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自愛

近日，頂級期刊Science用一張相當讓人抑郁的研究圖片作為封面，發(fā)表了一項新成果——我們遭遇的精神傷害 ，會像物質(zhì)傷害一樣，通過改變表觀遺傳而刻在基因里傳遞給子代，造成子代在行為和生理方面發(fā)生改變——甚至可能傳遞6代哦！

Science選擇的文章封面，圖中英文為：“痛苦的遺產(chǎn)”。圖中小鼠為實驗中精神創(chuàng)傷小鼠的后代，與對照組相比，它在探索開放空間時有明顯的行為表現(xiàn)劣勢

什么叫精神傷害？

文章當中的“精神創(chuàng)傷”、“精神傷害”等的定義，并非我們平時印象中認為的極為重大的刺激，比如什么納粹大屠殺幸存者遭遇的精神傷害什么的。

相反，這里指的精神傷害更為常見，一個作為具體研究項目的指標就是“兒童與父母分離”，就像我們現(xiàn)在常見的“留守兒童”的情況。

在某些研究中，甚至連居住環(huán)境當中氣味帶來的不適，都被視為精神傷害，比如長期處于空氣味道不好聞（不一定是有毒氣體，也可能是充滿汗臭、腐敗垃圾氣味等）的空間當中而產(chǎn)生的精神不適。

自然，比“和父母分開”要嚴重的情況，也被計算入這種“精神傷害”當中，比如家庭暴力、校園暴力和居無定所等問題……

表觀遺傳的改變是怎么回事？

表觀遺傳改變指的是我們的DNA不通過改變它本身的編碼序列，而是通過改變DNA的化學修飾而發(fā)生遺傳上的改變。

這種改變在過去的研究中，多見于一些器質(zhì)性的疾病。比如，肥胖、進食垃圾食品和缺乏體育鍛煉，會改變身體代謝方面的表觀遺傳。CELL的代謝子刊曾經(jīng)發(fā)表研究稱，這種表觀遺傳的改變會導(dǎo)致第一、第二、第三代子代的2型糖尿病風險和肥胖風險持續(xù)的增高，即便這些子代自己規(guī)規(guī)矩矩的保持健康飲食和鍛煉的習慣，由于攜帶著先輩的壞習慣導(dǎo)致的表觀遺傳改變，他們在維持健康上要付出更大的代價，也要承受更多風險。

如今，這方面的研究終于也踏入了精神衛(wèi)生領(lǐng)域。西奈山醫(yī)學院精神科教授Rachel Yehuda發(fā)表過研究表明，幼時遭受過精神創(chuàng)傷的納粹大屠殺幸存者，其子代的皮質(zhì)醇的基底分泌水平與對照組相比更低，同時在這些子代身上觀測到了同樣的表觀遺傳改變——一種相同的DNA甲基化修飾。

不過，由于人類研究可能引發(fā)不當?shù)纳鐣浾?，以及人類多代研究所需要的跟蹤時長等客觀因素，目前精神傷害對人類的表觀遺傳影響還缺乏大規(guī)模和長時間的臨床試驗數(shù)據(jù)。

那精神傷害傳6代是怎么回事？

不能研究人類，我們可以研究動物啊。比如上面那個“不好的氣味造成的影響”，在線蟲身上的實驗發(fā)現(xiàn)，難聞的味道造成的負面表觀遺傳改變，甚至可以傳遞80代！

如果說線蟲和我們差距比較大，那么常被用來做各種器質(zhì)性疾病實驗的小鼠與我們的接近度就比較高了……

研究人員為了模擬現(xiàn)在社會上存在的較多的兒童精神傷害狀況——與父母分離，對實驗用小鼠進行了同樣的處理。

在第一代實驗小鼠中，研究人員將母親與子女分離。這些被與母親分離的小鼠受到了精神傷害，這種精神傷害使得這一代的子代出現(xiàn)表觀遺傳改變，同時出現(xiàn)了行為上的改變。

此后，研究者讓這有三個小球標志（即受到精神傷害、表觀遺傳改變、行為改變）的雄性小鼠與沒有受到精神傷害、無表觀遺傳改變、無行為改變的雌性小鼠交配，生下的子代在沒有受到精神傷害的前提下，依然存在與受傷父輩同樣的表觀遺傳改變和行為改變。

換言之，未受傷害的母鼠并不能改變受傷雄鼠在遺傳上導(dǎo)致的子代改變——一個正常的媽媽無法扭轉(zhuǎn)子代被烙上父親受傷的印記。

更厲害的是，研究者目前觀察到，這種表觀遺傳改變可以被至少傳遞到第6代——即便中間不斷與正常小鼠結(jié)合，這種改變還是被頑固的傳遞了下去。

比如上圖中，就是受到精神傷害影響的某一雌性小鼠的三代子代，圖中為三只雄性小鼠分別是受害者的祖孫三代，爺仨都沒直接受過精神傷害，但是身上都帶著精神傷害帶來的表觀遺傳改變，且在行為實驗當中表現(xiàn)異于正常對照組。

不過，大家也不要急著掉入讓人絕望的宿命論，首先很多時候表觀遺傳的改變只是提高某些危險因素的風險，并不代表必然患病或者進入某種劣勢狀態(tài)；第二，這個發(fā)現(xiàn)6代傳遞的研究組認為，表觀遺傳既然本身受外部因素影響，那么外部環(huán)境的強烈改變也許能夠抵消或降低這種改變。

最重要的是，研究者希望能借此給人類社會一個提示——精神健康對人類個體本身和人類的未來非常重要，它所影響的不僅僅是一代人。因此，盡早的識別出影響精神健康的風險因素——比如兒童與家庭的分離，就會造成精神傷害——防患于未然，拯救一代人就是拯救幾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