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喜陽
在歌聲中傾瀉牛奶的少年
多么可愛
在橋下追趕流水的蝴蝶
多么蠢笨
在夢中堆積木的老年人,身上的
肌肉松動著,神情悲傷
好像墨瓶中的建筑工人正在勘測
一滴水中選中的不安
我也曾為一些事情擔心:比如
課堂上一個孩子
輕易地走向我,而我卻走不到他的位置
柵欄舊了,鳥兒好久沒來
足印似乎冷了
甚至連兩棵附體的電線桿也不見了
哦,我對世界緊閉雙唇……
終于等到天黑,聲音都被夜色蓋住
對于習慣了孤獨想象生活的人來說
復活和絕望一起到來
我討厭誕辰或是葬禮,圍觀或是哭泣
那么多霸占我時光的人,擁擠著
啃光晴朗。擋住信號的臉是一種風景
此刻,坐在列車上。細雨在玻璃窗上
呼出一口白氣,雖冷卻也均勻
火車似乎疼痛,發(fā)出沉重叫床的聲響
這個時候要安慰、挑逗
像寫詩一樣需要堅挺與技巧
繁茂的森林和光禿的坡地,闖過他們
遺憾越來越小。這就是愛
要把我的一生一次性做完
心情溫熱。突然就淡化了天長地久
退路被自然的光,野生的草
緊緊的攥住。早晨,微雨中待擰
的抹布。它好像是森林的管道
散盡霧靄的黑眸
不用說再見,分手仿佛散落的石子
腳一踢,就是天各一方
燈光是昨夜剩下的,還在心頭
亮著,現(xiàn)在又讓我飽了一次
懷念相聚,沒祈禱就降臨的風
裹在一起,我們也是一種吹拂
別問出處,籍貫甚至姓名
這是我的生活——
喝完就醉了,醒來就是目的地
多么荒謬的招手,隔著陌生的云層
卸下濃妝和你親近。素顏給了你
連脖頸都留有蚊蟲叮咬,細小的
孔和被枝椏刮傷的數(shù)道傷痕。不考慮
你的介意和歡喜。這個自私的人
開始變得粗獷,在仰望中打開自己
現(xiàn)在,我剃掉沉重的頭發(fā)。請別
再向我掩面,哪怕側身與微動
靈光塔,山將你擠壓,水也洗白你
可愛的腳丫。你開始割斷歷史
抿著嘴唇,像是妙齡少女向我微笑
請允許我再任性一次,當成生命的回光返照
在陰影里跌倒。把這溫暖的黑色
想象成耳洞里匍匐的光,襯衫上棲息的針
現(xiàn)在,我需要一個簸箕
讓那些晾曬,出走的孤兒回家
日子散失。我卻養(yǎng)成了收集體溫的習慣
摞它們于屋角,定期保養(yǎng),擦洗
讓他們保持新鮮,如同生活
對待我的手法。所有不發(fā)霉的事物
令我驚喜。成天響聲清脆的木魚
和尚搖頭背誦的經(jīng)書,用力一踢就滾跑的
草籽。我的目光
和筆在深夜里多次為它們震顫
醒來,天氣。我喜歡的是你在這里
并非任人精心打扮的姑娘
你以輕松的幽默完成越野。你有自己的
感覺。像是小飛機噗嗤著翅膀
經(jīng)過愉悅的玉米地。你是天空健康的
膚色,令影子在身上有了溫度
此時,請別再說醒目的廣告詞
甚至那些頂著光亮于頭頂?shù)慕譄?/p>
請做螢火蟲,整天提著燈籠走路
像是擎著火把
不分白晝與黑夜,無論新寵與破舊
我是一個城市的補丁……
上山的路還是一條,中心依然未改變
車內(nèi)有風,窗外有響動
它們是預約的情人,我的小燈泡點亮
車廂。此時,我感覺到了詩意
在完成坡體運動,加固詩歌在一張白紙
上的厚度。它是逐漸掏空時光的草
現(xiàn)在,我身體消瘦,尾巴越來越沉
日子開始浮腫,像到了晚年
我決心,向時光捐出所有的誠意
就算死亡,在熱浪翻滾的蠟白時間里
時間布控的歡愉
在蛋里透明的它,又像是污濁的
被光陰撕開的河流
潮水的縫隙變大,可怕的驚愕
水電站上的風
仿佛大壩的外套。再長高一點
又分明是亮銀色的大氅
海棠花的肉體——
丟失驚奇之響的骨骼
靈魂不再壓住糜爛的秤砣
輕的疼一點
所有對梵音的迷戀
我已不能超脫。不能準確地打發(fā)
失效的鐘聲
不斷地下降又像是不斷地升起
這一時刻的雨滴已經(jīng)死去
來自海洋的岸和篝火
倒是像蝴蝶在房屋的內(nèi)部
煽動口信。沒有人
準確的說,空無一人。除了
模糊的事物撞擊黑暗的
豐滿。綠色的
拒絕傳統(tǒng)的白,猶如水在飛
鐵的氣味的金屬翅膀
我的自身循環(huán)的農(nóng)業(yè)文明
——自備的小家伙
曠野中冷卻老年的歡愉
滴淌在掌心
終究要被記憶拆除
像是來自年齡的建構。我的青春毀于波動
下輩子我一定投胎成水
被光看,被風摸
被所有不熟悉和熟悉的女人親吻
被羸弱的月光支配
從遲到中醒來,我的世界
追趕不上。因為懶惰
或是疲憊在我身上潛伏得太久
暴露的時間,無法外交
很多時候,詩歌跑的太快了,也很遠
像一輛公交車路過虛無的站點
那個傻等著撐傘的男人
是我。價值在兜里,一條命
揣在那,哦,是的。
我說,從詩根斷裂處開始
我們體內(nèi)擠滿了“九斤老太”,細線
連接瀑布,陽光如刀子切斷
流淌的可以是血,從水中
丟失,又在潮濕中撿起。我的命
在詩里活過,死過,如今
替我活著的人,邁向自然的低處
而我還沒有學會替誰續(xù)命
倒像我的詩,從翻滾的方向與我
交涉,肉體上卻寂靜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