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玥 王立芳 鄭展 徐振曄

摘要：自噬是存在于細胞內部，參與細胞再循環(huán)、再利用的一種復雜的生物學過程，對維持細胞內穩(wěn)定狀態(tài)起重要作用。自噬可影響腫瘤細胞的生長、發(fā)展、轉移等，作為肺癌治療潛在靶點，相關研究已成為該領域研究熱點。近年研究表明，多種中藥活性成分可誘導肺癌細胞自噬。本文對中醫(yī)藥影響肺癌細胞自噬機制研究進行綜述，以期為肺癌治療提供思路。

關鍵詞：中藥;自噬;肺癌;綜述

中圖分類號：R273.4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304（2019）12-0141-04

DOI：10.3969/j.issn.1005-5304.2019.12.032 ?開放科學（資源服務）標識碼（OSID）：

Research Progress in?Mechanism of TCM?Affecting?Autophagy of Lung Cancer?Cells

MA Yue， WANG Lifang， ZHENG?Zhan， XU Zhenye

Longhua Hospital Affiliated to Shanghai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Shanghai?200032， China

Abstract：?Autophagy is a complex biological process that is involved in the recycling and reuse of cells in the interior of cells， which?plays an important role in maintaining the intracellular stability.?Autophagy can affect the growth， development， and metastasis of tumor cells. As a potential target for the treatment of lung cancer， related research has become a research hotspot in this field. Current research has shown?that a lot of active ingredients in TCM?can induce autophagy in lung cancer cells. This article reviewed the research on the autophagy mechanism affected by TCM in order to provide new ideas for the treatment of lung cancer.

Keywords：?TCM;?autophagy;?lung cancer; review

肺癌是最常見的惡性腫瘤之一，在我國發(fā)病率和死亡率均較高。目前臨床主要采用手術、放療、化療、免疫治療等方法，但風險較大，費用高，不良反應大，部分藥物長期使用可能產生耐藥性和成癮性，增加并發(fā)癥的發(fā)生率，嚴重影響患者的生存質量。因此，探究肺癌的發(fā)展轉移機制和新的治療方法具有重要意義。近年研究表明，多種中藥活性成分可誘導肺癌細胞自噬，可為肺癌的治療提供新的切入點，茲就中醫(yī)藥影響肺癌細胞自噬機制研究進行綜述。

1 ?細胞自噬與腫瘤微環(huán)境

腫瘤微環(huán)境是肺癌細胞賴以生存的復雜生物學系統(tǒng)，是在有利于肺癌細胞生長和微環(huán)境修復的多種反饋控制機制中，可形成多樣的互補或互相代替的代謝途徑，這一復雜的環(huán)境可導致肺癌細胞的適應能力和調控機制更加完備。在極具不穩(wěn)定性的腫瘤微環(huán)境中，決定細胞增殖、分化、凋亡等的動態(tài)平衡被打破^[1]，而細胞自噬具有促進肺癌細胞生長、轉移和保護肺癌細胞的作用^[2]，結合腫瘤微環(huán)境在肺癌發(fā)展的不同階段中發(fā)揮重要作用。相關研究可指導臨床優(yōu)化方案，提高治療有效率，改善患者生存質量。

2 ?細胞自噬與肺癌的關系

自噬能在細胞凋亡缺陷的情況下調節(jié)細胞的生存與死亡，其對腫瘤發(fā)生具有雙向作用。自噬對維持細胞內穩(wěn)定狀態(tài)起著重要作用，是細胞利用溶酶體降解自身大分子物質和受損細胞器的生物學過程，能促進腫瘤細胞的遷徙和轉移^[3]。自噬是一個復雜的過程，是以自噬體形成為標志，再直接通過與內涵體融合或間接與溶酶體融合形成自噬溶酶體，最終介導被包裹的胞漿成分在溶酶體酶的作用下被降解利用或產能^[4-5]。

自噬關鍵蛋白ATG5和ATG7能幫助細胞減輕應激，抵抗細胞毒性作用^[6]，經(jīng)典的分析指標LC3可定位于所有類型的自噬膜，包括吞噬細胞、自噬體和自噬溶酶體^[7]，常用于監(jiān)測自噬流^[8]，重要的自噬受體P62/SQSTM1也可作為自噬標志，p62是一個重要的自噬受體，其減少說明底物降解增加，也反映自噬功能增強。細胞自噬與肺癌之間的相互關系已成為近年來的研究熱點，探討細胞自噬功能，全方位、精準化地認識其對肺癌的影響以及抗癌藥物的干預機制，對肺癌的防治研究具有重要意義。

自噬在腫瘤生物學中具有雙重作用，自噬激活可促進細胞的存活，另一方面或導致癌細胞死亡^[9]。自噬是一種再循環(huán)、再利用細胞器和蛋白質的機制，可通過另一種凋亡導致細胞死亡，從而參與肺癌的發(fā)生、發(fā)展過程^[10]。自噬參與細胞的死亡過程稱為Ⅱ型程序性細胞死亡，誘導自噬使肺癌細胞發(fā)生Ⅱ型程序性死亡，為肺癌治療提供了新的思路。

3 ?細胞自噬與中醫(yī)理論的關系

中醫(yī)認為，肺癌常為正氣內虛、氣滯血瘀、痰結濕聚、血熱毒聚等日久糾結而成，是機體氣血陰陽的穩(wěn)定狀態(tài)失衡的表現(xiàn)。細胞自噬是一種“自我消化”的過程，在一定條件下自噬被啟動，通過“自我消化”獲得能量維持基本的內環(huán)境穩(wěn)態(tài)。肺癌細胞自噬對腫瘤內環(huán)境穩(wěn)態(tài)的維持過程恰恰體現(xiàn)了中醫(yī)陰陽互根互用、互為平衡的理論基礎。因此，中醫(yī)藥影響肺癌細胞自噬常用化痰祛瘀、溫陽化濁、補氣健脾、清熱解毒等方法。

3.1 ?化痰祛瘀

先天正氣不足，后天脾氣虧虛，自身氣血陰陽虧虛，陽虛濁氣以升，氣虛脾氣不運，再加之邪氣可干，化痰化濁化瘀，氣血陰陽運化失度，自噬被啟動，通過“自我消化”方式維持微環(huán)境的穩(wěn)態(tài)。痰瘀在某種程度上與自噬相關聯(lián)，痰瘀既是病理產物也是致病因素，而自噬被激活后，可通過自噬溶酶體對代謝產物進行降解和“消化”，再利用再循環(huán)。通過化痰祛瘀法影響肺癌細胞自噬已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如川芎具有活血行氣、祛風止痛功效，其活性成分川芎嗪作為鈣離子拮抗劑，可減輕自噬發(fā)生的程度，預防肺癌細胞程序性細胞死亡的發(fā)生。肺癌的形成是中醫(yī)理論中痰瘀機制的微觀表達，細胞自噬則是進行降解和清除的過程^[11]。

3.2 ?溫陽化濁

細胞自噬通過形成自噬小體、自噬溶酶體進行消化降解，以完成自身的消化、代謝及再利用，因此自噬與陽氣可能存在著密切關聯(lián)，與中醫(yī)理論中陽氣具有推動、溫煦、防御等作用相契合，也可理解為機體陰陽平衡的微觀體現(xiàn)。人體是陰陽對立統(tǒng)一的有機整體，陽氣虧虛，氣化推動無力，機體失于溫煦，陰陽失衡，氣血臟腑功能失調，可引發(fā)惡性病變。溫陽化濁益氣可使機體陰陽保持平衡^[12]，一定程度上與肺癌腫瘤內環(huán)境的穩(wěn)定相互結合。

3.3 ?補氣健脾

脾胃為氣血化生之源，《脾胃論》認為：“內傷脾胃，百病由生”，《諸病源候論》提出“凡脾胃不足，虛弱失調之人，多有積聚之病”。脾虛是導致肺癌產生的重要原因之一，脾胃運化水谷之精為機體提供養(yǎng)分，與機體重要的代謝方式之一自噬細胞合成和分解代謝相對應^[13]。脾虛對腫瘤微環(huán)境平衡的穩(wěn)固也具有重要作用，中焦脾氣虧虛，氣血生化乏源，五臟陰陽平衡失調，機體內環(huán)境穩(wěn)態(tài)失度，故以補氣健脾之法，推動氣血健運、五臟運行平衡。采用補氣健脾法干預肺癌細胞自噬已經(jīng)有初步研究，如黃芪是補氣健脾之要藥，研究發(fā)現(xiàn)黃芪甲苷可通過調節(jié)細胞自噬增強貝伐單抗對肺癌細胞系A549細胞增殖能力的影響^[14]。

3.4 ?清熱解毒

中醫(yī)認為，理論中血熱毒聚與肺癌形成密切相關，熱毒蓄積日久，傷津傷液，煉液成痰，阻礙血絡，形成癌瘤。肺主皮毛當先抵御邪毒，肺為嬌臟，感受熱毒，灼燒嬌臟，氣血紊亂，機體微環(huán)境失調，此即相當于肺癌微環(huán)境平衡紊亂，故而影響細胞自噬。故治療宜清熱解毒，臨床常用黃芩、魚腥草、白花蛇舌草、穿心蓮、夏枯草、蘆根、苦參等清熱解毒藥抗擊肺癌^[15]。清熱解毒藥物在肺癌中被廣泛應用，如苦參有清熱解毒、涼血燥濕之功，研究表明，肺癌細胞A549在其活性成分苦參堿作用下，LC3Ⅱ蛋白表達水平升高，在聯(lián)合使用自噬抑制劑3-MA后LC3Ⅱ蛋白表達下降，說明苦參堿能誘導肺癌細胞發(fā)生自噬^[16]。

4 ?中藥對肺癌細胞自噬的影響

4.1 ?中藥活性成分

中藥含有大量具有抗癌作用的活性成分，多種中藥來源的單體物質可參與并影響細胞自噬的發(fā)生。袁嘉瑞等^[17]研究表明，與對照組相比，麥冬醇提物組肺癌A549細胞Beclin-1、LC3Ⅱ/LC3Ⅰ蛋白表達顯著升高，提示麥冬醇提物能誘導A549肺癌細胞發(fā)生自噬。用黃芪甲苷和貝伐單抗分別處理A549肺癌細胞，檢測自噬相關蛋白p62和LC3的表達水平，結果表明，黃芪甲苷組與貝伐單抗組比較，p62和LC3Ⅱ/LC3Ⅰ表達明顯升高，提示黃芪甲苷能調節(jié)自噬通路中p62和LC3的蛋白表達^[14]。王偉等^[18]利用吖啶橙染色法、GFP-LC3轉染實驗、Western blot檢測相關蛋白表達等方法研究雷公藤甲素對肺癌A549細胞自噬的影響，結果表明，與對照組比較，雷公藤甲素組細胞內酸性濾泡染成亮紅色熒光增多，轉染胞質中綠色熒光自噬小體聚集，自噬相關蛋白LC3Ⅱ表達水平顯著升高，提示雷公藤甲素能影響肺癌細胞發(fā)生自噬。姜黃素可誘導細胞自噬，采用不同濃度姜黃素處理肺癌細胞A549和SPC-A1，通過線粒體膜電位的變化及Western blot檢測自噬相關蛋白LC3和p62表達水平，結果表明，姜黃素導致線粒體膜電位降低和線粒體自噬發(fā)生，且自噬相關蛋白LC3和p62表達水平升高，提示姜黃素通過活性氧途徑誘導非小細胞肺癌細胞發(fā)生線粒體自噬，為極具潛力的抗肺癌藥物^[19-20]。方彪彪等^[21]用不同濃度苦參堿干預肺癌細胞后檢測自噬相關蛋白Beclin1、p62和LC3Ⅱ/Ⅰ的水平，結果發(fā)現(xiàn)，相關蛋白均隨苦參堿濃度增加而增加，且在透射電子顯微鏡下觀測到苦參堿處理的肺癌細胞內自噬小體明顯增加，提示苦參堿能誘導細胞自噬。此外，苦參堿、黃連素、吳茱萸堿等中藥活性成分生物堿類，麥冬皂苷、柴胡皂苷等中藥活性成分皂苷類，蟾毒靈等中藥活性成分強心苷類，姜黃素、白藜蘆醇等中藥活性成分多酚類等大量中藥單體活性成分可影響肺癌細胞自噬，在不同程度上影響自噬相關蛋白表達及通路調控^[22]。

4.2 ?中藥復方

中醫(yī)治療肺惡性腫瘤常以“扶正”為主要原則，肺癌本虛標實，中藥復方調控和影響肺癌細胞自噬表現(xiàn)為多樣性和多角度，臨床療效確切。

Yu等^[23]研究補中益氣湯作用于肺癌A549/DDP細胞的報告顯示，通過觀察自噬相關蛋白LC3、Atg7的表達，發(fā)現(xiàn)補中益氣湯扶正補中益氣、升陽舉陷，對耐化療藥物順鉑的肺癌細胞有誘導增強自噬的作用。楊佩穎等^[24]將具有扶正、解毒、祛瘀功效的消巖湯和生理鹽水分別作用于肺癌A549/DDP細胞，發(fā)現(xiàn)與生理鹽水組比較，消巖湯組自噬相關蛋白Beclin1表達降低。周立江等^[25]研究發(fā)現(xiàn)，肺積寧（柴胡、黃芩、人參等）干預肺癌細胞后，Beclin1、Atg5、LC3Ⅱ/LC3Ⅰ比值明顯高于對照組，可能通過抑制PI3K、Akt、mTOR信號通路發(fā)揮作用。

徐振曄教授以40余年臨床治療肺癌經(jīng)驗總結出以“補腎益氣養(yǎng)精，解毒散結抗癌”為治則的經(jīng)驗效方肺巖寧方^[26]。前期臨床應用和實驗研究表明，該方具有抗癌的作用。腎主藏精，腎精是人體正氣本源，有主骨生髓、生血化血的作用，以“補腎扶正抗癌”的學術思想提出“益氣養(yǎng)精”為治則來治療肺癌。肺巖寧方可延長患者生存期，提高患者生存質量，部分患者獲得了10年以上生存期，且長期服用未見明顯不良反應^[27]。隨著放療、化療在肺癌治療中的廣泛應用，放療、化療期間可能出現(xiàn)不同程度不良反應，多表現(xiàn)為神疲乏力、口燥咽干、食欲減退、腰膝酸軟、手足麻木、脫發(fā)、免疫力低下等精氣兩虧之象，極大影響患者的生存質量。因此，提出益氣養(yǎng)精治療肺癌的學術觀點和治療方法，一方面重用益氣養(yǎng)精補腎中藥扶正，另一方面用抗癌解毒中藥驅邪，取得良好療效^[28]。中藥聯(lián)合化療在臨床上的應用日趨廣泛，進一步發(fā)揮兩者協(xié)同作用成為焦點。鉑類化合物是治療晚期非小細胞肺癌的一線藥物，順鉑通過DNA內部和鏈間的交聯(lián)發(fā)揮細胞毒性作用，對肺癌細胞的凋亡具有影響^[29]。研究表明，順鉑可誘導肺癌A549細胞產生保護性自噬，肺巖寧可通過抑制肺癌細胞自噬發(fā)揮抗肺癌細胞增殖作用^[30]。

5 ?小結

近年來，細胞自噬逐漸成為研究熱點并取得了一定進展，但自噬本身的理論機制尚未闡明。細胞自噬貫穿于腫瘤的發(fā)生發(fā)展過程，在某種程度上既是腫瘤細胞自我保護方式，又是導致細胞程序性死亡的表達，具有雙重作用。進一步研究細胞自噬的作用機制，對于深入闡述細胞自噬與肺癌的關系及探索治療肺癌的新方法具有重要意義。

中藥在臨床輔助治療肺癌方面療效確切，中藥及其活性成分防治肺癌發(fā)生發(fā)展的相關研究也越來越受到關注。目前，中醫(yī)藥影響細胞自噬的研究尚處于探索階段，研究表明中醫(yī)藥對細胞自噬有不同程度的影響，但其機制尚不明確。隨著研究不斷深入，在中醫(yī)藥的理論指導下，將可能發(fā)掘出更多調節(jié)細胞自噬功能的中藥單體、復方、中醫(yī)治療方法等，中醫(yī)藥影響細胞自噬在腫瘤相關機制研究及臨床應用方面具有廣闊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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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18-07-30）

（修回日期：2018-09-12;編輯：華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