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 拉

初見

我們這所高中在市里本就名不見經(jīng)傳，而我們班雖然經(jīng)過高二文理分科整合，不知是“命運的安排”，還是怎樣，高一時各班不太服管教的幾位都分到我們這個高二八班。我還記得高二開學(xué)的第一天，我們坐在新教室，看著后排那幾個或趴在桌上，或把腿翹在桌上的幾位“大哥”，心頭隱隱不安——這誰要來做班主任，估計都是一出好戲。

于老師出現(xiàn)在高二八班門口時，當(dāng)時教室里嗡嗡聲一片，誰也沒有注意到門口站著一位“玉樹臨風(fēng)”的大帥哥——大帥哥這個稱謂，是于哥后來“強加”給我們的。

不知道是誰發(fā)現(xiàn)了在講臺上忽然“多”出來一個人，教室里聲音就這樣漸漸落了下來。看來這一招以靜制動，有點出其不意。

“自我介紹一下，我姓于，干鉤于。”穿著紅色Polo衫的他，回身在黑板上寫下了一個大大的“于”字，“我學(xué)歷史的，今年剛畢業(yè)，未來的兩年，我就是你們于哥?！敝c眾不同的開場白，也是讓講臺下的我們愣住了——這也太簡單粗暴了吧！

“那個誰，你多大啊？”后怕不知哪位“大哥”懶洋洋地問了一句。

“哪位問的？起來認(rèn)識一下啊?！庇诶蠋熆雌饋聿]有動怒。

后排一時無聲。

“咱中國是禮儀之邦，待人接物得有點講究，這個和你讀多少書沒有關(guān)系，就是當(dāng)流氓也得當(dāng)個有理想、有品位的?！庇诶蠋煹囊幌?，瞬間讓已經(jīng)安靜的教室迅速降溫，當(dāng)我們還沒品過來啥意思的時候，只見于老師靠在講桌上笑著說，“我也是剛從你們這歲數(shù)過來的，當(dāng)你們的老師可能有點嫩，當(dāng)你們大哥輪歲數(shù)應(yīng)該夠了。”說完，他又話鋒一轉(zhuǎn)，“讀書不是為了考大學(xué)，讀書更不是為了考試，混日子是一種活法，混得好也是一種本事，所以別照葫蘆畫瓢，畫虎不成反類犬。”說到這里他頓了一下，“能聽明白吧……”

報名表

說實話，于哥與我們的初遇和傳統(tǒng)意義上的師生首次見面，相去甚遠(yuǎn)，他沒有點名，更沒有讓我們一一上前自我介紹，我們也是剛剛聚到一個班的，也沒有班長、班委，他“任性”地點了后排一位男生——年級里有名的刺兒頭做“領(lǐng)頭兒”的，理由是個兒高，看著撐門面。

一個新將，帶著一幫“殘兵”，開始跌跌撞撞的磨合——這是年組里流傳的關(guān)于高二八班的“傳說”。

找這么一個新畢業(yè)大學(xué)生帶我們這個問題班，有些事兒不言而喻。

其他課的老師來我們班上課，恨不得一堂課只有一半時間，匆匆而過。后排的大佬們，上課睡覺還是給面子，常常聽不下去開門就走了，或是后面幾個人聊天聊得開心，我們這些還有心想學(xué)的，小心翼翼坐在前排，從嘈雜中努力聽清老師如機關(guān)槍掃射的知識點。

日子就這樣不知不覺混過了半個月，到了九月中，一年一度的運動會來了。

星期一升旗儀式結(jié)束，全班同學(xué)剛剛走進(jìn)教室坐定，第一堂就是于哥的歷史課。

還沒等于哥開口，后排班頭兒開了口：運動會報名表填完了，你瞅一眼啊。

班頭兒連站都沒站起來，只是伸了伸手，一張紙輕飄飄的在空氣中的，但似乎卻有千斤重。

于哥站在講臺上愣了一下，就在我們以為他會怒氣沖天的時候，他居然笑了笑，走下講臺，取回來報名表。坐在第一排的我，看到了上面除了寫了班級名稱之外，其余都是空白。

拿著報名表，于哥似自言自語，但聲音卻全班都能聽得到：“以前就聽說過，頭腦簡單，四肢發(fā)達(dá)，我還合計咱班學(xué)習(xí)差點，至少體育能給我留點兒面子，這可不就是一幫干啥、啥不行的！”

“你說誰呢？誰啥啥都不行？”班頭兒拍著桌子站起來。

“那你告訴我，你啥行？”于哥抖落了一下一片空白的報名表?！扒啻浩谀娣?？以為自己天老大、地老二，你老三？你憑什么老三？肚子里有貨？仗義？講義氣？會動動拳頭？”一連串的質(zhì)問脫口而出，于哥放下了報名表，收起來笑容，直直地注視著班頭兒。

“誰沒從十幾歲過來？成績不好，不代表你不能做好其他事，不能做個好人！既然不愛聽課，不愛學(xué)，沒人逼著你，你有空了想想十年后，你是想堂堂正正做人，還是做一個有今天沒明天的混蛋！”說完這些，于哥——于老師，轉(zhuǎn)過身開始寫板書。

教室里很安靜，原本預(yù)料中的火爆場面并沒有出現(xiàn)，我偷偷轉(zhuǎn)過頭，看見班頭兒愣愣地看著寫板書的于老師……

從那天以后，班里似乎有什么不一樣了，上課說話的少了，后排的大個子們有時也會幫著我們女生整理班級衛(wèi)生，而班頭兒常常頂著一頭汗在早自習(xí)結(jié)束后走進(jìn)教室——謎底在運動會后揭曉，他居然跑了男子5000米，還跑了個第二名。

運動會那天，我看見拿著第二名的獎品，一個紅彤彤的保溫杯，被于哥拉著用手機自拍，那畫面——太美，有點不敢看……

處分

當(dāng)然接下來的期中考試，我們是意料中的一塌糊涂。于哥并沒有生氣，只是簡單地說了一次，有些事兒，別因為別人的評語判了你一輩子“無期徒刑”，你不試試你怎么知道你不行？

于是，我們前排的小伙伴們學(xué)會了“死打爛纏”，每天下課后、午間休息、晚自習(xí)，能利用的時間都纏在各科老師身邊，而班頭兒也時不時地找借口去于哥辦公室拜會一下。

時間似乎就是在你在意的時候，總是很快，平時混日子的時候總覺得放假遙遙無期，而這一次期末考試居然來得這么快。

不似以往考試之后班里那種干等著放假的無聊，在等成績的時候，甚至可以看得出班頭兒也有點小緊張。

成績出來了，年組都轟動了，因為我們班的歷史成績?nèi)考案窳?，其他科目也有比較大的進(jìn)步。這天，班頭去于哥辦公室送成績手冊，于哥不在，其他老師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說八班的成績突飛猛進(jìn)，真不知是吃了什么靈丹妙藥，腦子一下子就開了竅門；我看啊自家老師透透題型，提提成績，也算是增加自己的業(yè)績吧；現(xiàn)在的小年輕啊，真是道行深……

班頭兒沒忍住，一腳踢在了一個老師的桌子上，被踢桌子的老師抓起班頭兒的胳膊就往教導(dǎo)處走，吵嚷著要記過、要開除……

平日里和我們嘻嘻哈哈的于哥從區(qū)里開會回來，聽說了這件事兒，先是關(guān)了門狠狠地批了班頭兒一頓，班頭兒梗著脖子不服。于哥嘆氣，拉著心不甘情不愿的班頭到辦公室和老師道歉，不過對方不買單，說話夾槍帶棒，諷刺我們班是爛泥扶不上墻的！

后來，班頭和我們說，聽到這句話于哥就火了，一巴掌拍在了對方的桌子上，大聲地說：他們才十幾歲，別那么早給他們的人生下定論，沒有誰行不行，你們給他們機會了嗎？一棒子打死，再也不能翻身，對他們公平嗎？

說完這些，他拉著怔愣的班頭離開了……

人生

再后來，于哥在一次班會后和我們講了他自己的故事。

曾經(jīng)的他也是一個“問題學(xué)生”，也是高二的時候他遇到了改變他一生的人——他的班主任?！拔沂撬詈笠粨軐W(xué)生了，用他的話說，他不想留遺憾，更不想我的人生有遺憾，所以他和我說，你才十幾歲，有些事兒你沒試過你怎么知道你不行？”

“沒試過，你怎么知道你不行”，成了于哥的信條，畢業(yè)第一年就遇到我們，他有過“小情緒”，給他的老師打電話，訴說不滿。老爺子說，你試過和他們相處嗎？帶著他們一起走，成功不成功，你們都會有收獲。

從那以后，“沒試過，你怎么知道你不行”成了我們班的信條。于哥說，讀書、讀高中，并不是說非要你去考大學(xué)，因為考大學(xué)也不是未來人生的唯一出路，但是多讀書總是好的，書中會告訴你如何辨別是非，會讓你遇到問題的時候找到更好的解決方式。

一年半以后的高考，成績出來那一天，班頭在內(nèi)的所有人都到班里一起用手機查的分?jǐn)?shù)，一個個分?jǐn)?shù)出來的時候，有的女孩兒開始小聲哭了起來——誰也沒想到，有一天我們可以讀更好的大學(xué)，甚至是有一天我們可以讀大學(xué)！

“沒試過，你怎么知道你不行”，多給自己一個機會，別因為別人的判斷就給自己的人生下定論，沒有誰生下來就是天生的強者，也沒有誰一輩子希望自己碌碌無為。從這一刻開始，拋去過去，給自己說一聲加油，也許你的人生道路會和我們一樣，有不一樣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