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營

2013年3月，習(xí)近平總書記在中共中央黨校建校80周年慶祝大會暨2013年春季學(xué)期開學(xué)典禮上的講話中引用了一句古語：“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此語出自《世說新語》。2013年4月，習(xí)近平在博鰲亞洲論壇2013年年會上的主旨演講及2014年3月在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總部的演講，引用了一句古語：“一花獨放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贝苏Z出自《古今賢文》。2013年5月，習(xí)近平同各界優(yōu)秀青年代表座談時說：“廣大青年一定要矢志艱苦奮斗?！畬殑︿h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边@一句格言出自《警世賢文》。2013年11月，習(xí)近平在同菏澤市及各縣區(qū)主要負責(zé)人座談會上的講話中，引用了內(nèi)鄉(xiāng)縣衙大堂的一副楹聯(lián)：“吃百姓之飯，穿百姓之衣，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得一官不榮，失一官不辱，勿說一官無用，地方全靠一官?！边@一副楹聯(lián)大約源自《格言聯(lián)璧》：“眼前百姓即兒孫，莫謂百姓可欺，且留下兒孫地步；堂上一官稱父母，漫道一官好做，須盡些父母恩情?！绷?xí)近平引用的古語，言簡意賅，起到了畫龍點睛的作用，給人們以思想啟迪、精神激蕩。

上述《世說新語》《古今賢文》《警世賢文》《格言聯(lián)璧》，都是中國古代修身處世類圖書。這些書中不乏修身處世的警句、格言。

什么是“修身”“處世”“格言”呢？先借用權(quán)威工具書對其分別作一釋義。

“修身”?！冬F(xiàn)代漢語詞典》：“指努力提高自己的品德修養(yǎng)。修身養(yǎng)性?！薄稘h語大詞典》：“陶冶身心，涵養(yǎng)德性，儒家以修身為教育八條目之一?！碧圃　妒诙旁f戶部侍郎依前翰林學(xué)士制》：“慎獨以修身，推誠以事朕?！薄疤幨馈保骸冬F(xiàn)代漢語詞典》：“在社會上活動，跟人往來相處。立身處世，為人處世?！敝复私游?，應(yīng)付世情，與世人相處交往?！稘h語大詞典》釋義：“生活在人世間?！妒酚洝て皆萸淞袀鳌罚骸蛸t士之處世也，譬若錐子處囊中，其未立見。”后來引申指參與政治或社交活動。蘇軾《與林濟甫書》：“某兄弟不善處世，并遭遠竄?！薄恫烁T》：“處世讓一步為高，退步即進步的張本；待人寬一分是福，利人實利己的根基?！薄案裱浴保骸冬F(xiàn)代漢語詞典》：“含有勸誡和教育意義的話。一般較為精練，如‘滿招損，謙受益‘虛心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后?！薄稘h語大詞典》：“含有教育意義可為準則的話。”朱自清：“格言偏重個人的修養(yǎng)，名言的作用似乎廣泛些?！本C上所述，修身指陶冶身心，涵養(yǎng)德性；處世指與人往來，應(yīng)付世情；格言指含有教育意義，可為行為準則且精練的話。

中國歷代都有修身處世的作品。例如《增廣賢文》《格言聯(lián)璧》《朱子治家格言》《解人頤》《顏氏家訓(xùn)》《圍爐夜話》《菜根譚》《小窗幽記》《世說新語》《南北史續(xù)世說》《續(xù)世說》《今世說》《新世說》《新語林》《鄉(xiāng)言解頤》《瓊琚佩語》《半九亭集》等。其中影響最大的應(yīng)該是《增廣賢文》，又名《警世賢文》《古今賢文》《增廣昔時賢文》。該書原名《昔時賢文》，最早見于明萬歷年間的戲曲《牡丹亭》。后經(jīng)文人多次增添，尤其到了清同治年間，周希陶“集古今名言正論，將《增廣》而參訂之”，名《重訂增廣》，成為清末民國家喻戶曉的處世讀物。舊時有一句口頭語“讀了《增廣》會說話”，可見其影響之大。這本小書集結(jié)了中國古代的各種警句、格言、諺語，《朱子治家格言》《格言聯(lián)璧》《小窗幽記》《顏氏家訓(xùn)》等內(nèi)容多被收錄。

這些修身處世讀物，匯集了歷代名人賢士的嘉言善行，以及為人處事、治家、待人接物、治學(xué)修德等方面的格言、詩句、諺語等，既有精華，也有糟粕。其中不乏洞察世事、啟人心智之句，講述了為人處世的基本道理。用語明白曉暢，易誦易記，讀之朗朗上口。希望人們以修身為根基，不斷提高，以達到最完善的境界。如《增廣賢文》中的“少年不努力，老大徒傷悲”“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常將有日思無日，莫把無時當有時”等，一經(jīng)成誦，便終身難忘。

古代處世讀物中有許多格言，至今讀了仍能給人以啟迪。我們?nèi)f花叢中擷取數(shù)枝，粗略分類，以饗讀者，希望能從中領(lǐng)略傳統(tǒng)文化的魅力。

立志。古人把一個人的氣節(jié)看得很重，如宋代文天祥的《正氣歌》最為人們熟知：“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岳，上則為日星?！毙焱ン蕖对佒瘛吩姡骸拔闯鐾?xí)r先有節(jié)，便凌云去也無心?！贝嗽娊柚裼魅?，未踏入社會就應(yīng)有氣節(jié)，入世之后要虛心。立志格言如：“芝蘭生于深林，不以無人而不芳；君子修其道德，不為窮困而改節(jié)?！薄翱菽痉甏邯q再發(fā)，人無兩度再少年?！薄傲舻梦搴髟略?，不愁無處下金鉤。”“使口不如自走，求人不如求己?！薄俺擅吭诟F苦日，敗事多因得志時?！薄凹诧L(fēng)知勁草，烈火見真金?！?/p>

修身。在日常生活中胸懷坦蕩。格言如：“書有未曾經(jīng)我讀，事無不可對人言?！薄坝凶u于前，不若無毀于后；有樂于身，不若無憂于心?！薄坝麩o后悔先修己，各有前因莫羨人。”“良藥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無事常如有事時提防，才可以彌意外之變；有事常如無事時鎮(zhèn)定，方可以消局中之危?！薄坝怀?，似蛾撲燈，焚身乃止；貪不了，如猩嗜酒，鞭血方休?！薄爸钦咔]，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薄芭氯酥佬葑?，要人敬重勤學(xué)；泰山不卻微塵，積少壘成高大。”“不自重者取辱，不自畏者招禍，不自滿者受益，不自是者博聞?！薄拔也蝗缛诵菰梗篱g不如我者尚眾；我能勝人休夸，世間勝于我者更多?！薄拔覄偃四?，當思勝人的因果；人勝我何害，定有勝我的根基?！薄耙扇溯p己者，皆由內(nèi)不足；恃才矜人者，多是外有余?！薄靶男g(shù)不可得罪于天地，言行要留好樣與兒孫?！薄榜R有垂韁之義，狗有濕草之恩?！薄安惶撔?，便如以水沃石，一毫進入不得；不開悟，便如膠柱鼓瑟，一毫轉(zhuǎn)動不得；不體認，便如電光照物，一毫把捉不得；不躬行，便如水行得車，陸行得舟，一毫受用不得?！薄皬铰氛?，留一步與人行；滋味濃處，減三分讓人嗜?！薄笆┗菸鹉?，受恩莫忘?！薄叭f惡淫為首，百善孝為先?！薄胺e德若為山，九仞頭休虧一簣；容人須學(xué)海，十分滿尚納百川?！薄八接惺芄ビ?，眾口鑠金莫傲人?！?/p>

齊家。簡言之就是管好家庭，使家庭成員和睦相處。格言如：“不求金玉重重貴，但愿兒孫個個賢?！薄皞骷叶指c讀，防家二字盜與奸，傾家二字淫與賭，守家二字勤與儉?！薄梆B(yǎng)子不教如養(yǎng)驢，養(yǎng)女不教如養(yǎng)豬，有田不耕倉廩虛，有書不讀子孫愚。倉廩虛兮歲月乏，子孫愚兮禮儀疏?！薄凹矣辛继锶f頃，不如薄藝在身?！薄白孀陔m遠，祭祀宜誠；子孫雖愚，詩書宜讀?！薄熬由韯?wù)期質(zhì)樸，訓(xùn)子要有義方。富若不教子，錢谷必消亡；貴若不教子，衣冠受不長?！薄安换祭隙鵁o成，只怕幼而不學(xué)。”“敗家子弟揮金如土，貧家子弟積土成金?！薄坝?xùn)子須從胎教始，端蒙必自小學(xué)初?！薄扒趦€治家之本，忠孝齊家之本，謹慎保家之本，詩書起家之本，積善傳家之本?！薄懊啦幻?，故鄉(xiāng)水；親不親，故鄉(xiāng)人?！?/p>

勤儉。格言如：“黎明即起，灑掃庭除。”“早起三光，遲起三慌?！薄耙宋从甓I繆，毋臨渴而掘井。”“常將有日思無日，莫把無時當有時?！薄耙伙堃恢啵斔紒硖幉灰?；半絲半縷，恒念物力維艱?！薄吧敳蝗绻?jié)財，省用方能足用?！薄胺e善之家，必有余慶；積惡之家，必有余殃?！薄疤幨酪灾液袢藶榉?，傳家得勤儉意便佳?！薄耙荒曛嬙谟诖海蝗罩嬙谟诔?。一家之計在于和，一生之計在于勤?！?/p>

盡孝。古人對“孝”字看得很重，無論是皇帝還是平民百姓，雖然尊卑有別，但“孝道同致”。比較有名的有二十四孝故事。格言如：“鴉有反哺之孝，羊知跪乳之恩?！薄柏M無遠道思親淚，不及高堂念子心。”“堂上二老是活佛，何用靈山朝世尊?！薄皡s愁前面無多路，及早承歡向膝前?！薄凹蓝S不如養(yǎng)之厚，悔之晚何若謹于前。”“愛日以承歡，莫待丁蘭刻木祀；椎牛而祭墓，不如雞豚逮親存?！薄岸√m”是二十四孝之一；“椎牛而祭墓”出自《韓詩外傳》曾子的話。

交友。“使人有面前之譽，不若使人無背后之毀；使人有乍交之歡，不若使人無久處之厭?！薄跋喾旰盟瞥跸嘧R，到老終無怨恨心?！薄叭巳艚t良，譬如紙一張，以紙包蘭麝，因香而得香；人若近邪友，譬如一枝柳，以柳貫魚鱉，因臭而得臭?！薄坝械朗牵簩幣c英雄爭高下，不與小人論短長。又道是：與君子處，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與之俱化矣；與小人處，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亦與之俱化矣?！薄熬又坏缢∪酥桓嗜珲??！薄爱孆埉嫽㈦y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薄奥愤b知馬力，日久見人心?！薄叭肷讲慌聜嘶?，只怕人情兩面刀?！薄八燎鍎t無魚，人至察則無徒?！薄坝萌瞬灰丝蹋虅t思效者去；交友不宜濫，濫則貢諛者來?！?/p>

勸善?！板X財如糞土，仁義值千金?！薄扒晏锏匕税僦鳎锸侵魅巳耸强??！薄盀樯迫缲撝氐巧剑倦m已確，而力猶恐不及；為惡如乘駿走坡，鞭雖不加，而足不禁其前?！薄耙慌汕嗌骄吧珒?yōu)，前人田地后人收。后人收得休歡喜，還有收人在后頭?！?/p>

勸學(xué)。“書山有路勤為徑，學(xué)海無涯苦作舟?！薄白x書須用意，一字值千金?！薄肮沤駚碓S多世家，無非積德；天地間第一人品，還是讀書。”“讀書即未成名，究竟人高品雅；修德不期獲報，自然夢穩(wěn)心安。”“讀未見書，如得良友；見已讀書，如逢故人?！薄白x書貴能疑，疑乃可以啟信；讀書在有漸，漸乃克底有成?！薄皩W(xué)者如禾如稻，不學(xué)者如蒿如草?！薄白x書而寄興于吟詠風(fēng)雅，定不深心；修德而留意于名譽事功，必?zé)o實證?！薄白x史要耐訛字，正如登山耐仄路，踏雪耐危橋，閑居耐俗漢，看花耐惡酒，此方得力?！薄爸翗纺缱x書，至要莫如教子?！薄伴L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趕舊人?！薄昂诎l(fā)不知勤學(xué)早，轉(zhuǎn)眼便是白頭翁?！薄肮怅幩萍?，日月如梭?！?/p>

為政。“大事難事看擔當，逆境順境看襟度。臨喜臨怒看涵養(yǎng)，群行群止看識見?！薄盎ǚ绷芴帗艿瞄_，方見手段；風(fēng)狂雨驟時立得定，方見腳跟?！薄盁o事時常照管此心，競競?cè)蝗粲惺?；有事時卻放下此心，坦坦然若無事。”“善體黎庶情，此謂民之父母；廣行陰騭事，以能保我子孫?！薄坝衅揭捉裰斢写认閻畚镏?。”“居野，世事要堪得破；為官，浮名須看得輕?！薄肮秸摬豢煞甘?，一犯手則遺羞萬世；權(quán)門私竇不可著腳，一著腳則玷污終身?！薄白龉俨豢山环穷?，以壞名節(jié)；斷事不可聽私書，以倒是非。”“作事須循天理，出言要順人心。”

守法。“積善有善報，積惡有惡報。報應(yīng)有早晚，禍福自不錯?！薄叭藧喝伺绿觳慌拢松迫似厶觳黄?。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盼早到與來遲?！薄暗珜⒗溲塾^螃蟹，看你橫行到幾時?！薄叭碎g私語，天聞若雷；暗室虧心，神目如電?！薄胺N麻得麻，種豆得豆。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臨崖勒馬收韁晚，船到江心補漏遲?！薄靶猩迫绱簣@之草，不見其長，日有所增；行惡如磨刀之石，不見其消，日有所損?！薄耙皇ё愠汕Ч藕蓿倩仡^是百年人?！薄疤煊溔耍叵纫晕⒏ｒ溨?，要看他會受；天欲福人，必先以微禍儆之，要看他會救。”“防欲如挽逆水之舟，才歇手便下流；力行如緣無枝之樹，才住腳便下墜。”“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整冠?！?/p>

其他修身處世的格言還有許多，如：“金無足赤，人無完人?！薄敖畼桥_先得月，向陽花木早逢春?！薄叭桃粫r風(fēng)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等。也可以分為更多門類，這里不再一一羅列。

（作者單位：河南省社會科學(xu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