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紅豆
摘? 要:20世紀60年代,結構主義理論發(fā)端,最先出現在法國,后來波及到歐美。該理論追尋文學系統的內部秩序和規(guī)則,認為文本結構內部諸成分之間的區(qū)別性關系才是文學意義的決定性因素。因此,從結構主義角度對《牡丹亭》進行剖析,必然會為我們開辟出新的解讀視角。
關鍵詞:結構主義;《牡丹亭》;普羅普;列維·斯特勞斯
[中圖分類號]:J8?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0)-06--01
湯顯祖的《牡丹亭》,講述了男主人公柳夢梅與女主人公杜麗娘之間因情而死、又因情而生,克服重重阻礙,最終永結同心的纏綿悱惻的絕美愛情婚姻故事,作品中——男女主人公積極愛情、受到阻撓和反對、進行艱難斗爭,最后終成眷屬或鸞分鳳離——的故事情節(jié)極具經典性,這樣(或悲劇或喜?。┑墓适虑楣?jié)讀來頗有熟悉之感,更成為中國古代各類戲劇小說的經典故事情節(jié)。
結構主義先驅普羅普對此現象進行闡釋:他發(fā)現雖然各種故事表面上細節(jié)縱橫交錯,“人物”和“主題”數量極多且均有不同,但每一故事的情節(jié)因素卻是固定的,“人物的功能是作為穩(wěn)定不變的因素出現在故事中的,并不取決于這些功能是如何完成和由誰完成的”[1]。雖然作品中的人物形象、環(huán)境背景、情節(jié)要素等可以進行替換與改變,但是其內在的關系結構——也就是結構主義理論中的“語法”——是不變的。這也是為什么在不同時代、作家手中,在更換人物形象、題材之后,會導致作品的時代精神和思想感情有所不同,但故事中所隱藏的深層結構卻毫不動搖的原因。
在結構主義看來,文學作品盡管由于時代背景、作家文學素養(yǎng)、情節(jié)環(huán)境、人物個性等因素會呈現出千差萬別的故事情節(jié)和發(fā)展走向,但每一故事中的“功能”固定不變,內在關系結構大致呈現為“兩情相悅——外力干預遭受阻撓——被迫分離——艱苦斗爭——被迫屈服/大團圓結局”的固定程式。因此,“嚴格說來,只存在一個故事”[2]。列維·斯特勞斯運用“分割為成分”和“編配”的方法對俄狄浦斯神話進行重新排列的例子已成為經典,他發(fā)現的俄狄浦斯神話“結構”,不是神話“故事”本身的結構,也不是通過“故事”本身發(fā)現意義,而是分析故事背后的“故事”、意義背后的“意義”,即不為常人所理解的“故事”和“意義”。
同理,我們可以從“結構”的角度,對事物進行“共時”研究,將《牡丹亭》中的“功能”和“結構關系”作橫向排列。首先,運用“分割為成分”的方法,將《牡丹亭》分割成若干碎片或組成成分;其次,對這些碎片或組成成分進行“編配”,可得出如下四項分類:
A.初始狀態(tài):杜麗娘、柳夢梅互不相識
B.助力因素:花神相助,二人意外邂逅;判官相助,杜麗娘返回人間;道姑相助,杜麗娘死而復生;皇權相助(柳夢梅高中狀元,杜麗娘驗明正身)
C.阻力因素:陳最良灌輸杜麗娘封建禮教觀念,強行刻板解讀《關雎》,間接導致杜麗娘情竇初開;杜麗娘思念成疾、不治而亡,二人陰陽相隔;杜麗娘、柳夢梅再次重逢,人鬼殊途;杜寶阻撓
D.最終結局:杜麗娘與柳夢梅成為現實夫妻,恩愛生活;父子夫妻相認,二人歸第成親
由此可得出:
A是對愛情的不自知,D是對愛情的成功實踐,二者構成一個“二元對立”;B是對自由愛情的發(fā)揮和弘揚,可稱為“助力因素”,C是對自由愛情的抑制和阻礙,可歸為“阻力因素”,二者形成一個“二元對立”。至此,《牡丹亭》內在的“至情”思想與浪漫妥協性逐漸清晰明了。
A、B兩項的對立,使男女主人公渴求愛情的潛在意識被著重突出,二人的一切行為及斗爭都是出于對“愛情”的向往,其內在根源是湯顯祖的“至情”主張,這也是用“夢境”來承載情節(jié)發(fā)展的原因。為追求“至情”,故事人物必然要與現實發(fā)生巨大沖突,違背封建傳統觀念和社會倫理秩序的行為在現實生活中無法真正實現,此時“夢境”便成為一個可供故事人物任意發(fā)揮卻具有一定合理性的浪漫空間。另外,采用“復生結構”和不顧現實邏輯的寫作手法,對現實和夢幻的關系進行了一個奇特的處理,雖違反現實、時間和空間邏輯,甚至突破傳統的道德規(guī)范,但反映出了更加廣泛的現實深度,都是在為自己“愛情至上”的“至情”思想服務。
雖然B項被稱為助力因素,但花神、判官等行為主體本身均非現實生活中真切存在的事物,難以真正實現,其神幻色彩賦予故事強烈的浪漫性;皇權(皇帝)這一至高封建禮法的代表者,更對故事最終的圓滿結局更是發(fā)揮了最大作用:男女主人公與杜寶之間的矛盾、二人的愛情都是通過皇帝得到調和消解及合法化認證,但皇帝這一身份具有雙重性,他既是關鍵助力因素,還是封建倫理和禮法秩序的代表,正是他為這段愛情和婚姻披上了合法化的外衣。此外,男女主人公的行動軌跡也體現了這一點,夢中相遇、人鬼相戀、考取功名等,都在尋求著社會禮法制度的契合點和認同。
雖然《牡丹亭》最終是大團圓的結局,故事主題仍是個人追求至高無上愛情的目標對封建禮法禁錮的最終勝利和絕對超越。但在某種程度上,其深層結構中滲透出來的“愛情”至上浪漫性和對封建禮法的妥協性是難以掩蓋的。
參考文獻:
[1]趙憲章.文藝學方法通論[M].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2006:361.
[2]列維·斯特勞斯 .結構人類學[M].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1989: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