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仁近

上世紀五十年代末，我讀高中一年級，才16歲。我是從江南來到天津上學的農村孩子，長得黑黝黝的，普通話說不好，但個頭還行，五官端正，一雙大眼睛，對人很有禮貌，見人總是笑瞇瞇的。班主任老師很關心我，說我討人喜歡。有一次，班主任找我談話，說：“學校要建立舞蹈隊，讓你參加?！蔽艺f：“老師，我不會跳舞呀！”班主任笑著說道：“誰都是從頭學起呀，學學就會啦?！卑嘀魅问且晃?0多歲的女教師，說話像唱歌一樣好聽，我也喜歡她，把她當作我的媽媽看待。說來話長，因為我的母親早逝，我從小就沒有母愛，班主任待我這么好，我非常高興。就這樣，我答應了班主任的要求，高高興興地參加學校舞蹈隊。

學校舞蹈隊，有許多同學，男生、女生，初中生、高中生，一共有20多名同學。舞蹈隊老師找我談話，問我：“會跳什么舞蹈呀？”我說：“什么舞蹈都不會跳呀?！崩蠋熣f：“這樣很好，什么舞蹈都不會跳，可以學跳多種多樣的舞蹈。”老師選擇了4男4女，一共8位同學，讓我們練習跳鄂爾多斯舞，舞蹈老師對我們8位同學說：“你們8位同學個頭差不多，五官端正，不胖不瘦，體型不錯，跳少數(shù)民族舞蹈非常合適?！蔽彝低导毧戳伺c我一起練習跳舞的其他七位男女同學，不看不知道，一看心直跳。與我一起跳少數(shù)民族舞蹈的同學，還真的個個長得很好看，不僅長得漂亮、英俊，臉蛋也很白凈。與他們相比，我就差得很遠，又黑又瘦，頭發(fā)也不整齊。我想，我能行嗎？倘若練習一段時間后，又不行了，被淘汰了，臉面不好看，還會被同學瞧不起。想著想著，我就要打退堂鼓。

放學了，我背起書包就到了班主任的辦公室。班主任見到了我，我馬上打招呼：“班主任老師，您好！”班主任笑著說：“看你臉色不太好看，是否有什么困難需要幫助你解決？”我說：“老師，沒什么困難，只是我怕練不會跳舞，給您丟臉?！卑嘀魅涡χf：“怎么會呢？你是很聰明的孩子，老師相信你，一定能夠學會跳舞，還會跳得非常好。”我不好意思地對班主任說：“老師，我是從農村來上學的孩子，種莊稼沒問題，跳舞恐怕不行。再說，我的臉蛋長得這么黑黝黝的，不好看，會影響跳舞效果?！卑嘀魅喂笮?，笑得都直不起腰來了。班主任從抽屜里拿出一面小鏡子，讓我照照鏡子。然后說道：“你自己看看，長得多好看的臉蛋呀！黑黝黝，那是健康美！”在班主任老師的鼓勵下，我反復照鏡子，左看右看，看來看去，覺得自己長得還可以，只是臉色黑一點兒罷了。我想，既然班主任都說我長得很好看，那說明我跳舞蹈肯定沒問題。

就這樣，在班主任老師的鼓勵下，我刻苦練習，反復琢磨舞蹈中的每一個動作，越跳越帶勁兒，越跳越像回事兒。有時候，舞蹈隊的同學們都回家了，小禮堂里只剩下我一個人，我也不回家，還一遍遍地練習舞蹈中的每一個動作。有一次，我一個人正專心致志地在小禮堂練習跳舞，突然，門開了，出現(xiàn)在我眼前的是班主任老師。班主任老師，手里拿著一包東西，對我說：“看看紙包里是什么東西？”我打開一看，竟然是一塊很大的面包。老師說：“我看你每天都刻苦練習舞蹈，動作很漂亮。青年人正在長身體時候，不要過分勞累，吃點兒面包再練習，效果會更好?！蔽业难劬δ：耍瑹釡I一滴一滴往下流淌，最后真的控制不住了，竟然哭出聲來。此時，班主任老師把我緊緊地擁抱在她的懷抱里，對我說：“孩子呀，你真是個好孩子，班主任了解你，你從小失去母親，缺少母愛，我是你的班主任，是你的長輩，有了困難，我來幫助你吧?！睆拇?，班主任老師就是我的親人，她無微不至地關心我、幫助我、呵護我，說真的，她就是我的母親。一旦有機會，我會大膽地管班主任老師叫一聲“媽”！

每天的課外活動，舞蹈老師就教我們跳舞，從基本動作學起，一個動作要做很多遍，達不到規(guī)定動作的標準，老師決不喊停，永遠讓同學們繼續(xù)練下去，直到舞蹈老師看著滿意為止。有一次練習，我與搭檔一起練習面對面的動作，可能是不好意思的緣故，動作放不開。緊接著，舞蹈老師就嚴厲地批評了我。我說：“與女同學面對面跳舞，多難為情??！”老師說：“這是跳舞，不是搞戀愛，有什么不好意思？”那位女同學也對我說：“沒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就大膽練習吧，不會的地方，我教你?！边€是大城市的同學大方、聰明，我呢？農村來的，學得很費勁，總怕踩同學腳。我的那位搭檔，非常好學，跳舞的形體動作特別好看，她拉著我的手反復練習，經常為我糾正不規(guī)范的動作。在她的幫助下，我有了明顯進步。我們8位同學，相互幫助，相互鼓勵，不到半個月，鄂爾多斯舞蹈基本上學會了。有時候，我說自己很笨，舞蹈動作不好看，不到位，但是，那位女同學卻夸獎我，說：“你跳舞很好看，特別帶勁兒！”我知道，同學們都在鼓勵我，幫助我。

有一次，我們舞蹈隊正在練習，我的班主任把與我一起跳舞的搭檔叫了出去，據(jù)說是到班主任的辦公室進行個別談話。后來，我的搭檔對我說：“你的班主任對你真好，她讓我對你要有耐心，要手把手地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教會你，還讓我對你多幫助、多關心。”噢！原來如此，難怪與我一起跳舞蹈的搭檔對我這么關心、耐心、細心，原來班主任總在暗地里呵護我呀！

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一段時間的苦苦練習，舞蹈隊練習的鄂爾多斯舞終于要彩排了。彩排那天是個星期日，小禮堂里來了許多老師和同學。觀看彩排的人很多，我有一點兒緊張。班主任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走到我對面，拍拍我的肩膀，對我說：“二十多天的緊張排練，花費了許多心血，就看今天彩排啦！不要緊張，不要害怕，我相信你，一定能夠成功！”班主任的話語，一字一句，鏗鏘有力，擲地有聲，我都銘記在心。班主任對我這么好，她是那么的可敬，又是那么的善良，那么的有情有義，我一定要讓彩排獲得圓滿成功，作為對班主任老師關愛我的回報。我們8位男女同學，個個摩拳擦掌，拿出全部勁頭，在舞臺上展示二十多天苦苦練習鄂爾多斯舞的成果，每個動作都是那么協(xié)調、輕盈、自如，臺下觀看彩排的師生，一下子爆發(fā)出熱烈掌聲。那掌聲，讓我黑黝黝的臉蛋一下子變得通紅通紅……

正式演出那天，我們8位同學穿上了少數(shù)民族服裝，登臺表演。我在舞臺上盡情地跳呀，盡情地舞呀，那么地高興，那么地激動，那么地開心，那么地輕盈，那種美到心窩里的感覺，真是一言難盡，很難用言語準確表達出來，我好幸福呀。我的那位搭檔，演出剛剛結束，便伸出雙手，握著我的手說：“你跳得真好，希望今后繼續(xù)合作?！薄拔乃囇莩稣降酱私Y束?！敝鞒秩诵忌蠖Y堂的觀眾一個個都走了。我的班主任老師，還沒等我走下舞臺，就上臺與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對我說：“孩子，今天的演出，你是最好的，老師為你驕傲，為你高興?！鳖櫜坏脛e人說什么，在班主任老師的懷抱里，我叫了班主任老師一聲“媽！”班主任老師馬上應答：“哎！”此時，我的熱淚嘩嘩直流。想起早逝的母親，我感謝班主任老師對我的無私幫助，熱忱關愛，把善良和愛撫灑向我的心靈，心底不禁自言自語：“媽媽，您的兒子為您爭光啦！”

我的班主任老師，我永遠懷念的老師。她是我的班主任，是我的老師，更像我的媽。60多年過去了，班主任老師仍然在我的心里，在我的腦海里時常浮現(xiàn)。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期，我與另一位同學曾經到她家看望過一次，她身體有病，躺在床上與我交流對話，視力模糊，無法看清楚我的模樣。我對她說：“好好養(yǎng)病，你會好起來的。”這一別，竟然過去了將近三十年。如今，我已是一位耄耋老人了。每當想起班主任老師對我的無微不至關懷，奉獻的愛心，每時每刻體現(xiàn)出來的熱情，表現(xiàn)出來的善心、善良、美德，我將永世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