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波
摘 要:金代玉器的使用主要接受宋代影響,使用數(shù)量大、范圍廣、種類多;金代玉器主要來源是戰(zhàn)爭劫掠、朝貢和購買、本地生產和窖藏、墓葬;雖然受到宋的深刻影響,但金代統(tǒng)治者對玉器保持著一個清醒的認識。
關鍵詞:金代 玉器使用 玉器來源
玉器在中國古代工藝美術門類中地位最高,中國自古就有用玉傳統(tǒng),到了春秋戰(zhàn)國時玉器被賦予了道德的概念,“君子比德為玉”,從此歷朝歷代對于玉器都十分重視,即使是少數(shù)民族建立的政權也是如此。金代是我國北方少數(shù)民族女真族建立的政權,其建立后很快就揮師南下,相繼滅掉了遼和北宋,并與南宋隔江對峙,最終被蒙古國所滅。在其存在的大約120年的歷史中,金代工藝美術繼承了北宋、遼代工藝美術成就基礎上,又加入了鮮明的民族特色,形成了兼具中原和北方少數(shù)民族特色的工藝美術成就。對于玉器的重視,則是金代女真貴族受到宋朝統(tǒng)治者和儒家文化的影響,從其入主中原開始,畢竟金代建立者女真族在建立金朝之前還是處于蠻荒時期,生活尚且艱難,也就談不上對玉器的使用和重視。
一、金代玉器的使用
金代統(tǒng)治者受到中原統(tǒng)治階級,特別是宋代統(tǒng)治者的影響,對玉器極為重視,特別是中原傳統(tǒng)中玉與權力、禮法之間的聯(lián)系更是影響到金代皇帝。如金太宗在要求宋對金稱臣時,就要求宋高宗必須是“奉袞冕、玉輅”{1}。玉在中原政權中象征著國家政權,金代建立者女真族也接受了這一觀念。在1153年海陵王完顏亮遷都中都之后,女真貴族在保持本民族特點的基礎上,開始全面接受遼宋的各項制度。其中更是完全接受了宋代朝服制度,以玉為上。“金初得江之儀物,繼而克宋,于是乎有車輅之制。熙宗幸燕,始用法駕。迨至世宗,制作乃定,班班乎古矣!考禮文,證國史,以見一代之制度云?!眥2}
另外金代統(tǒng)治者還將玉器,特別是戰(zhàn)爭有關的玉器賞賜給有功的大臣。如在明昌元年九月(1190年)丞相完顏襄平叛有功,金章宗在慶和殿設宴,在宴席上,金章宗“解所服玉具佩刀以賜,俾即服之”{3}。泰和六年,大臣仆散揆受到賞賜,“即遣提點近侍居烏古論慶壽持手詔勞問征討事初,充護衛(wèi),遷宿直將軍,與眾護衛(wèi)射遠,皆莫能及,海陵以玉鞍、銜賞之”。{4}有學者考證,金代有關宮廷賞賜玉器的文獻記載達到了48次,種類有玉帶、玉帶鉤、玉馬具、玉具劍、玉山子、玉配飾等(圖1)。{5}
金代女真貴族廣泛使用玉器,據(jù)文獻記載,金代使用玉器數(shù)量大,范圍廣,種類多(圖2)?!洞蠼饑尽肪?4記載“國主視朝服:純紗幞頭,窄袖赭袍,玉扁帶……,太子服:純紗幞頭,紫羅寬袖袍,象簡玉帶,佩玉魚。”從天子到太子,以及大臣服飾皆有玉飾,而且還有祭祀用玉。金代祭祀用玉主要分為禮玉、瘞玉、燔玉,和中原王朝所用祭祀用玉幾乎完全一致。甚至有大臣提議為節(jié)省玉料,燔玉應該用次玉,而皇帝的答復則是全部使用真玉。即使到了金代晚期哀宗時解圍犒賞全軍,竟然能夠“皆賜世襲謀克,賜良馬玉帶,全給月俸本色”{6}。雖然是“異恩”,但是已經到了金代后期,仍然能夠全軍賞賜,這也說明金代玉器存儲數(shù)量很大。
二、金代玉器來源
金代玉器來源主要有三個來源。第一個來源就是戰(zhàn)爭劫掠。自女真開始南下以來,隨著受到漢族文明的影響逐漸加強,玉器更加成為金兵南侵時大肆搶掠的對象,甚至還是激勵將士和拉攏招降宋朝賢良的手段之一,如在《續(xù)資治通鑒》卷123《高宗皇帝紹興十年》記載:“金都元帥越國王宗弼……下令:‘……諸軍所得玉帛子女,聽其自留,男子長成者皆殺。且折箭為誓以激其眾?!? 卷115《高宗皇帝紹興五年》載:“……和靖處士尹焞,……避難長安,劉豫以玉帛招之,焞卻幣奔蜀,居于涪州?!苯鹪跍邕|過程中就劫掠大量遼代所收藏的大量玉器。1125年金滅遼后,發(fā)現(xiàn)北宋軍事軟弱后,揮師南下,每攻陷一地,便大肆劫掠,“悉收其圖籍,載其車輅法物、儀仗而北”,“靖康之末,累朝法物,淪沒于金”{7}。另外女真人還“悉收宋之所貯寶玉”{8}。
金代玉器第二個來源是朝貢與購買。宋金議和之后,南宋每年給金大量歲幣以換取宋金停戰(zhàn),玉器雖然沒有明確列入宋金議和條約,但出于對于玉器的熱愛,金代統(tǒng)治者向南宋索要也就在所難免。南宋皇帝也主動向金進獻玉器,如南宋孝宗曾經將高宗的物品送給金世宗,其中就有“金主以遺留物中玉器五、玻璃器二十及弓箭之屬使持歸{9}”。另外就是高麗進貢,這可以通過史籍《續(xù)資治通鑒》卷145《孝宗皇帝淳熙四年》記載高麗曾進奉玉帶,“乃石似玉者”,金世宗曰“小國無能辨識者,誤以為玉耳。且人之不易物,維德其物,若卻之,豈禮體耶?”{10}在史書里也有諸州“歲貢”的記載。
至于玉器的購買,雖然在史料上還沒有確切的記載,但我們可以從不同側面驗證金向周圍各國,特別是掌握中西方交通要道的西夏購買玉器的史實。如在金世宗大定十二年下令關閉保安、蘭安榷場,嚴格禁止用絲帛交換西夏的玉器,其原因就是“夏國以珠玉易我絲帛,是以無用易我有用也”。{11}以國家的名義發(fā)布詔令禁止金與西夏之間的貿易,這說明當時金與西夏之間的貿易規(guī)模比較大,從西夏進入到金的玉器數(shù)量也不可能是少數(shù)。因為西夏的手工業(yè)與宋、遼、金相比還是較為落后,其輸入各地的主要一是手工業(yè)原料,如北宋時玉料來源主要來自于西夏;二是是當?shù)鬲氂械氖止に嚻贩N,西夏控制著東西方交通要道絲綢之路,掌握著中國主要玉料來源和田玉,所以在西夏輸入中原的手工藝品種也一定有大量的玉器。
金代玉器第三個來源是本地生產和窖藏、墓葬。金代統(tǒng)治范圍內有中國四大玉料來源之一的岫巖玉,據(jù)史書記載從遠古時期就已經開設開采使用,漢代金縷玉衣的主要原料也是岫巖玉。所以在金代統(tǒng)治時期岫巖玉也成為金代玉料來源之一。但是由于金達統(tǒng)治者受到宋代封建文化影響甚深,對玉器的成色十分看重,所以在金代女真貴族所使用的玉器中,顏色純正的和田玉占據(jù)主要地位,岫巖玉制成的玉器相對地位較低。金代統(tǒng)治者為了得到玉器,甚至開始劫掠民間的窖藏和墓葬,如在《續(xù)資治通鑒》卷110載:“是日,偽齊劉豫移都汴京,……時西京奉先卒李英賣玉碗與金人,豫疑其非人間物,驗治得實,遂以其臣劉從善為河南沙淘官,谷浚為汴京沙淘官。于是兩京民間窖藏及冢墓,破伐殆遍矣。”{12}
三、宋金統(tǒng)治者對于玉器的態(tài)度
金代女真貴族雖然對玉器十分鐘愛,但是對玉器的使用,大部分的金代皇帝都保持清醒的認識,吸收北宋滅亡的教訓,力圖避免追求古玩珍寶,避免北宋滅亡的下場。在金代宮廷中有《宣和良岳圖》,用來警醒歷代皇帝。金章宗時期“幸蓬萊院,陳玉器及諸玩好,款式多宣和間物”,于是“惻然動色”。{13}金代統(tǒng)治者對于玉器也采取了比較嚴格的限制措施,如金世宗曾關閉金與西夏的榷場,以阻止來自于西夏的玉器進入金國。同時也嚴格禁止玉器的使用范圍,平民不得在服飾、首飾以及馬具中使用玉器,“庶人止許服霡綢、絹布、毛褐、花紗、無紋素羅、絲綿,其頭巾、系腰、領帕許用芝麻羅、絳用絨織成者,不得以金玉象諸寶瑪瑙玻璃之類為器皿、及裝飾刀把鞘、并銀裝釘床榻之類。婦人首飾,不許用珠翠鈿子等物,翠毛除許裝飾花環(huán)冠子,余外并禁”{14}。1197年,“庶人馬鞍……不得用玉較具及金、銀、犀、象飾鞍轡。”{15}正是這種嚴格的限制措施,金代玉器主要是在金代女真貴族上層內流行,民間使用玉器較少。當然也有例外,就是金代最后一位皇帝金哀宗,其對玉器十分鐘愛,其結果則是收齊寶玉而后自盡,金代也走向了滅亡。
而作為金代統(tǒng)治者所要盡力學習的對象宋則是另外一種情形。宋代統(tǒng)治者對于玉器極為重視和喜愛,宋設有極為發(fā)達的玉器制作機構,宮廷嘴放有少府監(jiān)、文思院和后苑造作所。北宋初年,西域的回鶻、于闐還進貢數(shù)量頗豐的玉料,當然北宋也回賜大量的金銀絲帛。但是后來于闐國被黑汗所滅,南宋時這一地區(qū)又被西遼所占,這一玉料來源被切斷。但是宋代統(tǒng)治者對于玉的需求實在強烈,從宋太宗開始就熱衷于玉器的收集,“天圣以來,象犀、珠玉、香藥、寶貨充牣府庫,嘗斥其余以易金帛、芻粟,縣官用度實有助焉?!视又?,總歲如象犀、珠玉、香藥之類,其數(shù)五十三萬有余。至只憑中,又增十萬。”{16}北宋宮廷掌握大量玉器,但宋代統(tǒng)治者仍不滿足,宋神宗就下令“厚許酬值,令廣行收市”,并向吐蕃等藩國索求。北宋國力尚可,而國力更為孱弱、避據(jù)江南的南宋政權也對玉器十分熱衷,南宋高宗對于花費大量金錢購買珠玉感嘆道不如用來養(yǎng)兵{17}。由于宋代皇帝的重視,上行下效,宋的大臣和百姓也對玉器十分熱衷,甚至出現(xiàn)了權相賈似道為了得到玉帶而盜掘了治蜀名臣余玠墓葬的駭人事件。民間對于玉器也是十分喜愛,玉器交易盛行,為了迎合主顧而出現(xiàn)了古玉造假現(xiàn)象。
金代建立者女真族從東北極寒之地,走到了中原,接受了中原先進的封建文化后迅速漢化,吸收了北宋滅亡教訓,玉器在金代雖然廣泛使用,但金統(tǒng)治者一直保持一個清醒的認識,這與對金朝影響甚深的宋代統(tǒng)治者形成了鮮明對比。從這一點講,作為漢族傳統(tǒng)的宋代統(tǒng)治者趕不上出自于白山黑水的女真族。
注釋:
{1}【元】脫脫:《宋史》卷24《高宗紀一》,北京:中華書局,1977年
{2}【元】脫脫:《金史》卷43《輿服志上》,北京:中華書局,1975年
{3} 《金史》卷94《完顏襄傳》
{4}《金史》卷93《仆散揆傳》
{5}賈濤:《宋遼金玉器》,清華大學2006年碩士論文。
{6}《金史》卷112《完顏合達傳》
{7}《宋史》卷149《輿服志一》
{8}劉敏中《平宋錄》卷下,《避戎夜話》,神州國光社,1952年。
{9}【清】畢沅《續(xù)資治通鑒》卷《孝宗皇帝淳熙十四年》,北京:中華書局,1957年
{10}《續(xù)資治通鑒》卷145《孝宗皇帝淳熙四年》
{11}《許資治通鑒》卷143
{12}《續(xù)資治通鑒》卷110
{13}《續(xù)資治通鑒》卷155《寧宗皇帝慶元五年》
{14}{15}《金史》卷43《輿服志下》
{16}《宋史》卷186《食貨志下八·互市舶法》頁4559
{17}【清】徐松:《宋會要輯稿·食貨志四一》頁5561,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
注:本文系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青年基金項目,項目名稱:金代東北地區(qū)工藝美術研究,編號13YJC760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