇為太師，掌控宮中的軍隊。其后，《左傳》還記載，潘崇又在伐麋的戰(zhàn)役中建立戰(zhàn)功。

潘尫也為楚大夫。《左傳·文公十六年》記載，楚莊王三年，楚國發(fā)生大饑荒，外族也趁勢入侵，楚軍非常害怕，不敢出兵，想等待國王的援軍。這時，潘尫就想出了一計：“姑又與之遇以驕之。彼驕我怒，而后可克?！?結(jié)果，打敗了外侵之敵。后來，宣公十二年，楚國攻打鄭國，因“鄭伯肉袒牽羊以逆”，楚莊王認為：“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庸可幾乎？”于是退兵三十里和鄭國講和，并派潘尫入鄭簽立盟約。

此后不久，晉國以救鄭為由，在邲展開了一場爭霸之戰(zhàn)，潘尫的兒子潘黨也參加這場戰(zhàn)役。到了成公十六年，楚國與晉國又一次交戰(zhàn)，潘黨這時為楚共公的車右。對陣之時，“潘尫之黨與養(yǎng)由基蹲甲而射之，徹七札焉。以示王，曰：‘君有二臣如此，何憂于戰(zhàn)？’王怒曰：‘大辱國。詰朝，爾射死藝?！惫?，到了戰(zhàn)場上，楚共公被射中眼睛，楚軍打敗。

除此之外，目前網(wǎng)上還有關(guān)于潘乾是潘瑾之父的說法，但無任何文獻可考。原本的《潘岳家譜》也已佚失。唯有一《溧陽長潘乾校官碑》，不僅記事不詳，而且還因時間久遠，多處已字跡模糊難辨。

那么，綜上所述，如果以上這些記載都確切無誤的話，我們大致可以這樣整理出來潘岳的家世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