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晨鷹
(江蘇 宜興 214200)
從考古資料中我們可以知道,中國歷史上最早的玉帶出土于陜西咸陽北周墓葬之中,自北魏、西魏、東魏、北齊、北周公元三世紀末到五世紀這一段時間內,皆為鮮卑人或漢化的鮮卑人建立的王朝,所以當時的玉帶都帶有蹀躞,而蹀躞本為胡服的組成部分,這在一些古文獻中,更是直接將帶具稱為鮮卑。這一形態(tài)稱為了后世玉帶之始,也即為紫砂“玉帶壺”之源頭。所以我們可以由此分析傳統(tǒng)玉帶壺的造型。
在很多人傳統(tǒng)的印象中,“玉帶”壺本身是玉具,那么玉帶壺的藝術風格必然是偏向柔韌光潔的玉石,但事實上,傳統(tǒng)的玉帶壺造型線條更加“柔軟”,因為其形態(tài)模擬的輪廓源頭乃是“胡服”是衣物,而非冷硬玉石,在風格上其實更加偏向于“印包壺”,只是印包壺的線條表現(xiàn)的是由布包裹的金石,而“玉帶壺”所表現(xiàn)的正好相反,是表面玉石裝點下的服飾,不同的形體邏輯,背后遵循的卻是相同的紫砂塑造規(guī)律。
紫砂陶藝術一定程度上而言是紫砂創(chuàng)作者雙手與思維創(chuàng)造相互協(xié)調的表現(xiàn)藝術,技藝與技巧一方面取決于制作的熟練度,另一方面則取決于創(chuàng)作者對于所要創(chuàng)作的事物的理解,不同的理解將會誕生完全不同的表現(xiàn)力。作品“玉帶”在簡潔的造型中裝飾自身,形成一種自然而然之美,其形態(tài)雅俗共賞,給予人放松心情時的靜謐享受,以此為資,設計并制作了眼前這把“玉帶壺”。
這件作品傳統(tǒng)的造型語言即為飄逸多姿、展現(xiàn)玲瓏巧勢,多取意而少取形的入壺裝飾,壺形整體即為裝飾本身,在傳統(tǒng)紫砂壺簡潔的壺體上,包裹一層古雅雋永之美。全器采用全手工制作,在整體外觀上遵循了傳統(tǒng)紫砂光素器的一些特點,身筒飽滿,線條連貫,前后張弛有度,上下順暢如一,壺身筒借鑒了部分印包壺的形態(tài)特點,壺身的上下同樣飽滿圓潤,充滿了一股內部向外的張力,玉帶裝飾并未延續(xù)由上而下,由小漸大的裝飾布局,而于壺肩處環(huán)繞并向下流淌,至壺面時陡然收窄,如同西方的勛印綬帶。其玉帶周邊的邊角圓潤,充分展示了手工技藝的精湛,金砂玉帶與壺身看似涇渭分明,實則緊密合一。垂升的壺頸上疊扁圓玉潤的壓蓋,搭配扁圓珠鈕,從上往下看去,就如同古代官員印綬中央的玉石,外擴飽滿,不顯拘謹,大氣非常。
在壺身兩側的玉帶,搭配調砂燒制后的質感,凸顯出一種視覺上的獨立性,和對整體壺形的引導。與之相對,前后的流把小巧而精致,最大限度的淡化了自身的存在,這是由于“玉帶”這一造型本身是一種與流、鈕、把交叉的橫向展示,過于強調紫砂壺流、鈕、把一線的存在感會弱化玉帶造型本身的獨立性,于是流長而不伸,把圓而不展,最大限度的展示古典玉帶的形式特點。
在歷史上,玉帶一直是帝王、官員使用革帶中級別最高的帶飾,其興于唐,長于宋,盛于明,衰于清。其既有禮儀約束之意,又代表了不同身份地位之間的等級標記。
玉帶壺自明代誕生,其對正是尊榮顯拔之時,但由于當時紫砂泥料制取的局限性,紫玉金砂的玉帶壺難以顯現(xiàn)出卓然拔群的色彩,而到了清代,隨著玉帶本身的衰落,這一壺形亦缺少了榮顯的基礎,但其造型本身,卻烙有深深的時代印記,所以當代紫砂壺的造型多有創(chuàng)新,在對于“玉帶”這一壺形的改造上卻更趨于保守,原因便在于其帶有“玉帶”這一事物,這一特定時代的表達有著深刻的銘記作用,當代壺藝創(chuàng)作在演繹這一作品的時候,則務必從這一點出發(fā),將其制作的更精、更美,不違其時代烙印的本質。
心與神的交匯正是紫砂之美的本質,紫砂藝術不斷傳承發(fā)展,事實上正是延續(xù)著一種理念,那即是紫砂壺的創(chuàng)作者能夠通過紫砂壺這一載體與心交互,一把紫砂壺能夠同時在作者、觀者的內心留下烙印,給人生些許新的感悟。藝術之美也許就是在這種微妙的情感中不斷傳遞,很多時候,紫砂需要改變,但也有些時代,紫砂需要延續(xù)它“原本”的樣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