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科學院院士邢球痕的長壽經(jīng)"/>
中國固體火箭發(fā)動機專家、原航天工業(yè)部第四研究院院長、中國科學院院士邢球痕已是89 歲的高齡,但依然奔波于全國各地,活躍在兩大航天集團公司的各種學術會議、調研考察等活動中。他表示:“要用畢生的精力,不斷攀登我國航天事業(yè)的新高峰。”2015年9 月3 日,邢老85 歲生日,適逢中國人民抗日戰(zhàn)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zhàn)爭勝利70 周年閱兵式在天安門廣場舉行,當他在電視屏幕中看到自己參與和研制的固體遠程戰(zhàn)略導彈在天安門廣場通過時,心中充滿了幸福感。邢老的長壽,和他淡泊名利、襟懷坦蕩、性格堅韌等有著一定的關系。
邢老申報院士的道路可謂曲折。第一次申報,由于固體和液體之爭,他得罪了不少人,申報院士也名落孫山。一向舉賢薦能、提攜后輩的中國航天“四老”之一的任新民院士始終關心著邢老申報院士之事。1998 年,任老來西安,讓院領導給邢老寫申報材料。第二年春節(jié),任老給邢老打電話,問他為什么不申報院士,可邢老回答不知道此事。任老催促他去辦,由于時運不濟,機緣不合,他又一次錯過了機會。兩次挫折,不免使邢老的內(nèi)心有些糾結:既然已經(jīng)超齡,那就不報了。他心態(tài)平和,一如既往地帶領他的團隊繼續(xù)研制“天威”導彈。然而,四院的老同志卻對邢老的落選表示不滿,丁衡高、謝光選等院士也為邢老鳴不平,認為“不給邢球痕評院士,那是虧待四院,對四院不公道”。2003 年,事情有了轉機:年齡超過65 歲的,只要有六位以上中國科學院院士推薦,可以不經(jīng)過單位審批,直接申報中國科學院院士。有人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邢老,也有人為邢老拿主意、出援手,可邢老還是有些猶豫:“算了,算了,不報了?!痹诖蠹业墓膭钕拢侠贤庠偕陥笠淮?,結果取得了成功。老戰(zhàn)友阮崇智到他家報喜時,一手拎著一瓶葡萄酒,一手拿著兩只高腳杯,一進門就大呼:“蒼天有眼吶!”
1965 年,四院奉命在寧夏銀川布點,建立新的基地。一年后,又奉命下馬,扔下未完工的基礎建設,到陜西等地重新選點。1969 年春,珍寶島發(fā)生武裝沖突,七機部指示四院“立即行動,搶建三線,加快速度,準備搬遷”。這年夏天,四院軍管會讓邢老負責41 所的選點和后建準備工作。邢老帶領大家在深山中尋找多時,也沒找到合適的地方。回到藍田后,邢老向軍管會副主任匯報選點情況,提了幾個“缺點”。副主任聽后,大為惱火,訓斥他:“靠山、分散、隱蔽、鉆洞是中央定的三線建設原則,你怎么說這是缺點?”邢老回答:“我們是搞科研生產(chǎn)的,要按科學規(guī)律辦事?!备敝魅螑佬叱膳?,威脅邢老:“要審查你一輩子!”邢老淡然一笑,回答道:“我歡迎你審查我一輩子!”又有一次,在討論選點問題時,邢老又提出不同意見,軍代表大發(fā)脾氣:“你老提意見,滾!”邢老站起來就走,軍代表無奈,只好追出去,大喊“老邢,你回來!”后來,軍管會的政治部主任換了。那天,他帶著邢老外出選點,在山頂上,他指著山下的溝壑說:“這個地方不錯,就在這兒吧。”但邢老用充足的理由把軍管會領導駁得啞口無言。最后,他們在南山東麓找到一片河谷平地,這才把41 所的后建基地給定了下來。
1972 年,邢老被任命為41 所所長,他全部的心血都投入到我國第一代潛地固體導彈心臟——固體發(fā)動機的研制上。03 機、04 機、05 機,一個型號接著一個型號,一個難題接著一個難題,個中甘苦,一言難盡。在04 發(fā)動機進入靶場前,為了解發(fā)動機的可靠性及是否能經(jīng)受意外考驗,邢老讓技術員用榔頭把完好的噴管擴散段試驗件的絕熱材料打裂,技術員不敢打,邢老鼓勵道:“讓你打你就打,我所長承擔責任!”材料打裂后,邢老又讓技術人員對裂縫進行了修補,取得了成功。這次非設計條件下的試驗,對后來的潛艇水下發(fā)射起到了關鍵作用。1982 年10 月7 日,我國舉行首次潛艇水下導彈發(fā)射。隨著一團火光騰空而起,意外發(fā)生了:導彈姿態(tài)異常,失去控制,數(shù)秒鐘后自毀在海面上。專家們迅速查找失利的原因,直到查出是控制系統(tǒng)出了問題,被懷疑的四院人才松了口氣。但在整改時,還是發(fā)現(xiàn)了尾罩上脫落插頭打擊發(fā)動機噴管的隱患。第二次能不能按時試驗,專家們還得聽從邢老的意見。邢老根據(jù)以往的經(jīng)驗,建議按時發(fā)射。當年10 月12 日,第二枚潛地導彈像一條黑色的鯨魚竄出海面,一聲脆響,驟然沖出一團火焰,裹著水霧,呼嘯著射向萬里晴空,“巨浪一號”的試射終于成功了!
邢球痕
邢老關心職工在單位里是出了名的。也許有人認為,關心職工與長壽無關。然古人云“仁者壽”,可見“仁”與“壽”之間有著一定的關系。1984 年底,四院科技人員魯詳發(fā)病危,有人告訴邢老,彌留之際的魯詳發(fā)想吃西瓜,邢老馬上電告南方出差的人,讓他帶個西瓜回來。由于季節(jié)的原因,那人沒有辦成。邢老又讓即將去北京出差的同事“一定要買個西瓜背回來”。西瓜買到后,病榻上的魯詳發(fā)眼望西瓜,流下了兩行熱淚。也許西瓜真有“神奇”作用,魯詳發(fā)吃了西瓜后,病情有所好轉,堅持了幾年后才病故。邢老的老搭檔、41 所的黨委書記邢琳離休后回到北京。2000 年,邢琳因腦梗死在當時的航天711 醫(yī)院救治,邢老每到北京都要去看望。他聽說邢琳家要換大一點的房子,但錢不夠,就召開了一個“家庭會議”,傾囊相助,給邢琳的夫人周醫(yī)生寄去了8 萬元,以解邢琳的燃眉之急。在邢琳去世前,他家終于順利喬遷新居。為此,周醫(yī)生對邢老感激不盡。1985 年,46 所所長許定宇從內(nèi)蒙古調到藍田,患上了頭痛頭暈的毛病。邢老夫婦到西安去找省醫(yī)院的一個老鄉(xiāng),為許定宇治病。后來,許定宇的夫人也病了,邢老夫婦一如既往,忙前忙后地找人為她看病,視若一家,為此,許定宇一家也非常感激邢老。
1987 年秋,四院為全院職工做年度體檢,可邢老卻以“工作這么忙,哪有時間去醫(yī)院”為由拒絕了。在醫(yī)院院長周喜義的再三勸說下,邢老總算去了醫(yī)院。經(jīng)黑白B 超檢查,結果出來了:左腎異常,有陰影,建議再查。顯然,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經(jīng)第四軍醫(yī)大學西京醫(yī)院復查,確診為癌變,建議立即動手術,可邢老還是以科研任務太忙為由,不肯去。1988 年3 月,邢老在老伴和周喜義的陪同下,住進了北京301 醫(yī)院。在手術臺上,邢老半開玩笑地對麻醉師說:“我這個人最怕疼了,多用點麻醉藥??!”所幸的是這次手術非常成功。在杭州117 醫(yī)院做化療時,邢老還在病床上寫寫畫畫,構思著新型機載導彈的雛形。一天,原航天工業(yè)部副部長劉紀原找到邢老,兩人進行了交談。他告訴邢老,部里準備調整四院的領導班子,“考慮到你的身體剛動過大手術,不能太累了,身體要緊啊!”建議邢老“不當院長了,讓你到科技委當主任,從行政壓力下解脫出來”。邢老表示堅決聽從黨組的安排,毫無異議地離開了院長的崗位。2009 年,四院原黨委書記邢鑒病危,邢老捐棄前嫌,登門看望了這位老同事,送去了真誠的慰問。邢鑒夫婦在驚異之余,感動不已。邢老豁達的胸襟,由此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