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達 張文姍
威廉·迪安·豪威爾斯(William Dean Howells,1837—1920)在美國文壇上久負盛名,被尊稱為美國現實主義文學的旗手。曾擔任《大西洋月刊》和《哈珀雜志》主編的豪威爾斯一生筆耕不輟?!度埂だ聊返陌l(fā)跡》(The Rise of Silas Lapham)創(chuàng)作于1885年,是豪威爾斯的代表作,也是美國現實主義文學的一部重要作品。1865年美國內戰(zhàn)的爆發(fā)為美國文學的發(fā)展提供了契機。此后,美國現實主義作品蓬勃而起,浪漫主義小說逐漸衰退。內戰(zhàn)后國家的逐漸統一促使美國擺脫其亞文化的文化身份,擺脫歐洲文化尤其是英國文化的影響。相較于受法國、英國影響較大的浪漫主義文學,美國文學需要開拓創(chuàng)新、體現其“美國特質”從而擺脫亞文化身份。
《塞拉斯·拉帕姆的發(fā)跡》描寫了一個做漆礦生意發(fā)跡的商人拉帕姆。他成了百萬富翁之后,還想躋身波士頓上流社會,但是就在他春風得意的時候,他的漆礦生意受到了嚴峻的挑戰(zhàn),面臨破產。這時他本可以將自己的工廠賣給一家英國公司,但考慮這樣會使買主受損,他不愿意損人利己,沒有把災難轉嫁給他人,最后領著家人回到鄉(xiāng)下。豪威爾斯是美國歷史上第一次將中產階級作為主人公寫進小說的作家,因而《塞拉斯·拉帕姆的發(fā)跡》具有里程碑的意義。該作品創(chuàng)作于19世紀末期美國內戰(zhàn)爆發(fā)之后,恰逢美國資本主義轉型時期。在這一特殊時期,美國欲擺脫歐洲文化的統治,實現文化身份獨立。本文將分析、探究《塞拉斯·拉帕姆的發(fā)跡》中帶有明顯美國民族性和美國特質的方面,從而推斷出豪威爾斯創(chuàng)作這部現實主義文學作品的意義:通過創(chuàng)作帶有“美國性”的文學從而建構美國文化身份。
《塞拉斯·拉帕姆的發(fā)跡》創(chuàng)作于1885年,正值美國內戰(zhàn)之后資本主義轉型時期。內戰(zhàn)后資本主義迅速發(fā)展、西進運動的進行以及城市化的發(fā)展促進了美國工業(yè)和經濟的發(fā)展。然而美國當時還未擺脫歐洲尤其是英國文化的統治,處于“亞文化”狀態(tài)。內戰(zhàn)促進了美國現實主義的興起和發(fā)展,在此之后,美國作家開始關注并描繪美國社會及人民的真實狀態(tài)。這無疑是建構美國文化身份的一種方式。《塞拉斯·拉帕姆的發(fā)跡》中中產階級“白手起家”的故事原型、“美國夢”的精神追求以及請教主義的弘揚與發(fā)展,帶有典型的美國特征。
對于美國這樣一個由來自歐洲的定居者和移民組成的國家而言,歐洲文化,特別是英國文化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一直是其文化傳統和國家精神的重要基石。比如美國浪漫主義作家赫爾曼·梅爾維爾被稱作“美國莎士比亞”。美國內戰(zhàn)的爆發(fā)為美國現實主義的發(fā)展提供了良好契機,更為美國文化身份的構建起到了促進作用。內戰(zhàn)爆發(fā)之后,美國憑借其優(yōu)渥的地理環(huán)境,良好的社會秩序和政治制度,經濟實現迅猛發(fā)展。同時,這一時期,伴隨著美國的西進運動和工業(yè)化、城市化的發(fā)展,許多窮人通過努力奮斗追求“美國夢”。
國內學者劉肖棟教授在其書《講我們自己的故事:美國少數族裔作家早期作品研究》中提到:“美國現實主義作家通過關注并描繪美國社會和文化的多樣性從而抵制來自歐洲文化中心論的影響。”[1]她認為“美國現實主義文學實質是確立美國文化身份的一種途徑”[2],并舉例豪威爾斯就是一位代表作家。
豪威爾斯在其文學批評“A Call for Realism”中主張寫出“真實的、帶有美國社會特征的小說從而建立美國文化身份,使其區(qū)別于歐洲、尤其是英國文學”[3]。在《塞拉斯·拉帕姆的發(fā)跡》中,豪威爾斯第一次以中產階級為主人公,刻畫了農民出身的塞拉斯·拉帕姆和父親一起堅持不懈開挖漆礦白手起家的故事,“四十年前尼邁亞·拉帕姆就在這里發(fā)現了一種礦物,而他的兒子則依仗由進取精神和旺盛精力練就的煉金術把這種礦物質轉變成最貴重金屬的錠條”[4]。
拉帕姆的發(fā)跡史靠的是辛勤的努力和付出,他從父母那一代繼承了優(yōu)良的傳統:“她(拉帕姆母親)從早到晚忙個不停:煮飯、掃地、洗燙衣服、縫縫補補。我不知道她怎么會有睡覺的時間”[5];拉帕姆的父親更是如此,“他自己屋里屋外干起活來像頭馬——天不亮就起床,喂牲口,整天被風濕病折磨得哼哼唧唧,可還是不停地干”[6]。拉帕姆遺傳了父母的勤勞、勇敢、艱苦奮斗的特質,不久之后便成功發(fā)跡:“我們那一地區(qū)里到處可以看到用我們創(chuàng)業(yè)時生產的三種顏色的油漆所寫的‘拉帕姆漆礦樣品’。”[7]這一“白手起家”的故事帶有“美國色彩”,反映了“美國精神”,也象征著美國為擺脫歐洲尤其是英國文化的影響而對本國進行的文化身份構建。
蒙特洛斯(Louis A. Montrose)總結了新歷史主義的理念:“文本的歷史性”和“歷史的文本性”。“文本的歷史性”指一切文本都具有特定的文化性和社會性;而歷史的文本性指歷史也是被建構的文本,無法擺脫話語和意識形態(tài)的操控[8]。新歷史主義者們認為文學作品是一種文化產品,必然對它產生的時代與社會中交織的話語有所反映[9]。該小說中“美國夢”和清教主義對主人公行為的指導作用體現了“文本的歷史性”,主人公的行為特點和方式是特定歷史時期的產物。
“美國夢”是美國人的普遍信仰,他們相信依靠自己的勤奮努力就能過上理想的生活。自1776年以來,世代美國人都深信不疑,認為人們必須通過自己的勤奮取得成功,而非依賴于特定的社會階級和他人的援助。這促進了他們對“美國夢”的狂熱追求。然而,“美國夢”的具體內涵隨時代變化而變化。美國內戰(zhàn)爆發(fā)之后,其經濟、政治地位不斷提升,城市化進程不斷加速,因此“美國夢”的內涵演變成發(fā)跡、擴張之夢。
《塞拉斯·拉帕姆的發(fā)跡》這部小說的主人公拉帕姆對漆礦就有著堅定的信念,也可以被稱之為“美國夢”。他在本書一開始就對記者巴特萊說道:“有些人問我用什么東西調拌的,我總是說,首先我用信念調拌,然后用世界上價格最貴的、最優(yōu)質的的亞麻子油?!盵10]此外,拉帕姆還具備為了信念勇往直前的拼搏精神,終生為實現所追求的“美國夢”而努力奮斗。作為一個生意人,他沒有絲毫的懈怠,把漆礦作為自己人生的“宗教信條”,為之奮斗終生。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沒有假期,連生病的時候都絲毫沒有懈怠。
清教主義是這部小說中又一個美國特質的體現。請教主義信奉者具有勤奮、克己,對良心有格外的追求等特點。小說中的主人公拉帕姆就來自于一個信奉清教的農民世家:“他倆(拉帕姆父母親)普普通通,卻遵循時代的風尚而篤信宗教,德行卓然。他們對孩子進行教育時依據的是《舊約》的樸素道德觀以及《窮查理歷書》?!盵11]這兩本“精神食糧”都傳遞著清教精神。受父輩影響,面對良心的挑戰(zhàn),拉帕姆依然頑強堅守。面臨生意破產,他最終拒絕將自己不值錢的工廠轉賣給不懂行情的英國人,堅守住了自己的道德底線。
從民族性來看,這部作品是豪威爾斯進行美國身份建構的一種途徑,該作品深刻體現了“美國性”,是美國為擺脫歐洲文化統治,走向獨立的文化身份象征:第一,作者通過塑造一個“白手起家”的新貴形象,象征著美國為擺脫歐洲附屬文化及英國殖民文化影響進行的美國文化身份構建;第二,豪威爾斯通過塑造拉帕姆這位深受美國夢、清教思想、資本主義意識形態(tài)影響的中產階級發(fā)跡者,并體現出資產階級新貴興起、貴族沒落的趨勢,從民族性角度體現了“美國特質”,因此也是一種美國文化身份建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