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文言文中,有一種語言現(xiàn)象叫雙音節(jié)復合詞,包括偏義復合詞和同義復合詞,比如《孔雀東南飛》中“便可白公姥”“家有親父兄”當中的“公姥”“父兄”偏指其中的“姥(婆婆)”和“兄(兄長)”,“逼迫有阿母”“躡履相逢迎”當中的“逼迫”“逢迎”,“逼”與“迫”意義相同或相近,“逢”與“迎”意義相同或相近,前者“公姥”“父兄”就叫偏義復合詞,后者“逼迫”“逢迎”就叫同義復合詞。但在《荊軻刺秦王》中,卻有一種特殊的語言現(xiàn)象,即三個意義相同或相近的單音節(jié)詞放在一起使用,不僅有意義上的強調(diào)作用,而且在藝術(shù)表達上也有其特殊的作用,我且把它叫做“三音復合詞”吧。
【關鍵詞】荊軻刺秦王;三音復合詞;資幣物;給貢職;卒惶急
【中圖分類號】G633 【文獻標識碼】A
現(xiàn)代漢語以雙音詞為主,古漢語則以單音詞為主。但通常,古漢語中也會使用一些雙音復合詞,像已固定化了的專有名詞(如天下、陛下、足下、方寸等)、聯(lián)綿詞(如須臾、逍遙、披靡、躊躇等)、偏義復合詞(如園圃、消息、得失等)、對注式復合詞(如旌旗、君王、家室、婚姻等),對注式復合詞有時也叫同義復合詞。其中偏義復合詞的兩個詞意義相同(相近)或相反,表義的只有其中一個,另一個僅起陪襯作用。如“今有一人,入人園圃,竊其桃李?!保ā赌印し枪ド稀罚渲小皥@”為種樹的地方,“圃”為種菜的地方,很顯然“園圃”一詞只有“園”的意思。而對注式復合詞的兩個詞,在意義上則是相同(相近)的,它們互相修飾和限定意義,起著相互注釋、相互限制的作用。如“太子丹恐懼”(《荊軻刺秦王》),“恐”和“懼”都有驚恐、害怕之意,它們合而為一,互相注釋、互相限制。
但不論上述哪一種復合詞,幾乎都是雙音復合詞,而《荊軻刺秦王》一文中卻偏偏出現(xiàn)了一種獨特的復合詞——三音復合詞,這是一種罕見的復合詞,它們在整篇文章中顯得鶴立雞群,有異軍突起之功效,表達上遠非雙音復合詞所能及。
荊軻到達秦國,以厚禮籠絡秦王寵臣蒙嘉時,文中就這樣寫道:“既至秦,持千金之資幣物,厚遺(wèi)秦王寵臣中庶子蒙嘉……”課本中將“資幣物”解釋為“禮物”。如果分開解釋,“資”為資金、錢幣,“幣”為作為禮品的絲織品(包括玉、帛、圭、璧等),“物”為物品,東西。這些都是可以送人的禮品禮物,三字都有“禮物”之意,且都為名詞,所以文中把三者合而為一,相互注釋,相互限制。但聯(lián)系其前后文“千金”和“厚”看,三字不僅僅只有相互注釋、相互限制的作用,而且更全面,更充分地說明所送禮品之多、之豐、之重,不僅送錢送絲織品,而且送其他貴重物品,可見其“厚”了。
同樣,蒙嘉替荊軻向秦王先進言打通關節(jié)時,為表明燕王及燕國忠心耿耿、致誠致意地做秦國的臣子,說到“(燕王)愿舉國為內(nèi)臣,比諸侯之列,給貢職如郡縣……”,課本中將“給(jǐ)貢職”解釋為“貢納賦稅”?!敖o貢職”又是一個三音復合詞,分開解釋,其“給”為供給或供給的物品,“職”為貢獻或奉獻的東西,“貢”為貢奉或貢奉的物品,三者都有“奉”“獻”或“奉獻”的東西之意,且都為動詞或動詞行為相應的名詞。它們構(gòu)成一個三音復合詞,不僅在意義上相互注釋,相互限制,而且表達出奉獻之全面、廣泛、豐富,不僅僅是交納賦稅,還有奉獻貢品等,在各個方面都充分地表明燕國對秦國的忠誠不二,這樣既滿足了秦王欲為人君的貪婪要強之心,又麻痹了秦王,不至于讓其生疑。
在秦廷行刺的場面描寫中,面對荊軻一人一匕首逐殺秦王,秦君臣侍衛(wèi)“卒惶急無以擊柯”,秦王又急又怕而“還柱走,卒惶急不知所為”,文中在此接連用兩個三音復合詞“卒惶急”,來寫秦王及群臣侍衛(wèi)的倉猝驚惶之態(tài)。將三字分開解釋,其“卒”(cù)通“猝”,為倉猝,突然之意,“惶”為惶張、驚惶之意,“急”為急恐、緊張、緊迫之意,三者都有倉猝惶張的意思,且皆為形容詞。將三者構(gòu)成一個三音復合詞,更形象、更生動、更傳神地寫盡了戒備森嚴的秦眾臣和威嚴凜凜的秦王,面對一人一匕首的荊軻的英勇無畏和頑強戰(zhàn)斗而顯得倉猝驚惶又無措的狼狽丑態(tài),一方面反襯出荊軻的勇往直前和英雄氣概,一方面也渲染了當時那種短兵相接的緊張氛圍。
綜上分析,這些復合詞,從形式上看不是一般的由兩個單音詞構(gòu)成,而是由三個單音詞構(gòu)成,所以為三音復合詞;從詞性上看,構(gòu)成復合詞的三個單音詞都是同一詞性的詞,或皆為名詞(資幣 物),或皆為動詞或動詞相對應名詞(給貢職),或皆為形容詞(卒惶急);從意義上看,三個字的意義相同或相近,是同義(近義)復合詞;從復合后的作用看,既有意義上的相互限制和注釋,又有意義上的相互補充和豐富;同時在表達上又增強和豐富了文章的表達效果。
從這幾點來看,這種獨特罕見的三音復合詞,既類似于對注式的兩音復合詞,又有別于對注式的兩音復合詞。它比兩音復合詞表達得更全面、更縝密、更豐富,甚或更深刻,也比兩音復合詞表達得更生動、更形象、更富文學色彩,更能增強文章的表達效果。
作者簡介:胡曉英,女,1967年生,甘肅省蘭州市榆中縣人,榆中縣恩玲中學教師,中學高級教師,從事高中語文教學工作和班主任工作。
(編輯:馬夢杰)