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雕刻一塊石頭時

用斧頭，砍掉了自己身體里多余的部分

一頭牛走過，對草做出親吻狀

吃掉了草

他把自己和一些活人刻進碑里

供活著的人祭拜

牛在吃草的同時，也吃掉了自己

活著的人跪下，又死去

他繼續(xù)在碑上雕刻名字

那是一些即將死去的名字

張二爺家的母牛，產(chǎn)下了小牛犢

一堆牛肉，正擺在案板上售買

有人死了。又活著

他放下利器，朝著梅山的方向

寂靜中喧騰的事物

夜睡了，桌子還醒著

它有四只腳，自古以來就是

四只腳站在屋的中間，不偏不倚

這，像極了一種平衡

其中有一只腳，慢慢移動，正在向另一只靠近

有時，它甚至發(fā)出了怪叫聲

它要將另外一只腳鋸掉

這張桌子，它正在傾斜，倒塌

此時，又猛然醒悟

伸出一條老殘腿，使勁敲著地面

敲這地面的核心部分

我不敢喊醒夜

喊醒一場寂靜的風暴

在雨中

窗外下大雨，夜像死亡一樣黑

在雨中，蹲著一個人

有兩只比夜還黑的眼，在黑暗里放著死亡前的光

雖然他已經(jīng)淋雨了，但在先前的一秒鐘

他還是想說點什么

雨還是沙沙地下

他說什么，沒有誰聽見

他自己也聽不見

雨噼里啪啦，沒有顧及他在說什么

他蹲在雨中，望著樓上的燈光

還想努力一下，他放出他的紙飛機

朝有燈的窗口飛

還沒飛一秒就被雨淋濕，它眼睛濕了

摸了摸翅膀，翅膀濕了

接下來的半秒里，小飛機的心臟也濕了

心臟濕了后，它就死了，閉上眼睛里最后一絲光

他和它死在黑夜里的最后一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