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 霞，韓亞琦

(1，2.河海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南京 211100)

義利問題是古今中外學者從未中斷研究的價值命題，學者們對這一問題的交流和由此產生的思想碰撞，形成了眾多的理論流派。但什么樣的義利觀才是最為正確并應當普遍遵循的價值理念，這在習近平總書記提出“正確義利觀”之前的較長時間里，學術界存在的各種說辭并未形成定論。2013年，習近平在訪問非洲期間首次提出正確義利觀，這不僅是對國際社會普遍流行的現(xiàn)實主義原則的破冰，也標志著正確義利觀作為具有政治性的價值導向，成為權衡我國內政外交政策的重要決策價值標準，在學術領域也具有重要的學術性研究價值。已知自2013年以來，學術界發(fā)表相關學術論文30余篇，受研究周期較短的影響，目前學界尚未形成專門性的著作成果，但相關研究仍可見于尚偉《和平、發(fā)展、合作、共贏——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營造國際環(huán)境》和張宇燕《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外交思想研究》等多部著作中。對這些研究成果分類梳理可以獲得一個相對清晰客觀的研究圖景，這對深入解讀習近平正確義利觀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和現(xiàn)實價值。

一、習近平正確義利觀提出的背景

一個理論的提出必然是多種背景因素合力催生的，有其背后深層次的邏輯要求。習近平總書記在怎樣的背景下提出正確義利觀，是學界研究的邏輯起點。

有學者從時代環(huán)境的視角進行分析，認為習近平提出堅持正確義利觀的背景原因有五個：一是從中國傳統(tǒng)文化視角看，“中國傳統(tǒng)的先義后利思想將處理人與人之間的道德行為逐漸上升為處理國家之間關系的準則”；二是從新中國的外交實踐視角來看，“新中國外交一直秉持重視道義與責任的外交理念和實踐特色”；三是從國際視角來看，“我國雖處于戰(zhàn)略機遇期，但金融危機和貿易保護主義等使有利我國經濟發(fā)展的國際背景發(fā)生重大變化”；四是從國內視角來看，“我國經過改革開放成為第二大經濟體的同時也面臨著處理各種利益關系的新課題”；五是從周邊局勢看，“是解決周邊外交難題的需要”。[1]

也有學者從價值立場加以理解，認為正確義利觀的提出是科學把握中國身份認同的需要，中國對“發(fā)展中國家”有自己獨特的理解和認識，中國正是站在“為深化與發(fā)展中國家的團結合作”、“為人類做出更大貢獻并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歷史方位而提出堅持正確義利觀的外交理念和價值立場。[2]學者王澤應則從理論創(chuàng)新的視角出發(fā)，認為提出正確義利觀是“科學把握現(xiàn)代國際關系倫理并深刻思考的結果”，在當代國際關系倫理中“世界主義”和“社群主義”無法正確認識當下國際格局中的義利關系，正確義利觀是對二者實現(xiàn)雙重超越的必然選擇。[3]

基于上述研究分析可以看出，正確義利觀是鑒于現(xiàn)階段中國所面臨的復雜國際國內環(huán)境，西方“世界主義”等價值理論無法正確處理當下國際關系格局中難解癥結的局面提出的。它以創(chuàng)新性和超越性的價值方案重新整合義利關系，同時向世界宣告中國“發(fā)展中國家”的身份沒有變，表明中國將繼續(xù)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作出努力的堅定態(tài)度。

二、習近平正確義利觀的理論邏輯

正確義利觀是我國處理新時代國際關系和整合國內社會秩序的價值理念創(chuàng)新，學界對正確義利觀理論邏輯的把握重點在于多層次剖析其“是什么”，目前主要從正確義利觀的理論淵源、基本內涵兩個方面進行解讀。

(一)習近平正確義利觀的理論淵源

正確義利觀并不是憑空產生的，而是遵循特定的生發(fā)邏輯。對原始理論的挖掘有助于大體呈現(xiàn)出正確義利觀的理論指向和價值立場，這類研究的學者通常會遵循“過去—現(xiàn)在”的縱向思維，認為正確義利觀是基于某種或多種思想孕育并積淀而成的意識整合。以理論回顧的方式研究正確義利觀的生成是部分學者的關注重點，大致來看，學界對正確義利觀的理論淵源主要以中國傳統(tǒng)義利思想和馬克思主義義利觀為研究參照。

1.正確義利觀是對中國傳統(tǒng)義利思想的繼承和創(chuàng)新

有學者從古文會意字中“義”“利”的本原意蘊探究正確義利觀的初始文化基因。“義”(義)本意為“獻給我的羔羊”，具有利他的“奉獻”之意，而后成為隱性社會道德準則；“利”本意為“以刀割禾”，具有“收獲”之意，而后泛指“為己”的物質利益。對二者關系的認知便形成了義利觀，在歷史發(fā)展中形成的“重義輕利、舍利取義、以義取利、見利思義”等理念都是中國傳統(tǒng)義利思想的精髓，正確義利觀正是對這種義利思想精髓的傳承。[4]尚偉指出，“‘協(xié)和萬邦’是古代中國對外交往的價值追求”，“講信義、重情義、揚正義、樹道義的正確義利觀正是對中華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的繼承和弘揚”。[5]羅建波同樣認為，“正確義利觀是對傳統(tǒng)義利觀的繼承和發(fā)揚”，其繼承性體現(xiàn)在承襲“中華文明中根深蒂固的道義、正義的傳統(tǒng)觀念”，但正確義利觀中“追求國家獨立、捍衛(wèi)民族尊嚴、反對單邊主義以維護世界和平”等理念，“體現(xiàn)了中國人應有的民族大義與國際正義”，使“‘義’具有了更為豐富的內涵”。[6]61-64鄧玉瓊指出，正確義利觀具體“繼承了傳統(tǒng)儒家義利觀的道義優(yōu)先和義利兼顧法則”，但在內涵和外延上均實現(xiàn)了對傳統(tǒng)儒家義利觀的創(chuàng)新性發(fā)展和創(chuàng)造性轉化。[7]以上學者對正確義利觀的理論來源在宏觀認識上具有一致性，即都認為正確義利觀是對中國傳統(tǒng)義利思想精髓的繼承，在文化延續(xù)的基礎上注入了新的時代特征。此外，學者對不同時間節(jié)點和學派思想的把握使研究呈現(xiàn)一定的特殊性，但精細化把握的同時不免有碎片化的瑕疵，有待學者進行全面系統(tǒng)性的梳理。

2.正確義利觀是對馬克思主義義利觀的延續(xù)與反思

張新平等學者認為，“馬克思主義義利觀”是正確義利觀的理論來源之一，正確義利觀的提出是“對近代國際關系史和西方國際關系理論反思”的結果。[8]166-170楊軍和郝堯麗認為，馬克思主義義利觀的基本原理和共產黨人對崇高理想的追求，賦予了中國共產黨“以天下為己任”的寬廣胸懷和“中國要為人類做出較大貢獻”的價值自覺，這在一定程度上確定了正確義利觀的價值取向。[9]這表明部分學者已經認識到馬克思主義義利觀奠定了正確義利觀的價值底色，但對比學界對中國傳統(tǒng)義利思想作為理論淵源探究的深度和廣度，鮮有學者站在馬克思主義理論的高度對正確義利觀展開集中而深刻的審視，這并不是學界沒有堅持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tài)領域的指導地位，而是并未完全解決馬克思主義與正確義利觀的理論銜接問題，這是當下學界亟需解決的問題。

以上學者的研究思路為我們理解正確義利觀的理論內涵提供了有益的研究參考，指出了正確義利觀與中國傳統(tǒng)義利思想和馬克思主義義利觀的承續(xù)關系。不過，相關研究主要集中在對本土化文化基因的歷史追溯，研究分布不均衡也不全面。需要指出的是，正確義利觀生長于中國傳統(tǒng)文化土壤的同時，也糅合了國外倫理思想的優(yōu)秀精髓，尤其是吸收發(fā)展了馬克思主義義利觀和國際關系理論，這在現(xiàn)有研究成果中或被學者忽略或并未進行深入挖掘，因而使正確義利觀的理論來源并未完整、系統(tǒng)地呈現(xiàn)出來。

(二)習近平正確義利觀的基本內涵

正確義利觀是中國社會主流價值觀以官方界定式的政治話語表達，體現(xiàn)著黨中央對應當堅持何種義利觀的方向指引。學界在闡釋正確義利觀的內涵時，通常以國家領導人的政治界定為權威。王毅在《堅持正確義利觀 積極發(fā)揮負責任大國作用》一文中，引述了習近平總書記對正確義利觀的精辟論述：“義，反映的是我們的一個理念，共產黨人、社會主義國家的理念……利，就是要恪守互利共贏原則，不搞我贏你輸，要實現(xiàn)雙贏。我們有義務對貧窮的國家給予力所能及的幫助，有時甚至要重義輕利、舍利取義?！盵10]習近平總書記對正確義利觀的內涵說明，在政治界和學術界都得到了一致認可，學界也往往是在這一論斷的指引下展開對正確義利觀的學術研究，并以特殊的理解思路和研究范式對正確義利觀的科學內涵進行學理解讀，這著重體現(xiàn)在對正確義利觀基本原則和目標指向的研究。

1.正確義利觀的基本原則

中國任何戰(zhàn)略選擇和價值抉擇都必須堅持一定的原則和立場，對正確義利觀基本原則的歸納有利于從內涵上解讀何為正確義利觀，這也是當下學界對正確義利觀內涵研究的一種思路。

首先，正確義利觀強調義利關系的辯證統(tǒng)一。武茂昌基于習近平關于正確義利觀的系列重要講話分析了正確義利觀的科學內涵，他從三個角度闡釋何為正確義利觀，即強調“義字在前”、“絕不放棄核心利益”、“關鍵是做好義利辯證統(tǒng)一”。[1]秦亞青認為，提出正確義利觀“表明中國將以什么樣的身份參與國際事務，以什么樣的理念和行動展開特色鮮明的大國外交?！臂`行正確義利觀最根本的是堅持二者之間的辯證統(tǒng)一，具體來看就是“堅持和平發(fā)展道路與捍衛(wèi)國家核心利益的辯證統(tǒng)一”、“實現(xiàn)共同繁榮與謀求自身發(fā)展的辯證統(tǒng)一”、“維護人類共同利益與實現(xiàn)自身利益的統(tǒng)一”。[11]李海龍持相似的觀點，認為正確義利觀的核心在于“正確處理義與利的關系”，具體體現(xiàn)在“堅持走和平發(fā)展道路與捍衛(wèi)國家核心利益有機統(tǒng)一”、“妥善處理共同發(fā)展與自身發(fā)展的關系”、“理性協(xié)調實現(xiàn)自身利益和維護人類共同利益的關系”。[4]可以看出，正確義利觀的核心原則在于義利關系的辯證統(tǒng)一，“義利統(tǒng)一”體現(xiàn)在既維護我國核心利益，又尊重各國發(fā)展權益；在實現(xiàn)自身發(fā)展的同時弘揚國際道義，義利之間并不是非此即彼而是和諧共生的辯證統(tǒng)一關系。

其次，正確義利觀強調道義優(yōu)先，著重處理與發(fā)展中國家的關系。鄧玉瓊指出，廣大發(fā)展中國家是中國踐行正確義利觀的特定實施范圍和實施對象，這“既堅持了對不同國家采取不同的義利原則，又充分使發(fā)展中國家得到更多的道義的幫助?！盵7]許利平等認為，正確義利觀是對承襲了70多年對外援助思想的理念創(chuàng)新，需將正確義利觀中“義利兼顧、以義為先”的思想精髓貫通在具體外交活動中，要著重與發(fā)展中國家發(fā)展平等互利、合作共贏、共同發(fā)展的和諧關系。[12]115-117張宇燕認為，保持同發(fā)展中國家的友好合作是中國追求國家利益和實現(xiàn)外交道義有機統(tǒng)一的落腳點，要“以正確義利觀夯實與發(fā)展中國家關系的基礎”。[13]100-105羅建波認為，正確義利觀表明了“中國發(fā)展與廣大發(fā)展中國家的發(fā)展聯(lián)系起來”的價值立場，不僅要從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高度來解讀正確義利觀的時代價值，還要從這個高度來理解中國自身所肩負的責任和道義。[2]以上學者的觀點正是對習近平“重義輕利、舍利取義”義利觀的精準化解讀。

2.正確義利觀的目標指向

正確義利觀作為一種價值思維有其具體的目標指向，正如王毅外長所言：“正確義利觀是新時期中國外交的一面旗幟?！盵14]旗幟引領方向，踐行正確義利觀要走向何處，這是學界在進行理論剖析時必須要回答的問題。柳宏認為，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秉持正確義利觀是“命運共同體中國方略的推進舉措和行動安排”[15]，正是在命運共同體的理念指導下，中國踐行正確義利觀才能取得一系列的顯著成果。趙義良認為，確立“各國共同發(fā)展與合作共贏”的正確義利觀的指導原則，是“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對破解全球治理困境的重要價值之一。[16]鄧玉瓊同樣指出，正確義利觀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一個基本倫理價值觀，在應用邏輯上應堅持“以道義來構建共同體，以利益來夯實共同體”，這與“著力解決資本邏輯下正義的缺位”問題以“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倡議要求相契合。[7]由此可見，踐行正確義利觀的目標指向落腳在“人類命運共同體”，學界對此達成了基本共識。

學界對正確義利觀的應用原則分析，有助于更為深刻地理解其科學內涵，也是正確義利觀何以正確的具體表現(xiàn)?？梢钥闯觯瑢W界對這一問題的研究具有高度的一致性，根據上述研究觀點我們將正確義利觀的基本原則和目標指向作為對正確義利觀基本內涵研究的學理補充。

三、習近平正確義利觀的實踐邏輯

正確義利觀的實踐邏輯即如何將這一價值理念外化為具體的行動步驟，精神指南必須為解決現(xiàn)實倫理問題提供指導。在這一研究層次，學者們探討了正確義利觀在具體外交和教育實踐中的應用與發(fā)展。

(一)正確義利觀在外交領域的實踐

有學者認為正確義利觀和“一帶一路”倡議是相互促進的關系。一方面，正確義利觀規(guī)定了“一帶一路”倡議的價值取向；另一方面，“一帶一路”倡議彰顯出正確義利觀的美好追求。[9]丁煌和王晨光認為針對當下重利輕義的北極治理現(xiàn)狀與困境，踐行“義利兼顧”的正確義利觀是中國參與北極治理的路徑選擇，著重體現(xiàn)在“以義為先”、“取利有道”和“互利共贏”三個層面。[17]張穎認為，正確義利觀是中國對非洲外交所秉持的重要價值理念之一，它凝聚了中國同非洲國家的前途和命運，通過與非合作幫助非洲國家謀求自我發(fā)展和可持續(xù)發(fā)展，最終實現(xiàn)中非雙方的共同繁榮。[18]柳宏以中國首訪中東三國為例探究習近平秉持正確義利觀的外交實踐，指出習近平秉持正確義利觀，并通過“一帶一路”、“亞投行”等宏觀頂層布局將正確義利觀從外交思維轉化為具體行動步驟。[15]另外還有學者概述了針對發(fā)展中國家正確義利觀的整體踐行思路和舉措，主張以“一帶一路”作為與發(fā)展中國家互利合作的紐帶、以“國際發(fā)展合作署”助力發(fā)展中國家的扶貧工程、以治國理政經驗交流提升國家治理能力、以全球治理機制變革推動對全球發(fā)展和治理問題的關注和解決。[2]

(二)正確義利觀在教育領域的實踐

正確義利觀作為一種社會價值理念歸屬于意識形態(tài)建設是毋庸置疑的，自然也引起學者對正確義利觀培育問題的關注和研究。呂增艷認為，需要“正視當代大學生義利觀的現(xiàn)實取向和影響因素”，提出“明晰頂層設計”并“深入扎根實踐”，以加強對大學生正確義利觀的培育。[19]還有一些學者對黨員干部等特定群體的正確義利觀教育問題也有所涉獵，是對這一研究領域的創(chuàng)新性延伸探究，但相關問題需要進一步深化、研究質量也有待提升。

除上述研究重點領域外，學者對正確義利觀在“產教融合、校企合作”的實踐，和以“價值觀認同構建”傳播正確義利觀問題也有所關注?？梢钥闯鰧W界對這一問題研究角度的多樣化，雖各有側重但得出不少非常有見地的觀點和結論，并且已經注意到在具體實踐中踐行正確義利觀和針對特定群體進行正確義利觀培育的重要性。這是將正確義利觀專題研究內容具體化和對象精確化的可喜表現(xiàn)，為學界繼續(xù)這一領域的深入研究奠定了良好的基礎，未來也同樣需要繼續(xù)深入展開正確義利觀在不同領域和群體中的應用和發(fā)展研究。

四、習近平正確義利觀的時代價值

理論價值的大小取決于時代的需要程度，正確義利觀必須順應時代發(fā)展才能最大限度地釋放其應有效力，學界對正確義利觀的時代價值研究主要體現(xiàn)在以下幾點：

第一，夯實了新型倫理價值尤其是國際關系倫理的基礎。王澤應指出，正確義利觀不僅是“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這一戰(zhàn)略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而且“承載著培育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重任”。[20]劉鳴等學者從外交倫理的角度更具體地探討了正確義利觀的倫理價值，認為正確義利觀“奠定了全球倫理尤其是新型國際關系倫理的理論和價值基礎”[21]91。

第二，彰顯了中國特色大國外交形象。新時代國家形象在國際交往中的作用越來越凸顯，正確義利觀能否準確有效地表達黨和國家意志，其價值理念對中國國家形象的增量效應是學者的關注重點之一。羅建波指出，正確義利觀集中展現(xiàn)了新時代中國外交的個性與特色，向世界傳達了中國“天下大同”的世界追求、“自我約束”的內斂風格、“以義為先”的價值取向和“言必信、行必果”的實踐作風。[2]李海龍認為，正確義利觀展現(xiàn)了中國維護世界和平和國際正義的負責任大國形象。[4]

第三，貢獻了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學界認為，習近平正確義利觀的提出，是對當今國際社會普遍流行的以權力限定國家利益，以及以國家利益確定對外政策目標的現(xiàn)實主義原則的超越和創(chuàng)新，是為整合國際關系秩序而貢獻的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武茂昌指出，正確義利觀“是針對全球性問題而提出的”，它“將中國夢與世界夢相聯(lián)結，為世界貢獻出中國智慧?！?。[1]劉清才和周金寧認為，正確義利觀是“解決國家利益沖突、實現(xiàn)利益和諧的大智慧”，西方現(xiàn)實主義原則不是正確看待和實現(xiàn)國家利益的合理理念，而正確義利觀“將有助于從根本上消除產生沖突的根源”。[22]

通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學界對正確義利觀的時代價值研究，整體上立足于國家層面和世界層面。雖然也有學者將研究視野從國際拉回到國內，如張青衛(wèi)和韓興武認為，正確義利觀是新時代實現(xiàn)人民美好生活的迫切需要，這可以從有利于滿足人民美好生活的“現(xiàn)實訴求”、“社會發(fā)展要求”和“歷史發(fā)展要求”三個維度來理解。[23]但整體研究呈現(xiàn)出重國際輕國內的現(xiàn)狀是不爭的事實，這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提升正確義利觀在國際話語上的影響力，但學者卻也容易忽視其在社會層面和個人層面的影響。正確的思維圖式需要廣泛的社會共識才能真正得以生存，否則，終將在多元價值中消退湮滅。正確義利觀絕不是脫離人民群眾而獨立存在的價值理念，學界必須真切認識到正確義利觀在個體中的應用價值，才能進一步發(fā)揮其在社會秩序中的整合作用。

五、研究述評與建議

概而言之，學術界對正確義利觀的學理解讀，大致建構了整體的學術空間并為學界繼續(xù)展開深入探討提供了有益的思想資料。但就進一步提升習近平正確義利觀研究的深度和廣度而言，必須正視當下研究中存在的問題并作出進一步的改進。

第一，研究成果總體上數(shù)量有限，研究質量有待進一步提高?，F(xiàn)有期刊論文僅30余篇且部分成果質量有限，專門性著作更未出現(xiàn)，這顯然不能適應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外事工作發(fā)展的實踐要求。這主要由于正確義利觀進入學界視野時間較晚且研究周期較短，學界對這一專題研究的重視度和參與度都需進一步提升。

第二，相關概念的延伸闡釋尚需明確，有關理論論述的邏輯尚需充分延展。例如，有部分學者對“正確義利觀”的科學內涵把握較為模糊，在研究過程中還存在概念混淆的現(xiàn)象。自2013年習近平總書記提出“正確義利觀”起，“正確義利觀”就被賦予了特定的政治意義和時代內涵，不再局限于學術性話語表述而是作為一種權威性政治表達。從現(xiàn)有研究成果來看，有學者在研究過程中并未明確區(qū)分“正確義利觀”和“正確的義利觀”的本質區(qū)別，這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了研究的準確性和科學性。

第三，研究分布尚待均衡，現(xiàn)有研究布局呈集散不均狀態(tài)。例如，對文化淵源和理論來源的挖掘深度和廣度都有所欠缺，且現(xiàn)有研究范式大多側重于對國內義利觀演變發(fā)展的縱向比較分析，而中西方思想比較的橫向國際化視野研究較為薄弱；有關實踐應用研究不夠全面，主要體現(xiàn)在學者集中于對周邊國家尤其是亞非拉國家的應用發(fā)展，現(xiàn)有研究中正確義利觀在西方發(fā)達國家和發(fā)展中國家應用差異的比較分析尚不明顯，地域性研究視角失衡；對時代意義的研究中也多側重于宏觀國際層面，對群體和個體的研究關注較少。

第四，研究思想的站位有待提高。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提出，要“堅持和完善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為此必須“統(tǒng)籌國內國際兩個大局”并“加強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理論建設”，這是“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xiàn)代化”在外事工作中的要求。[24]但從現(xiàn)有研究分析，學界在理論研究過程中并未將“國際國內兩個大局”進行系統(tǒng)鏈接，正確義利觀理論構建與“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理論建設”的目標尚存較大的距離。

第五，研究方法亟待豐富，創(chuàng)新性研究不足。學者在整體研究方法的運用以理論定性為主，只有極少數(shù)學者采用了實證研究的方式。學術性探討應是理論研究與實證研究的統(tǒng)一，文本研究的學理支撐可以幫助在研究過程中梳理思維邏輯，但理論來源于實踐，缺乏實證分析消解了理論研究的科學性，不利于形成真實的學術認知。

“哲學家們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釋世界，問題在于改變世界?！盵25]502當前，學術界一方面面臨著相關理論的深度探索任務，另一方面又承擔著實踐指導和政策建言的重任。因此，必須進一步改進學術界在上述研究中的問題，做好以下幾方面的工作：

第一，積極促進學術動員、豐富研究成果。學術研究發(fā)揮社會作用有賴于學者自身的投入和努力，學界的廣泛關注和積極參與是深化這一研究的基本前提，需要更多的學者參與并繼續(xù)推進對這一領域的深入研究。

第二，推進系統(tǒng)性和全面性研究。一是增進對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和中國共產黨領導人經典論述及傳統(tǒng)文化中蘊含的義利思想的挖掘，系統(tǒng)完整地梳理挖掘正確義利觀的理論來源和文化基因，為深入科學詮釋正確義利觀提供理論依據。與此同時，正確義利觀的理論內涵及話語形式所表現(xiàn)出的中國特點、中西方價值理念的差異和當下塑造國際社會秩序的癥結表現(xiàn)，以及我國為何提出正確義利觀，這之間是否存在關聯(lián)？這些都需要學界進行深度思考并作出科學的回應。二是加強理論研究的動態(tài)性，在對已有實踐經驗進行總結的基礎上，探究習近平正確義利觀在時態(tài)和空間上的演變發(fā)展。即正確義利觀在初始提出階段和發(fā)展應用階段是否存在邏輯上的延展，具體表現(xiàn)在哪些方面。這需要學界進一步總結其發(fā)展路徑。三是強化理論闡釋與實際運用研究，豐富正確義利觀在社會和個體中的應用與發(fā)展思考。中國哲學一直倡導“極高明而道中庸”，學者對正確義利觀在面向國際、提升國際話語力量研究的同時，也必須增加深入群眾、面向個體的“接地氣”研究。四是提升理論研究的思想站位。思想站位影響著對正確義利觀理解的高度，未來學界必須立足于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提出的“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xiàn)代化”的目標探討在新的歷史時期正確義利觀如何參與建設“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理論”，為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發(fā)揮其應有的政策效應。

第三，創(chuàng)新研究思路和研究方法。除增加實證研究的方法應用外，學界應認識到現(xiàn)有研究雖然涉及政治學、馬克思主義理論、哲學、新聞傳播學等學科門類，但還應進一步拓展交叉學科研究在這一領域的應用，吸收多學科的研究方式和思維理路才能實現(xiàn)對既有研究的創(chuàng)造性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