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耀華

（廣西藝術學院，廣西 南寧 530022）

卡拉瓦喬短暫而傳奇的一生充滿批評與爭議，他的繪畫風格是一種崇尚自然的現(xiàn)實主義，兼具精確地觀察和生動的明暗對比畫法。代表作品有《抱水果籃的孩子》、《圣馬太蒙召》、《手提歌利亞頭顱的大衛(wèi)》等，以其精湛的技法和獨特的畫風在當時影響了整個歐洲，把現(xiàn)實主義推向了一個新的階段。

一、卡拉瓦喬主義產(chǎn)生的背景

16世紀下半期，處于動蕩中的意大利，危機日益加重，曾經(jīng)輝煌兩個世紀之久的文藝復興藝術出現(xiàn)了衰退現(xiàn)象。在這樣的背景下，有三個藝術流派在聯(lián)系與斗爭中產(chǎn)生，分別是學院派藝術、巴洛克藝術和現(xiàn)實主義藝術。與學院派藝術和巴洛克藝術相對立的是以卡拉瓦喬為代表的現(xiàn)實主義藝術?？ɡ邌叹哂袠O強的批判與革新精神，其藝術思想在當時影響了整個歐洲。相對于文藝復興時期追求完美華麗之美的藝術風格，卡拉瓦喬更傾向于下層人民日常生活細節(jié)的描繪。他的畫面帶有濃郁的生活氣息，把街邊流浪漢、農(nóng)民引入神圣的教堂。他的畫風注重光影效果，畫面明暗對比強烈。首次對水果、鮮花等靜物進行細致描繪，使靜物畫成為一個獨立的畫種。這種繪畫風格世俗化的特點在當時具有進步意義。

二、卡拉瓦喬的作品分析

（一）早期靜物畫代表作——《捧果籃的男孩》

《捧果籃的男孩》是美術史上最早的靜物畫，典型的自然主義繪畫風格。畫面中，男孩白皙的皮膚，臉上露出悲哀與叛逆，經(jīng)過精細刻畫的水果和籃子被卡拉瓦喬賦予生命，極富感染力?？ɡ邌谭浅Ｉ糜诰_地描繪日常生活題材，追求自然與真實?！杜豕@的男孩》中，畫中熟透的水果和卷曲枯萎甚至被蟲駐過的葉子，是對現(xiàn)實生活的真實再現(xiàn)，并具有一定的象征意味，其中蘊涵著“時間”與“死亡”的哀愁。畫面中沒有復雜的背景，只有一束光照亮男孩的身后，仿佛是光陰稍縱即逝的提醒，這也是卡拉瓦喬對光線的獨特運用。青年男孩手捧著裝滿水果和樹葉的籃子，籃中的瓜果真實自然，活靈活現(xiàn)。不禁讓人想到他的另一幅靜物畫作《水果籃》。

這種獨立靜物的風俗畫形成與17世紀初，卡拉瓦喬把這種靜物風俗畫推向新階段。在當時，這種描繪羅馬普通百姓的形象以及日常生活的風俗畫很受17世紀初皇室收藏家的喜愛，如畫家魯本斯與約爾丹斯也將這樣的主題納入他們的繪畫作品之中。

（二）中期風俗畫代表作——《圣馬太蒙召》

上帝說，要有光，他便給了一束光?！妒ヱR太蒙召》是卡拉瓦喬對光線處理發(fā)揮到極致的代表作品。畫面描繪的是生活在底層的圣馬太和他的工友們在家中數(shù)一年來賺得的勞苦工錢的世俗場景，突然，耶穌親臨家中伸手召喚圣馬太并賜他幸福，圣馬太仿佛在驚訝的問“是我嗎？”旁邊認真數(shù)錢的工友甚至沒有注意到耶穌的親臨，真實的場景令人回味無窮。畫面中依舊采用以往單調(diào)灰暗的背景，一束強烈的光線照射進來，照在被他挑選的人物身上，使整幅畫明暗對比強烈，真實而生動?？ɡ邌虒鈽O其敏感，較之于早期光線充滿整個空間的作品，取而代之的是一束強烈并且目的明確的光。這束戲劇性的光線使畫面充滿動感。

從這幅畫中可以看到達?芬奇《最后的晚餐》的影子，以世俗化的場景表現(xiàn)宗教題材，畫面中的人物以不同的姿勢與表情響應著，一束強烈的光線突出了畫面的主題，這束光具有象征性地說明了神的恩典對這個世界的影響?？ɡ邌虒饩€的獨特理解與運用對當時及后來的藝術家產(chǎn)生深遠影響。

（三）晚期宗教畫代表作——《圣母之死》

《圣母之死》是卡拉瓦喬在羅馬的最后一幅作品，為馬特拉斯提弗列區(qū)的階梯圣母教堂所作的祭壇畫，這一作品再次展現(xiàn)了卡拉瓦喬對傳統(tǒng)題材非正統(tǒng)的處理技巧。圣母瑪利亞歸天是一個傳統(tǒng)的宗教題材，不少藝術大師都描繪過這一場景，但卡拉瓦喬的繪畫風格與他們大相徑庭。在卡拉瓦喬的筆下，圣母之死是如此的平凡與真實。畫面中，沒有飛翔的天使，諸神的頌贊。在破舊簡陋的房間里，一束光線從左上方斜射下來，照亮了瑪利亞的身體，死去的瑪利亞躺在一張短小破舊的床上，赤裸的雙腳懸于空中，頭發(fā)蓬亂，面色蒼白，臉上自然流露出悲苦的神情，仿佛一個死于窮困的農(nóng)家女子。一切都那么平凡，真實可感。畫面的下方擺著一個銅盆，這一簡單的物體為畫面平添了濃厚的生活氣息，使人聯(lián)想到圣母生前的清貧生活。

在卡拉瓦喬之前還沒有出現(xiàn)過這樣一個極其貼近生活而又生動真實的圣母形象。但是，在當時，這幅畫作卻遭到拒收，原因是對于教會而言，垂死的圣母形象太過于凡人化?？ɡ邌踢@種把宗教題材世俗化的觀點在當時無疑是有進步意義的。

三、卡拉瓦喬主義的深遠影響

（一）卡拉瓦喬主義對后世畫家產(chǎn)生深遠影響

卡拉瓦喬主義的繪畫題材更傾向于表現(xiàn)街道上日常生活的細節(jié)，強調(diào)真實地反映客觀事物。在卡拉瓦喬的作品中，沒有夸張和贊美，只有對生活真實的映射。從他早期的水果、鮮花等題材的作品中，可以看出卡拉瓦喬對自然細節(jié)的描繪有一種特殊的情感，它能夠非常精確地將細節(jié)重新描繪出來，并賦予它們自己的靈魂和特有的藝術尊嚴。在宗教題材的作品中，更能展現(xiàn)出他堅定的現(xiàn)實主義道路，把神圣的基督、圣母等形象描繪成現(xiàn)實生活中的人，場景也是生活中的場景，作品中的模特常來自于街邊的農(nóng)民，流浪漢，甚至妓女。他認為，應該把流浪漢、農(nóng)民、漁夫的形象引進神圣的教堂。卡拉瓦喬這種對現(xiàn)實生活的真實刻畫以及把宗教題材世俗化的藝術思想對后世畫家產(chǎn)生深遠影響。例如，從維米爾的《戴珍珠耳環(huán)的少女》委拉斯貴支的《早餐》等作品中，都能看出卡拉瓦喬的現(xiàn)實主義藝術思想對他們的深刻影響。

（二）卡拉瓦喬主義對法國現(xiàn)實主義產(chǎn)生深遠影響

具有較強社會批判性的卡拉瓦喬主義與當時意大利的社會背景有關，16世紀末至17世紀初，處于動蕩中的意大利，人民的起義斗爭連續(xù)不斷，藝術家隊伍也開始分化，一部分藝術家為上層社會的貴族服務，另一部分藝術家則深入下層百姓生活，描繪他們的苦難生活。出身于社會下層的卡拉瓦喬，必然會將這種苦悶、叛逆、懷疑的情緒反應在他的藝術作品中。他把目光對準下層，專門畫那些被侮辱、被損害者的形象，表達了他對下層勞動人民深深的同情以及對當時社會的懷疑與批判。作品《多疑的多瑪》就表現(xiàn)出了卡拉瓦喬強烈的懷疑情感，他不相信基督能死而復活，畫面描繪了多瑪正在用手挑著基督身上被釘子釘過的釘子眼。卡拉瓦喬這種對社會批判與懷疑的藝術思想啟發(fā)了后來的法國現(xiàn)實主義藝術，從米勒的《拾穗者》庫爾貝的《打石工》中，都可以看出卡拉瓦喬的批判性藝術思想對法國現(xiàn)實主義藝術的深遠影響。

（三）卡拉瓦喬主義對歐洲其他各國現(xiàn)實主義藝術產(chǎn)生深遠影響

卡拉瓦喬敢于打破傳統(tǒng)作，其藝術思想具有較強的革新性，卡拉瓦喬主義的革新性主要體現(xiàn)在對光的獨特理解與掌控能力上，在他的作品中，最令人回味無窮的莫過于處于黑暗空間中的那束極具戲劇性的光線?！妒ヱR太蒙召》中，一束像聚光燈一樣的光把馬太和耶穌連系起來，強烈的明暗對比以及對人物的真實刻畫使畫面生動自然，仿佛馬太與耶穌對話的場景就發(fā)生在眼前?！妒ツ钢馈分校髁恋墓饩€集中打在圣母身上，圍在圣母周圍的使徒們處于背光中，巧妙的光線處理把使徒們心中的絕望與悲傷表現(xiàn)的淋漓盡致。卡拉瓦喬典型獨特的光影藝術直接影響了17世紀及以后的歐洲其他各國現(xiàn)實主義藝術的發(fā)展。例如，荷蘭小畫派代表人物維米爾繼承并創(chuàng)新了卡拉瓦喬的光影藝術，在他的作品中，光線變得溫潤柔和，擅長營造溫馨和諧的氛圍。卡拉瓦喬創(chuàng)造了屬于他的光影世界，推開了17世紀的藝術大門。

卡拉瓦喬吸收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眾多藝術家及流派的精髓，結(jié)合自己追求真實與自然的藝術思想，在創(chuàng)作過程中不斷摸索，最終形成自己的藝術風格。如同所有偉大的藝術家一樣，卡拉瓦喬所擁有的獨特技術和風格能力，使他的創(chuàng)作與眾不同。他充滿傳奇與戲劇性的一生，雖然短暫，卻創(chuàng)作了一幅幅震撼人心的作品，取得驚人的藝術成就，極具個人特色的藝術思想影響深遠，是現(xiàn)代繪畫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