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春華

抗戰(zhàn)勝利后，在十里洋場的上海鬧市區(qū)，位于南京路與四川路的交匯口處，有一家錢莊——鼎元錢莊，于1947年正式開張營業(yè)，生意興隆，直至上海解放后停業(yè)。鼎元錢莊表面上經營票據交換、匯兌等金融業(yè)務，但實際上是中共上海地下黨的一個秘密錢莊，亦為開展中共地下工作的秘密辦事處，承擔著攬財、攬物、接送人員、購買物資支援根據地的重大任務，為革命根據地發(fā)展及解放戰(zhàn)爭全面勝利作出過重要貢獻。可是，這個錢莊的老板卻鮮為人知，他就是愛國民主人士許振東。

進步書生肩負特殊任務

1914年，許振東出生于風景秀麗的江南古城鎮(zhèn)江，家中兄弟4人，一個哥哥，兩個弟弟，許振東排行老二。他的父親從事長江航運工作，眼界比較開闊，家境也比較富足。年輕時的許振東受家庭傳統(tǒng)文化影響，憎恨黑暗社會，喜愛讀書學習，鉆研文化科技知識，為人也很正直，而且由于從小隨父親在長江跑船運時耳濡目染，加上有一段經營書店的經歷，因而學會了經營管理，善于生意場上的人際交往，頭腦靈活，有過人的營銷長處。

抗戰(zhàn)初期的桂林，抗日救亡運動十分活躍。年輕的許振東奔赴桂林廣西大學（1936年10月，為避戰(zhàn)火廣西大學遷到桂林）求學，他邊讀書，邊與人合作開辦了“桂林”“東江”兩家書店。在此期間，許振東認識了中共地下黨員徐雪寒、鄧克生，并與他倆建立了深厚友誼。當時，徐雪寒在桂林開辦新知書店，鄧克生在辦寫讀出版社，他們是奉中共黨組織指示利用書店及出版社作掩護，在桂林從事抗日救亡工作。此時，許振東滿懷激情地投身于抗日救亡運動，經常參加中共桂林地下黨組織的散發(fā)張貼抗日宣傳標語傳單、街頭抗日演講、印刷銷售進步書籍和刊物、組織學生抗日救亡隊等活動，接受了中共黨組織的培養(yǎng)與教育。

1940年底，桂林的政治環(huán)境開始惡化。按照李克農的部署，許振東先行離開桂林，撤到上海。隨后，鄧克生和他的姐姐鄧評、好友李仲融3人成立了黨小組，經上海往蘇北根據地轉移。鄧克生3人在上海滯留了兩三個月，皆由許振東安排他們的食宿。那時，許振東與徐雪寒在上?；I辦習作出版社及印刷廠，鄧克生正抓緊修改《經濟學常識》，鄧評也在編寫《哲學常識》。這兩本小冊子均以習作出版社名義印刷出版，出版資金由許振東一手資助，兩本小冊子在左翼青年中頗有影響。許振東在個人簡歷中曾回憶：“1941年，上海私營印刷廠因受到威脅，不敢替生活、新知等書店印書，徐雪寒同志要我合辦印刷廠，自印書刊，并由我出面請領開業(yè)執(zhí)照?！?/p>

鄧克生等3人離開上海前夕，許振東正式向黨組織提出了加人中國共產黨的要求，并打算同鄧克生一道去蘇北新四軍抗日根據地，參加抗日斗爭。經過組織的慎重研究，由鄧克生找許振東談話，要他“以錢莊經理身份留在上海，為中共做些工作，并掩護一些黨員，要比去根據地更為有利”。于是，許振東聽從了黨組織的安排，繼續(xù)留在上海，開始經營仁泰錢莊。之后，徐雪寒也對他提出要求： “不能參加民主黨派和民主運動，只能以工商者（資本家）的身份參加社會活動?！睆?941年開始，許振東活動在上海國民黨統(tǒng)治區(qū)，成了共產黨內具有特殊組織關系但不是正式黨員的特殊人物。其組織關系由上海金融業(yè)地下黨員韓宏綽（建國后任上海寶鋼的物資處長）負責聯(lián)系，再轉給上海地下黨負責人唐若愚（建國后任福建一大學的副校長），單線取得聯(lián)系。

建立一條地下通匯線

抗戰(zhàn)勝利后，蔣介石挑起了內戰(zhàn)，國民黨統(tǒng)治區(qū)強制使用法幣，嚴禁解放區(qū)發(fā)行的貨幣入境，到處設卡檢查，如被發(fā)現(xiàn)，不論數(shù)量多少，都會遭到追查、迫害。蘇皖邊區(qū)政府為軍民采購必需物資，為中共中央撥付在國統(tǒng)區(qū)工作的費用，經常需要轉移大宗款項，除用出口貿易換取外匯，只有靠秘密運送法幣或黃金。

為了克服不通匯兌又要按時、安全轉移款項的難題，華中財委決定由華中銀行副行長徐雪寒設法解決。徐雪寒首先到蘇北根據地的高郵與時任華中銀行第二分行行長的鄧克生研究，擬訂建立地下通匯線、打破敵人封鎖、安全轉移資金的辦法。徐雪寒請鄧克生推薦“絕對可靠的”社會關系，以便在上?；I辦錢莊及商貿業(yè)務，建立上海交通站及地下通匯線。鄧克生當即推薦了許振東。

1946年春節(jié)剛過，徐雪寒便只身去上海找到許振東，住在許振東的家中，同他商談擬建立一條從蘇北到上海的地下金融與物資通道，以便于蘇北地區(qū)的經濟與外界交流。許振東當即表示十分贊成，并正式接受了任務。

不久，許振東與其弟許介眉一同去高郵與鄧克生進行實地研究，華中財委和華中銀行的領導陳國棟、徐雪寒會見許振東，并指示為了粉碎敵人的經濟封鎖，迎接全國解放，從高郵到上海必須迅速建立一條地下通匯線。經商定，在高郵、揚州、鎮(zhèn)江、上海等處各設一個辦理有關匯兌業(yè)務的錢莊，資金由財委華中銀行與許振東主辦的上海仁泰錢莊各負擔50%，并明確設在解放區(qū)的錢莊由鄧克生負責，設在國統(tǒng)區(qū)的錢莊則由許振東總負責。

同時，明確了這條地下通匯線的主要任務：一是華中銀行通過高郵的益大錢莊與上述各處錢莊進行匯兌、轉撥款項。各敵占區(qū)地下組織需款時，可通過這條地下通匯線及時匯出，如需在上海購買各種物資，也可通過此線匯款：二是作為華中銀行吞吐外匯的一條渠道，把華中銀行收到的國民黨發(fā)行的貨幣（法幣、關金券、金圓券等）通過地下通匯線及時排出。當時在邊緣地區(qū)，政府征到的稅收及糧食代金（老解放區(qū)是公糧）往往是國統(tǒng)區(qū)的貨幣，征收后華中銀行即及時由此線推出解放區(qū)：三是作為人員秘密往來的交通線（對外以錢莊人員的往來關系面目出現(xiàn)）。

為避免因戰(zhàn)爭、風浪封江等因素，不使錢物交接受阻，還商議確定在鎮(zhèn)江、揚州兩地之間的瓜洲開設一家百貨店，經理高石祥、副經理何家駒。該店的任務是中轉運送棉布、棉紗、紙張、西藥等軍需物資進入解放區(qū)。到解放戰(zhàn)爭時期，該店就專門為華中銀行、高郵益大錢莊運輸大量的小麥等農產品到國統(tǒng)區(qū)進行銷售。若遇敵偽軍警檢查或封江等緊急情況，該店可用作應對處置，確保過往人員、財產、物資安全。這家百貨店實質上是中共的地下掩護點、交通站和物資轉運站，也是地下通匯線的組成部分。

從上海到蘇北解放區(qū)的地下交通站的線路，通常是由上海乘火車、汽車或輪船在鎮(zhèn)江落腳，再由鎮(zhèn)江渡船過長江至瓜洲，乘小船去高郵。當時，由許振東安排經瓜洲進解放區(qū)的地下黨干部有七八位。按照組織紀律要求，許振東對他們的情況從不打聽，只是精心做好安排，避免出差錯。據許振東回憶，只要將“客人”安全送上前往解放區(qū)的鞠家溝頭小船就算完成任務了。后來許振東得知，第一批從這條地下通匯線上經過的“客人”是：惲逸群、艾寒松、樓適夷。惲逸群，1926年加人中國共產黨，先后在上?！读蟆?、香港《生活日報》、上?！秾蟆贰蹲g報》任總編輯，并參與發(fā)起成立“上海文化界救國會”，新中國成立后任上?！督夥湃請蟆飞玳L、總編輯兼華東新聞出版局局長。艾寒松，1938年加入中國共產黨，任中央上海市文委委員，新中國成立后任江西省教育廳廳長、省委宣傳部副部長等職。樓適夷也是黨的干部，曾任《新華日報》《抗戰(zhàn)文藝》《文藝陣地》等報刊的編輯，新中國成立后任東北軍區(qū)后勤政治部宣傳部長，人民文學出版社副社長、副總編輯。惲逸群、艾寒松、樓適夷3人是奉中共中央指示，在上?；I備《新華日報》上海版，由于國民黨當局禁止出版，便撤離上海，經許振東安排，經由這條地下通匯線回到蘇北解放區(qū)。

此外，解放后曾任上海市副市長的劉季平夫婦，也是從這條地下通匯線由國統(tǒng)區(qū)的上海進入蘇北根據地的。當時許振東因擔心劉季平夫婦不適應蘇北氣候冷，還特意為他倆購置了御寒的衣服并準備了足夠的盤纏。上海解放前夕，作家臧亦夫、鄧亭等革命青年，都是由許振東接待轉送到蘇北根據地的。

既是錢莊也是秘密辦事處

1946年6月，許振東開始在上海緊鑼密鼓籌建鼎元錢莊。辦公地點設在金陵東路79號仁泰錢莊樓上，中共上海黨組織派地下黨員謝甲孚、陸鑒崖、陳秀椽3人協(xié)助工作，分別任鼎元錢莊襄理。股本金的籌集仍按鄧克生、許振東在高郵商定的辦法：華中銀行出資50%，許振東的仁泰錢莊投資40%，社會招股10%。股本總額約為黃金800兩。

1947年3月，鼎元錢莊在上海滇池路口的四川路247號正式掛牌營業(yè)，南側隔壁便是祥泰銀號。直至上海解放，許振東一直擔任鼎元錢莊經理。 《中共上海黨史大事記》中記載： “黨領導的金融機構鼎元錢莊于1947年春季正式營業(yè)。由徐雪寒至滬部署，鼎元錢莊由許振東任總經理，謝甲孚、陸鑒崖、陳秀椽任襄理。”

鼎元錢莊營業(yè)不久，許振東、徐雪寒又繼續(xù)布點：解放區(qū)高郵臨澤鎮(zhèn)開設益大錢莊，由許振東的弟弟許介眉任經理，華中銀行第二分行指派汪華任副經理，會計楊玉清，歸華中銀行直接領導：淮陰原有豐華錢莊，另再增設裕大錢莊：揚州設仁泰錢莊揚州分莊，經理殷永森;鎮(zhèn)江設大中錢莊，華中銀行指派許振東的哥哥許志遠任經理;上海的仁泰錢莊，由許振東的另一個弟弟許培東任經理。各家錢莊全部以私營面貌設立，直接與上海的鼎元錢莊銜接，主要搞“外匯”業(yè)務（當時根據地把敵占區(qū)的貨幣叫“外幣”），從而形成了一條從解放區(qū)到揚州、鎮(zhèn)江、上海的地下通匯線。這條地下通匯線除了承擔金融任務，還作為中共人員秘密往來的地下交通線。這條地下通匯線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一直堅持到上海解放為止。

此間，隨著鼎元錢莊的業(yè)務開展，票據在市場上流通的數(shù)量劇增，錢莊通過票據交換、匯兌等金融服務，為解放區(qū)與國民黨統(tǒng)治區(qū)之間轉匯款項，沖破國民黨的經濟封鎖，進行貨幣斗爭。鼎元錢莊還通過內部關系爭取到國民黨銀行的資金，用于支援解放區(qū)，同時，錢莊還為解放區(qū)采購軍用物資，如利用業(yè)務聯(lián)系上的便利，曾一次采購30多萬雙軍鞋運到解放區(qū)。許振東還把錢莊經營暗賬所盈余的900兩黃金上繳黨組織，使華中銀行投資的本金全部收回。不久，中共黨組織在香港創(chuàng)辦寶生銀行，鼎元錢莊注入20%的股份。夏衍和張爾華在香港成立大光明電影公司，鼎元錢莊投入260兩黃金的資金。1948年底，許振東又將盈余的100兩黃金上繳上海中共黨組織，他還將自己的紅利也全部上交。大部分資金用于采購軍用膠鞋和搪瓷碗等急需物資，全部運抵東北戰(zhàn)場，解決了部隊急需，直接支援了解放戰(zhàn)爭。

在國民黨部隊大舉進攻解放區(qū)期間，交通斷絕，匯兌業(yè)務停止，精明的許振東立即將匯款結余全部購買黃金保存起來，以防國統(tǒng)區(qū)貨幣貶值。

與此同時，許振東還同徐雪寒同心協(xié)力，在上海創(chuàng)辦了聯(lián)豐花紗布公司、合眾進出口營業(yè)公司、建華貿易行、同慶錢莊、懋興土產出口商行等6家企業(yè)，并分別擔任常務董事、董事等職務，利用鼎元錢莊的資金作調度，支持這6家企業(yè)正常運營，從而能夠更便利地籌集解放區(qū)急需的物資，為黨組織積累資金。許振東還利用與國民黨上層人物及軍界打交道的機會，搜集各種情報。為了安全接送中共干部和進步人士，不致引起特務們的注意，許振東沒有動用鼎元錢莊一分錢，甚至連仁泰錢莊的本錢也沒有動用，竭盡自家的積蓄，重金買下位于紹興路的一座私宅。為此，許振東的家也成了中共在上海的一個秘密安全的落腳點、掩護地和轉運站。

白色恐怖下的對敵斗爭

隨著國民黨統(tǒng)治區(qū)白色恐怖愈加嚴重，軍警林立、特務橫行，負責與許振東聯(lián)系的上級領導只有徐雪寒和陳明二人。肩負重任的許振東需不時與組織聯(lián)系，交換情況，接受任務，可徐雪寒頻繁來往于上海、香港等地。他們不在上海時，一旦遇上麻煩事，被指定的聯(lián)系人就是朱楓。當時，朱楓以鼎元錢莊財務代表身份作掩護，在上海秘密開展地下活動，是我黨隱蔽戰(zhàn)線上杰出的女戰(zhàn)士。1947年冬，徐雪寒因緊急情況急需去香港，朱楓為他買好了外輪頭等艙的船票。許振東把自己的皮袍和禮帽借給徐雪寒，將他裝扮成富商，由朱楓護送上船。1950年2月，朱楓在臺灣完成了組織上交給的秘密搜集國民黨上層情報的任務后，因叛徒出賣被捕。同年6月10日，在臺灣英勇就義。

許振東對黨忠誠，竭盡全力為黨工作，始終嚴守黨的地下工作的紀律和秘密，即使到了和平年代，依然守口如瓶，對過去的這段歷史從不吐露半句。直到“文革”以后，他才以“個人簡歷”的形式，向所在單位的黨組織講明了這段經歷。

許振東的夫人陳志威，畢業(yè)于上海立信會計?？茖W校，是難得的賢內助，曾同許振東一道去過解放區(qū)。她服從組織安排留在上海，并放棄外出工作的機會，全身心地協(xié)助丈夫及中共地下黨組織開展秘密工作，幫助許振東化解了許多危機。在長期險惡的斗爭環(huán)境中，陳志威變得十分機警。一次，她陪同根據地來人上街購物，在毛線店里，她突然發(fā)現(xiàn)有人尾隨，便悄悄拽拽根據地來人的衣角，使個眼色，兩人尋機離開毛線店，穿過幾個胡同，甩掉了尾巴。后來，她悄悄告訴從根據地來的同志： “我們剛進去，就有兩個男的跟了進來，鬼鬼祟祟的。哪有男人進毛線店的，一看就是特務?！逼綍r，陳志威同樣承受著白色恐怖下的壓力，卻不知疲倦、不計得失、不惜生命地為黨工作，迎來送往，讓來家中落腳的每一位黨內同志感到既安全又溫暖。

許振東的弟弟、上海仁泰錢莊經理許培東，不但是許振東的得力幫手，積極為組織籌集物資及資金，也是中共的真心朋友，曾在家中掩護進步人士住宿。

秘密錢莊使命結束

隨著解放戰(zhàn)爭的節(jié)節(jié)勝利，中國人民解放軍橫渡長江。1949年5月27日，解放軍挺進大上海，上海宣告解放，鼎元錢莊地下斗爭的歷史使命勝利結束。不久，許振東收到戰(zhàn)友鄧克生從泰州寄來的一封信，信中寫道：“能夠這樣自由自在、毫無顧忌地寫信給你……老許，讓我們首先緊緊地握手一次吧！”鄧克生公開用“中國人民銀行蘇北分行”的信箋與信封，字里行間充溢著革命熱情，往日的暗語、商界的套話，轉瞬間無影無蹤了。上海解放后，鼎元錢莊內大部分人員從事了新中國的金融工作，有的日后成了金融界的精英和骨干。

20世紀70年代，許振東從中國人民銀行上海市分行的領導崗位上離休。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后，他曾多次回到家鄉(xiāng)鎮(zhèn)江以及瓜洲、揚州、高郵等地，回到出生地、故鄉(xiāng)，重游小時候待過的地方，看看那里的發(fā)展和變化。許振東畢生從事金融工作，待人接物卻十分謙和，生活極其簡樸，客廳里永遠懸掛著珍愛的兩幅裝裱在鏡框里的墨寶，一幅是董必武的題字，一幅是郭沫若的題字。說明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們記著那血雨腥風的歲月，也不忘肝膽相照的老朋友。

2011年歲末，許振東在上海逝世，享年97歲。許振東雖然終生未加入中國共產黨，卻為國家和人民做了大量有益工作，為革命根據地建設和解放戰(zhàn)爭全面勝利作出了卓越貢獻，是共產黨難得的忠實朋友。正如與許振東生前同生共死的戰(zhàn)友、著名的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家、原貿易部部長徐雪寒所說：“黨在和許振東長期交往中，確認他政治進步，積極支持黨的革命事業(yè)，經濟上廉潔清正，分文不入私囊，又精通金融業(yè)務，善于經營管理，所以委以重任。他也慷慨接受任務，身家性命在所不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