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四云
“同學們,還記得你們第一次見到譚老師時她的模樣嗎?”
“你穿的是一件棕綠色的裙子!”謝翰坤的記性特別好。
“大家覺得這三年來老師的發(fā)型變過嗎?”
“沒有!”
“我那時有白發(fā)嗎?”
“沒有!”
“八月底第一次見到你們,十月去的希臘,我記得那些照片上的我沒有什么白發(fā)呢!但后來啊,這白發(fā)就一天天地顯露了。大家還記得譚老師的頭發(fā)是什么時候開始鋪天蓋地變白的嗎?”
“八年級下學期!”黃添龍的記性和謝翰坤一樣好。
“那時我是以什么身份出現(xiàn)在大家面前的?”
“班主任!”
“八年級下學期我們的學習重點是什么?”
“生物、地理會考!”
“大家還記得生地會考時我們是怎樣奮斗的嗎?大家還記得黑板上板書的那一組組數字嗎?身處谷底的我們曾怎樣地拼搏,曾怎樣地為撼動一個名次,僅僅一個名次,而歡呼雀躍?”
教室里有了小小的騷動,那段時光太不尋常了。
“但這次月考,我們班語文七個A!七個A!沒有哪個班是個位數!我們156班什么時候落魄到這種地步?!看這段時間值晚班的家長在群里的留言,我在想我們156班從此真的一蹶不振了嗎?!”
教室里只有我的驚嘆號在回蕩,從這只耳蕩到另一只耳。
“我上一次進理發(fā)店是19歲的時候,今年的我應該41歲了。同學們算算,譚老師有多少年沒有進過理發(fā)店了?!?/p>
“二十二年!”同學們一片唏噓。
“大家還記得那位‘湍流卷不走的李佩先生吧,人家一周衣服每天都不重樣的,但你們看看譚老師,今天又是那件藍色的棉襖哦!”
有學生傻呵呵地笑了。
“我是一個不太習慣改變自己的人。對你們來說,譚老師的發(fā)型三年未變,但對我來說,是二十二年不曾改變。我甚至為它寫過一篇文章《蒹葭蒼蒼》,獻給我自由而幸福的長發(fā)?!蔽翌D了頓,接著說:“但是,如果,如果我愿意改變自己,從頭開始,你們愿意改變那個我們都不愿意面對的自己嗎?”
教室里寂然無聲。
“我敢改頭換面,你敢脫胎換骨嗎?”我追問。
臺下還是沒有動靜。
“我一直用站立的姿式堅定改變自己的信念!”
班長羅子豪站起來,“學霸”吳佳欣站起來,許許多多的學生都站起來,一個個昂著頭,直著腰,像一座座豐碑一樣挺立在我的面前。唯獨坐在講臺旁的煒浩同學,身體是扭曲著上升的。
“煒浩,你有選擇的權力。因為你的起立將意味著譚老師一旦改變,你就得無條件地接受她的賭約,改變自己!你,確定嗎?”
他猶豫了一下,抓抓后腦勺,搖擺著又坐下了。
“起立的各位同學,我們也曾有過一呼百應的激情,但這股子激情能不能持續(xù)就看誠信和責任這兩個詞在各位心中的分量。我希望,我們春天里的這個賭約能讓我們彼此收獲一份人生的美麗!”
……
“咔嚓!咔嚓!”一縷縷黑發(fā)散落在地上。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淡去了剪掉長發(fā)的憂傷,多了些春天的歡喜。
(作者單位:株洲市外國語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