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瑋

趙軍在自家那幾畝地里，全種上了鉆天楊。有人問：“趙軍，咋種這么多呀？”趙軍便笑著回答說：“現(xiàn)在糧食不值錢了，不種樹種什么呀。”

想不到，剛種上樹，東邊的地鄰俊生就找來了，見面就說：“我說趙軍兄弟，你在地里種上鉆天楊，這恐怕不妥吧。你看，我地里每年種的是有機土豆，你的鉆天楊長起來，遮光不說，這根扎過來，我這土豆還咋種！”

趙軍不以為然道：“我在我地里種樹，又沒種在你地里，能遮什么陰？根能扎到哪里？不要雞蛋里挑骨頭喲！”俊生一聽，氣哼哼地扭頭就走。

俊生前腳剛走，西邊的地鄰李玉堂也來了。進門落座后，李玉堂便試探著問道：“趙軍老弟，我看你在地里全種上了鉆天楊，這樹可生長得快，扎根遠，恐怕幾年后我這邊的桃樹就要遭殃，你看……是不是別種這樹了？”

趙軍不滿地看他一眼，生氣地回道：“李大哥，你說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前些年，你在地里種桃樹，我干涉了嗎？怎么，興你在自家地里種樹，就不興我在地里種樹??？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李玉堂爭辯道：“趙軍兄弟，這樹和樹可不一樣，我種的是桃樹，你種的是鉆天楊，鉆天楊長得多高呀，遮光不說……”趙軍不耐煩地說：“行了行了，什么一樣不一樣，不都是樹？反正我在自家地里種樹，你們誰也管不著！”

趙軍如此一說，李玉堂沒了轍，氣鼓鼓地站起來，一句不說，背著手就走了。

下午，趙軍正在地里忙活，村主任老萬突然給他打電話說：“趙軍，你小子是咋搞的，不經(jīng)地鄰?fù)饩头N起了鉆天楊？這還叫地鄰怎么種地？”趙軍沒好氣地回一句：“我不種樹種什么呀……”

電話那頭沒了回音，趙軍以為這事就這么過去了。沒想到，一會兒工夫，老萬和俊生、李玉堂騎著電動車，一塊到地里來找他了。一見面老萬就說：“趙軍，你那楊樹不能種了，否則……”

趙軍不滿地打斷老萬的話說：“萬主任，你也不叫種樹了，那不種樹種什么？種土豆，我沒種子沒客商;種桃樹，我不懂嫁接技術(shù)不懂管理，你說我該怎么辦？反正糧食投資大，不值錢，我是不種了……”

老萬看了看一旁的俊生和李玉堂說：“趙軍說的也不是沒道理，你們兩位怎么看呢？”一旁的俊生沉思了一下說道：“要不，你隨我種土豆吧，種子客商什么的，我?guī)湍憬鉀Q?！崩钣裉靡哺胶偷溃骸半S我種桃樹也行，技術(shù)管理什么的，有我哩?！?/p>

老萬一聽高興起來：“趙軍，這下你該滿意了吧，人家兩位說了，你可以隨他們種植土豆大桃，技術(shù)什么的，都不用管。要我說呀，你這片地一半種土豆，一半種桃樹，這樣風(fēng)險會小些，咋樣？”趙軍一副很無奈的樣子說：“如果是這樣，我也只好把我的楊樹拔掉了?！崩先f滿意地看看他們，這難題算是解決了。

夜里，趙軍提著幾瓶酒來到老萬家。一進門，趙軍把酒一放，笑呵呵地說：“萬主任呀，真是多虧了你，你這種樹的主意真不錯。你是不知道，他們怕有人奪了買賣，種土豆、種桃樹從來不讓別人插手，更別說出手幫別人了，這回好了，他們終于轉(zhuǎn)變了態(tài)度?！?/p>

老萬看著他提來的兩瓶酒，批評道：“等會把你提來的酒給我拿走，我可告訴你，我給你出這主意，可不是為了你這東西。前幾年，你游手好閑，什么技術(shù)沒學(xué)到，到現(xiàn)在還一副窮兮兮的樣子，丟咱們村的臉，否則，我才不幫你哩。你說得沒錯，俊生和李玉堂是不夠大度，種點東西就希望物以稀為貴，生怕別人搶了他們生意，只想自己發(fā)大財……”

趙軍問：“萬主任，明天我是不是就該把那些樹苗拔了，我的一位親戚還等著要呢。”老萬搖搖頭道：“不行，火候還不到，明天再說?！?/p>

第二天，老萬又來到了趙軍他們的地頭，見他們?nèi)硕荚谧约业乩锩β?，老萬就吆喝起來：“怎么回事呀趙軍，你的樹怎么還不拔？”趙軍故意為難道：“萬主任，我這樹苗可是一棵三元買的，都拔了，損失好幾千元呢，你們可得給我個保障，不能讓我賠了夫人又折兵。”

老萬把俊生和李玉堂叫過來，說：“趙軍的擔(dān)心也不是沒道理，這樣吧，你們給他出個字據(jù)，好讓他放心把樹苗拔掉?！笨∩屠钣裉没ハ嗫纯?，點點頭算是同意了。

于是，老萬拿出一份協(xié)議書來讓他們看，只見上面寫著：趙軍、俊生、李玉堂三家的地緊挨著，為了避免出現(xiàn)單獨種楊樹妨礙地鄰的事發(fā)生，三家愿一塊種植經(jīng)濟作物，無償向?qū)Ψ教峁┓N子、樹苗、管理技術(shù)、銷售服務(wù)等，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借口違背獨自專行。擔(dān)保人河?xùn)|村村主任老萬。

俊生和李玉堂看了看，表示認(rèn)可后，便鄭重其事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想不到他們簽完了，老萬又讓趙軍簽。趙軍瞪著眼道：“萬主任，我還用簽嗎？”老萬嘿嘿一笑道：“怎么不簽，你還是關(guān)鍵人物哩。”等趙軍也簽上了名，老萬這才笑瞇瞇地收起了協(xié)議書。

半個月后，老萬在街巷里碰見了趙軍。老萬問：“怎么樣趙軍，你地里種上土豆、桃樹了沒有？”趙軍搖搖頭道：“沒有呢。”“啥，你沒種桃樹和土豆？”老萬吃驚地問，“難道他們又反悔了，不肯幫你？”想不到，此時的趙軍竟嘻嘻一笑道：“不是的，是我自個不愿種的?！?/p>

原來，就在趙軍張羅著要種土豆、桃樹時，他到外鄉(xiāng)鎮(zhèn)一位平時很少走動的遠房表舅家里去，發(fā)現(xiàn)表舅的兒子竟靠種櫻桃發(fā)了大財。那位表哥從農(nóng)科所引進了一種大櫻桃，櫻桃上市，竟賣到了幾十元一斤。這還不說，客商都到地頭收購，供不應(yīng)求。

“既然有這樣的好事，我還種什么土豆、桃樹呀，種櫻桃可比種土豆、桃樹強多了?！壁w軍興奮地說。老萬擔(dān)心地問：“你有櫻桃樹苗？懂管理技術(shù)？”趙軍嘿嘿一笑道：“樹苗有我表哥呀，管理什么的也讓表哥派人來呀。對了，萬主任，以前你老說我沒學(xué)到什么技術(shù)，其實，有沒有技術(shù)不重要，現(xiàn)在重要的是有沒有種植營商的頭腦。就說這櫻桃管理吧，表哥給我派技術(shù)員忙幾天，我大不了管管飯，付他點工錢，不就行了？”

老萬點頭稱贊道：“行，才過去半個月你小子就有長進了，我還得另眼看你哩?！?/p>

本來以為這事就這樣過去了。想不到，這天晚上，老萬剛吃完晚飯，俊生和李玉堂竟結(jié)伴一塊來到了老萬家。一進門，他們就說來和老萬商量事。

原來，他們聽說了趙軍要種大櫻桃的事，眼熱了，也想改種大櫻桃了。因為這種大櫻桃，效益好，比種土豆、桃樹強多了。以前俊生和李玉堂想種植，苦于沒門路搞不到樹苗，也不懂管理技術(shù)，現(xiàn)在聽說趙軍有這方面的門路，便來了勁頭，想改種這種大櫻桃。兩人擔(dān)心趙軍不肯幫他們，就想請老萬出頭。

老萬一聽嘿嘿樂起來。這真是三十年河?xùn)|，三十年河西呀。當(dāng)初為了讓趙軍能得到幫助，自己還費了番心思。想不到，僅僅半個月的時間，事情竟翻轉(zhuǎn)了過來。這么一想，老萬就笑一笑，故意說道：“就怕趙軍這小子跟你們當(dāng)初想的一樣，擔(dān)心種的人多，價上不去。你們不就認(rèn)為物以稀為貴嘛！”

俊生和李玉堂爭搶著說：“那是以前短視，看得不遠嘛……”老萬點點頭道：“行，我打電話把趙軍叫來問問吧。”

不一會兒，趙軍急匆匆地來了。進門就問：“萬主任，你這么心急火燎地把我呼來，究竟為了什么呀？”老萬把情況一說，趙軍果然黑下臉來，很不高興地回道：“不行呀萬主任，樹苗不是我的，技術(shù)我也不懂，他們兩家要種大櫻桃，只怕我表哥不肯答應(yīng)幫忙喲……”

老萬看一眼俊生和李玉堂，那眼神仿佛在說，怎么樣，我說得沒錯吧。不過，老萬就是老萬，很快，他就粗門大嗓地訓(xùn)斥起來：“趙軍，你小子別給我打官腔，我跟你說，你不要總想著吃獨食，別忘了，你可是簽了協(xié)議的……”

“簽了協(xié)議？我簽什么協(xié)議了？”趙軍眼珠瞪得溜圓。

老萬不聲不響，從抽屜里拿出一份協(xié)議來，說道：“這可是你們當(dāng)初簽的那份協(xié)議，上面不是明明白白寫著：種植經(jīng)濟作物，不能獨自專行，彼此間要無償提供種子、樹苗、管理技術(shù)、銷售服務(wù)嘛……”

趙軍看一眼協(xié)議，仿佛一下子明白過來，自言自語道：“萬主任，還是你厲害呀，叫我簽這協(xié)議，原來是留了后手啊……”

一旁的俊生和李玉堂插言道：“趙軍兄弟，其實我們?nèi)叶挤N櫻桃，連成片，形成規(guī)模，更容易引來客商……”

趙軍想了想，終于開口道：“也是這個理……”老萬說：“這就對了，要不，怎么讓你們共同簽協(xié)議？要我說呀，今后你們不論誰有了致富門路，千萬別想著吃獨食……”

這時，趙軍有些好奇地追問道：“萬主任，我想問問你，這事你是不是早有預(yù)謀？”老萬得意道：“預(yù)謀談不上，不過當(dāng)初我倒是聽說過這大櫻桃賺錢的事，推測你們當(dāng)中早晚會有人種……”

說完，自個兒竟先笑了起來。

〔特約編輯 繆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