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昌業(yè)
“中國電影”的獨特氣質、獨特價值,關乎中國電影在世界電影之林里的生存。
10月中旬至11月初,電影市場頗為清涼。10月15日開始,周票房自4.9億元開始一路下行至不到4.5億元(10月29日—11月4日)。隨之而來的是媒體們的擔憂——今年的600億元票房目標恐將落空,并伴之以各種對中國電影的“望聞問切”,希望能夠對癥下藥,令中國電影市場重上快車道……
其實,在整個中國經濟形勢的大背景下,電影市場的增長動力疲軟并不叫人意外——“口紅效應”不應再是中國電影業(yè)者的“安慰劑”,去影院看電影早就不是一項廉價的足夠平民化的娛樂方式。實際上,電影市場如果不在目前的經濟形勢下同樣陷入低迷,才叫人意外。即便是600億元,以去年的GDP總量計算,電影市場的票房對GDP的貢獻也不足千分之一,有一天如果基于這600億元而衍生的版權價值在可統計的前提下達到10倍于票房——中國電影市場的產值達到整個GDP貢獻的百分之一,電影市場的起伏才真的需要我們憂心忡忡。
隨著11月初《毒液》入市,市場重新“振作”,之后的連續(xù)幾周都將有進口大片陸續(xù)上映,看起來沖擊600億元又有了希望,但這個數字成績對于中國電影市場真的是必要甚至是“必需”的嗎?
90年代初,電影行業(yè)陷入巨大的蕭條,為了重振市場,同時也給中國觀眾看到“基本反映世界優(yōu)秀文明成果,基本表現當代電影藝術技術成就”的電影作品,1994年開始引入了進口分賬片(每年10部)。其中最受歡迎、進口占比最高的就是好萊塢大片。時過境遷,今天若依然依賴進口分賬片——好萊塢大片來提振市場難免會顯出我們自身的窘境。此外,觀眾們對好萊塢偏好這一“副作用”若長期持續(xù),或將令中國電影市場以及中國電影更加被動。
今天當我們談論什么是好電影的時候,無論是什么概念——比如電影工業(yè)化,比如類型片,比如魔幻、科幻,其實大都是好萊塢標準上的好電影。這是中國市場在好萊塢電影20多年浸淫下的必然結果。我們對好電影的認知實際上是變單一了,這一點在中國電影的產出上也能看到另一種反映。依照好萊塢相關模式生產的電影在市場里的表現就會相對較好,在文化氣質甚至是文化經驗上也更加接近美國,但卻失去了“中國電影”的獨特氣質——也是獨特價值,這種價值關乎中國電影在世界電影之林里的生存。
吊詭的是,過去10年、20年的時間里,中國電影在國際A類電影節(jié)上的斬獲越來越少,整個中國電影創(chuàng)作“有高原缺高峰”的現實窘境之下,有些人卻開始了對“中國電影學派”的“裝飾”。過去幾年高速增長的市場體量和資本推動的市場狂熱顯然讓本該冷靜和理性的中國電影理論界也有些過于自信了。
600億元闖不過去,其實是小事。中國電影市場不比宏觀經濟,不管是軟著陸還是硬著陸其實都無傷大體,不過是周期律上該有的起伏、調整。就像很多媒體談到的,行業(yè)趨冷資本撤出,對中國電影是好事。之前,資本助力中國電影以市場意義上的騰飛,但同時也以其擅長的“講故事”給行業(yè)吹出了很多華而不實的空談,給業(yè)界、學界等各方面制造了相當程度的錯覺。就像中國的GDP,從兩位數到9%再到如今的6.5%,這是經濟規(guī)律的必然,恰恰只有在增速乏力的時候,才會看到背后結構性的問題,看到強盛背后的虛弱之處,中國電影亦然。
對于一個13億人口的大國,一個有著幾千年文化傳承的文明,“中國電影”比“中國電影市場”重要得多,根本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